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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下午也没怎么走路,但出去了一趟,不知道为什么,梁斯铃就是特别累,进去客厅,她甚至连灯都没有打开,人就瘫倒沙发上。 落地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淡下去,微弱的灯火,穿透玻璃,在屋内晕开,梁斯铃整个人被昏暗包裹。 许久,扔在茶几上的手机振动。 梁斯铃懒绵绵地伸手去拿,打开一看,是垃圾短信,划掉,点开外卖软件,下单了一份蔬菜粥。 到得很慢,陆青黛在六楼吃完上来,刚踏进家里关上门,便听见电梯门打开,伴随着脚步声。 砰砰砰砰砰砰—— 外卖员拍门拍得很大声,一整层都听得见。 陆青黛在玄关脱了大衣挂到衣帽架上,转身正要走向客厅,听见外面动静,脚步顿了顿。 片刻,她回到玄关,打开猫眼看。 敲门没反应,外卖员又打电话,打了好几个没接,这才把外卖放在703门口,拍照走人。 陆青黛听着外卖员进去电梯的动静,等了几分钟,梁斯铃没有出来拿。 另外一边,梁斯铃闭着眼,心情格外烦躁。 她在外卖订单备注了“不要敲门不要打电话,到了直接放门口”,甚至怕外卖员不看备注,特地私信也发了一遍,她看消息都是显示“已读”,这几声巨大的拍门声给她拍得火大,反手把外卖员拉黑后,也没什么胃口吃。 她在沙发上翻个身,抱着抱枕,迟迟没去拿。 手机有消息进来,她没理,半阖着眼打盹,不小心,意识沉沦,睡了过去。 回来锦淮有一阵子,直到今天,关于以前的记忆,似乎才真正地触及到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有时候,越是美好的事物,越能激发伤痛。 正如那首诗歌——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成为更新的荒凉。”(注2) 黑色,是妈妈的葬礼。 灰色,是阴天的颜色。 落了小雨的校园泥土地,失去了往日的生机,不远处,垃圾桶里的腐烂味夹杂着潮气,随着风飘到了这处。 梁斯铃拿着手机给远在北霖的亲生父亲打电话。 “斯,我跟你妈妈早就离婚了。你也已经成年。” “可是……” 话还没说完,电话被挂断。 梁斯铃再打过去,已经被拉黑,像是要摆脱祸害一样摆脱她,一点都不想跟她牵扯上关系。 最后的希望破灭,她孤零零的身影立在风中,无力地垂下手腕,迷茫和无助,像海水一样淹没了她。 场景转换。 几名高大的男人堵住她的去路,梁斯铃跟他们解释,家里的房子已经卖掉了,她还只是一名大一的学生,身上根本没有那么多钱。 为首的男人摸了摸下巴,豆大的眼睛眯起来:“没钱啊……我瞧你长得不错,你不如……” 梁斯铃趁着他们没注意,拔腿就跑,被逼到路的尽头,泥泞和灰尘沾染她的裤腿,她试图爬上后面的矮墙,粗糙的墙面刮破她掌心的肌肤,踩上去的一块凸出来的地方塌落,她摔了下去。 那几个男人慢悠悠地围上来:“跑啊,怎么不跑了?” 她害怕地往角落缩。 “你们干什么!”车上下来一位穿着干练的女人,扯着嗓门大吼一声。 “关你屁事。她妈妈欠我们钱,母债女还,有什么问题吗?” “但你们这样催债是犯法的。”女人举着手机,“我报警了。” 那几个催债的男的见车上还有别人,瞪了女人一眼后才走。 “没事了。”女人语气柔和地安抚她,“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蓝七传媒的经纪人,之前去你学校找过你。” 梁斯铃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点点头。 场景切到空旷凄清的除夕夜街道。 她坐在公交站台的等候椅,望着前方霓虹灯闪烁,行人和车辆都比平时少。 醒来睁开眼,黑暗冷清的客厅,窗户外传进来一些听不清的人声。 搭在沙发边缘的手在空气中浸染了一层凉意,她仿佛失去知觉,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咳咳……”喉咙几声猛烈的咳嗽,令梁斯铃不得不撑着坐垫坐起来,她捂着胸口,咳完后,恍惚地看着暗淡的空气,出神了好一阵,这才渐渐地将自己从混乱的梦境抽离回到现实。 揉了揉额头,尾指触碰到眼尾的湿润,才发现有泪水凝在那,已经变得冰凉。 她一顿,睫毛轻颤。 抱着膝盖,她窝在沙发角落,耳边的秀发垂落下来,她歪头恹恹地靠在沙发背。 情绪低落。 - 陆青黛想着她点了外卖但却迟迟没出来拿,可能是睡着了,可从公园回来时,她察觉到梁斯铃的状态不太对,还是有些担心,在微信发个表情包过去,没有回复。 她休息了下,去洗澡,出来,吹干头发,拿起手机一看,梁斯铃还是没回复,走到玄关,打开猫眼,对面703门口的外卖仍旧在那。 陆青黛迟疑许久,打开门到对面,曲起手指骨节,轻轻地扣了扣。 她隐约听见里面有动静,越来越近,等了几分钟,梁斯铃才打开门,一脸慵懒地打个哈欠。 目光在来人身上打量一圈,刚洗完澡,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梁斯铃朝她弯起笑眼:“要我帮你上药?” “我还以为你……”陆青黛松口气。 梁斯铃倚靠在门框:“我怎么了?” “你没事就好。”陆青黛半垂了垂眼。 梁斯铃疑惑:“我能有什么事?” “你的外卖。”陆青黛指向门口的外卖包装袋子,“到一个多小时了,看你一直没出来拿,给你发消息,你也没回。” 梁斯铃恍然大悟:“噢——担心我出事啊。” 她弯腰,勾起外卖袋子:“我只是忘记了。” 又去看眼手机,没在身上:“没看手机,不好意思,你给我发什么了。” “也没什么……”陆青黛话说到一半,梁斯铃已经转身去客厅找到手机看眼。 陆青黛站在门口朝里说道:“这么久了,外卖凉了,记得热一下再吃。” 说完,陆青黛转身回去了对门。 梁斯铃走到玄关,在关门前,看了眼对面,目光略有凝滞,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把粥从包装盒里倒出来热一下,吃完,洗澡,她头痛,量体温,没发烧,以为是没测准,又测了两遍,确实是没发烧。 她窝到床上去,缩成一团,手机振动,她等了几分钟,才拿起看。 陆青黛:【记得吃药。】 哦,差点忘了,梁斯铃又跑到客厅,烧水喝药。 她抱着膝盖坐在客厅沙发,手机界面开着她和陆青黛的聊天框,她把那四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半晌,这才缓缓打字回复:【好。】 你今天还要上药吗? 短短一行字,梁斯铃敲一个字母凝顿一下,好几分钟才敲完,她悬在发送键上,踌躇,落下去,发送成功。 陆青黛秒回她:【不用。】 梁斯铃犹豫很久,才点开手机键盘,刚敲下第一个字,聊天框弹出新消息:【今晚感觉好点了吗?】 删掉,重新打字:【头痛。】 陆青黛:【又烧回去了?】 梁斯铃:【没有发烧。】 她抱着手机等待,有强烈的预感,陆青黛会亲自过来,果然,片刻,听到玄关处传来一声轻敲,她起身去开门。 陆青黛进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抬起手指碰她的额头,因为不放心,又给梁斯铃重新测量了一遍体温,这次梁斯铃什么话没说,乖乖地配合她。 “没发烧。”陆青黛拿着体温计看了一遍,甩了甩,放了回去。 “头痛可能是……”陆青黛转过眸正要跟梁斯铃说话,梁斯铃突然抱了上来。 她到嘴的话语卡住,咽了咽口水。 能察觉得出来,梁斯铃今晚确实有点反常,颈脖被对方蹭得微痒,陆青黛抬手扶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开一些,去看她的面色。 梁斯铃半低眸,没有和她视线对上。 长指揪在陆青黛胳膊睡衣布料一点,她将陆青黛往后推了推,陆青黛坐在沙发上,身体被她倾覆下来的重量压得往后仰,一只手撑在身后。 梁斯铃去吻她领间敞开的白皙锁骨,牙齿轻轻地留下红痕,陆青黛抓住她的手腕:“你感冒还没好。” “不亲嘴巴。”梁斯铃眼神蒙蒙地看着她,“应该不要紧?” 卧室门关上,壁灯的光芒如同奶油在房间化开,昏昏黄黄的光影照在梁斯铃白皙的脸上。 她紧抿住唇,忍着嗓子的干痒不咳出来,憋得半阖不阖的眼眸泛起潮气,犹如一片月光照耀下的迷离雾海。 陆青黛突然心软,想起下午在公园时候:“你下午那会问我……” “嘘。”梁斯铃一根手指抵在她唇边,搂着她的脖子,小幅度偏转脑袋,脸颊贴到她的秀发。 什么都别说,就这样就好,她无法同陆青黛诉说自己过去的十年,陆青黛的心对她亦有防备。 曾经她们灵魂亲密无间,而现在,她们灵魂不再亲密,只能用身体代替。 作者有话说: 注1:牛奶咖啡《越长大越孤单》 注2:艾米莉·狄金森《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第42章 香水 贴近一点, 再贴近一点。 她仿佛恨不得将陆青黛揉入自己身体里,或者说,将自己揉入陆青黛的身体里。 其实从钓鱼公园回来时, 梁斯铃身体就有点不舒服。 她有点多愁善感的性格底色很容易会因为回到熟悉的地方而触发。 胃是情绪的器官,傍晚她胃口不好,蔬菜粥只喝了三分之一就倒了, 之后又因为做了噩梦头痛,加之感冒也没完全好,按理来说,她应该是没什么心思在风花雪月上。 可她需要这些,来填补她,需要陆青黛在她身边,又或者是她内心转移痛苦的一种方式。 陆青黛能察觉得到, 第一次是拘谨,第二次是熟练,直到今晚的第三次, 梁斯铃暴露出前两次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白色肩膀在昏黄灯光下轻颤, 偏开头, 半张脸埋在枕头里, 红唇微微打开一个小缝隙,足够喉咙出来的气流与空气交换。 陆青黛垂眸,忘记了前面的话, 俯下身去吻住她。 梁斯铃瞳孔缩了缩, 略有吃惊。 前面说了不亲嘴…… 这句话她在陆青黛几乎窒息一般的亲吻下没法说出来。 …… “奇怪,你身上为什么总是会有一股药味。” 明明洗过澡, 且今晚也没有再涂抹那个药膏,但将鼻尖埋在陆青黛怀中, 伴随着体温,陆青黛身上有股很淡的、若隐若现的清苦中药味,携裹着她的嗅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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