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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把我送走吗?”沈知恩默默地问,半颗心脏快要从喉头跳出来。 “睡觉吧。”林泫从飘忽的尾音里听出一丝期待,她松开双手,背对着沈知恩,度过了难熬的一晚。 天蒙蒙亮,沈知恩看着林泫一声不吭的出了门,恼怒地在床上吐了几口气,她从衣帽间找出一个双肩包,在里头放了几件衣服,看着林泫开车离去,把充满电的手机揣到兜里,趁张阿姨午休,一个人溜出了门。 林泫不要她,那她就在她把自己送走之前先一步踹开她,用行动告诉林泫,是自己不要的她,而不是又一次被丢弃。 打了一个车去了离家最远的机场,沈知恩在人满为患的候机厅迷失了方向,她没戴口罩,只能把棒球帽压得很低,手腕露出来一截,堪堪挡住下半张脸。 漫无目的在机场走,与其说是逃离林泫,不如说是想接着离家出走逼着林泫来找自己。 “前往嫣洲的旅客,请尽快前往登机口等候,即将登机。” 广播里的女声响起,“嫣洲”两个字让沈知恩醍醐灌顶,扬起下巴,茫然地看向大屏幕上的嫣洲,她有几秒恍惚,她要不要走? 这个问题只存在了几秒,有个提着行李箱的女孩慌慌张张地撞了沈知恩一下,黑色棒球帽掉在地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帽子被地上杂乱的人群带得不知所踪,沈知恩急忙遮挡上脸,方才的犹豫消失不见,她在人潮涌动的人群里被推挤着向登机口走,一股鬼使神差的力量把她卷到售票处。 工作人员对她温润地笑,沈知恩身体里的弦被提拉着,没有温度地说要一张去嫣洲的机票。 薄薄的票拿在手里,有个巨大的石头在心中落下,压着的杂草野蛮生长,拼尽全力地想要顶开这块石头,她心里痒痒的,始终惴惴不安。 刺眼的闪光灯在她身侧亮起,下意识的捂住脸朝后退,几个人拿着手机直怼她的脸。 “是沈知恩吗?” “你不是进监狱了吗?怎么在这里?” “卧槽,真是沈知恩啊,她不是违法了?” “欸!你怎么会在这?” “不是...”沈知恩把头埋进衣领里,不断挪动步子,直到后背撞上墙,她退无可退,窃窃私语将她包围,不断有人举起手机进场,熟悉的恐惧噎到喉头,让人不能呼吸。 对于这些与现实贴合的流言蜚语,她毫无招架之力,只能任由自己被围成团,跟她们口中的罪犯一样,在各式各样的言语下被虚空行刑,腿软得迈不开一步,眼前的一切糊成一片,晕在脑子里,嗡嗡的把所有的意识填满。 安保人员见情况不对,迅速驱赶了人群,在众人的注视下,拖着失神的沈知恩去了员工工作室。 她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平静,在安保询问家属时把林泫电话给了出去。 不出十五分钟,沈知恩看到了冷着脸推开门的林泫。 她浑身气压极低,冰冷地睨了沈知恩一眼,跟工作人员交谈几句,把人领了出去。 沈知恩全程扁着嘴,泪含在眼眶要哭不哭,黑色商务车停在机场外,林泫抬脚坐在最外面,挡住沈知恩上车的步伐,没有要给她让座的意思。 “跟过来干吗?走啊,你不是要走?”脸上怒意渐显,额头上密密麻麻的细汗黏着发丝。 沈知恩低着头不说话,眼泪掉下来几滴。 林泫深吸几口气,弯腰坐在另一侧,给沈知恩让出一个位置,“上车。” 煞白的脸颊因为林泫的一番话变得通红,她紧紧捏着双肩包的背带,站在原地怒视地面,一动不动。 林泫靠在车座上看到她小鸡啄米一样的姿势气极反笑,“你这副表情看着我做什么?” “上来。”她把掌心的汗留在裤腿上,手伸出去。 指节泛粉的五指闯进沈知恩视线,她这才吸了吸鼻子,上了车,不过她没牵林泫的手。 车开了一路,林泫揉起太阳穴没说一句话,沈知恩也生着闷气,把脖子拧到窗外,酸了麻了也没回一下头。 关闭车门沈知恩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差点没站稳摔在地上,她跟这栋别墅的女主人一样走在林泫前方,气势汹汹回到了她的房间,还把门给反锁上了。 提溜起耳朵,想要听到开门无果的声音,可等她晚上睡去也没听到。 林泫正在书房开了一瓶白兰地,玻璃杯装着亮起的台灯和昏暗的夜空,使得酒的颜色都暗淡了几分。 喝下去一口,不禁质疑,自己把沈知恩带到港城,这么关着她,让她留在身边,真的是一个正确的行为吗? 她三番四次地逃离,是因为自己给她带来很多痛苦吗? 前几天同医生的对话浮现在脑海,医生对她说沈知恩有很严重的PTSD并伴随解离症状,她询问林泫是否对她动过粗。 林泫那一瞬间是局促的,她答是。 医生又说这是旧伤复发,通过跟沈知恩的交谈,她知道两人分开过两年,那段时间她的情绪、睡眠、社交都在明显好转,说明她是处在安全、稳定、没有压迫的环境,创伤也在慢慢自愈。 直到林泫的出现,激活了她的最恐惧的记忆,并对她有过肢体冲突和言语威胁,身体先于大脑,重新陷入了当年的恐惧里。 她忘不掉医生说的最后一句话,“她恢复得很不容易,你又将她建好的安全感打碎了。” 那么惋惜的语气,为了沈知恩的“旧伤复发”出现,林泫顿时想找个满是玻璃纤维的缝钻进去,躲避现实的同时,让宣判病因的神明好好惩治她一番。 酒水滚动到喉腔,脖子起了一层小栗子,即使沈知恩因为她被不断损坏,林泫也还是不想放手,她同样也付出了很多不是吗? 虽然可能方式不对,在小心将她捧起时折伤她的翅膀,但她已经尽可能把所有的柔情和自己没有得到过的宽容全部都给了她。 沈知恩向她讨要的一切东西林泫都给了,到最后她要林泫入狱,林泫也成全她,唯一没给的就是离开她的权利,仅仅是因为她想要沈知恩长久的留在自己身边,就使她这么痛苦吗? 可是一次次说要离开的沈知恩又给过林泫什么? 张口就来的谎言、接二连三的祸事、拖家带口的索要还是一颗畏惧她想要致她于死地的心? 就算是这样,林泫也全部都接受了,因为她从始至终都记得对沈知恩的承诺。 是沈知恩忘了,明明是沈知恩率先引诱了她,是沈知恩对林泫说想要林泫养着她,留在她的身边,是她千方百计地使一些手段,林泫只不过顺从了她,想要她履行最开始的承诺,便要闹到两败俱伤不共戴天的后果吗? 林泫不想。 很不想。
第64章 064 冷战持续到第三天晚上沈知恩躲开林泫悄摸去找张阿姨要退烧药吃。 港城天气冷热不定,沈知恩晚上盖了个夏凉被进入梦乡,醒来发现天边下起了小雨,院里的坑洼都是积水,冷得身上起了一层小栗子。 打了个喷嚏,嗓间拢起口痰,她咳咳喉头把痰咳散,隔天就发起烧,这场雨应该是为她而下,替她沾湿了林泫的脸颊,就是不知道林泫会不会递给天上的乌云一个台阶,让沈知恩也顺着走下来。 冲泡一杯退烧药,沈知恩一口喝下去,走到衣帽间抱起一个厚被子重新放在床上。 吸吸鼻子,把双腿弓起锁住一点热气,点开微博和抖音,在搜索框输入自己的名字,她敛敛眸子,按下确认键。 从机场回来之后,她这几天都没敢看过手机,生怕自己惊慌的脸出现在哪个角落,再配上侮辱性极强的词语,她会接受不了。 左眼闭着,右眼眯开一条缝,wink一样的表情出现在她很多张照片里,但没有一张是此刻如此忧心忡忡的神态,不大自然,但有点可爱,林泫静悄悄推开一条极细的门缝,望着床上的明眸善睐。 映入眼帘的是剪辑她过往角色的视频,往下翻,没有关于机场的一张照片,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沈知恩呆呆地咬住食指,知道这是钞能力在作祟,除了林泫还会有谁呢? 林泫匆匆赶来的身影浮现,她步子向来萧条稳健,鞋子上不会染上一粒灰尘,但那天的黑色靴子上蒙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沙粒,冷白没有温度的皮肤也沁出一层只有在剧烈运动下才会附着上的汗珠,沈知恩只在床上摸到过。 想到这,脸蛋泛起粉。 切到微信,点开与林泫空空如也的聊天框,苦思冥想,左右敲打,发送,【在嘛?】 是“嘛”不是“吗”,希望林泫能揪出她服软的小心思。 消息提示音比亟待先来,响亮的叮咚声替沈知恩外放了心跳声,视线送到门口,林泫脸上的光怪陆离停留了两秒,佯装淡然地推门进来。 沈知恩没怀疑,只当是凑巧。 低眸瞥了一眼微信消息,林泫先一步张嘴,“怎么了?” “我好像生病了。”沈知恩扭捏片刻,想到那个“嘛”,干脆放得很开,“我好难受。” 泰然自若消失不见,担忧散在眉头,加快步子抚上沈知恩额头后才缓坐下来。 “发烧了。”她冷淡地睨了睨那层厚被子,为沈知恩的冷暖自知感到欣慰。 “喝过药了?”目光放在黑漆漆的杯底。 “嗯。” “我叫医生过来。”林泫去摸手机。 示弱的味道太强烈,沈知恩乖乖地等待医生过来,谨遵医嘱的喝下几片药,林泫给她掖床边的杯子,沈知恩牵住她的手腕,指尖轻颤。 她看着林泫不说话,气氛很古怪,思绪又回到林泫全身的细汗上,她咽咽喉头,闭上眼睛轻吻上去。 没有躲避也没有回应,离开唇瓣的间隙,沈知恩眼波闪过不满。 “这是做什么?”林泫不留痕迹地舔舐嘴角,心脏随着外边的小雨砰砰跳动。 “想上你。”沈知恩把话说得直白张扬。 要上不上的心攀到顶峰,冷冷地人耳朵红起来,唇齿被羞赧堵上,失语的境地把呼吸声变急促。 如果沈知恩想上她,就证明她还对自己存在一丝温情,重要的是她想,她想上她,也可能会想念一点林泫。 需要逢迎和获得筹码的人换做林泫,但她没有伤心,没有不满,只有一丝期盼感尘埃落定,她有机会成为沈知恩人生中不可替代的一部分。 “那你来吧。”她轻轻地说。 用身体博得青睐的人短暂变成林泫,她发觉,原来将自己的心放在明暗交界,觥筹交错之下,是如此惶恐。 就像先前说的,林泫需要沈知恩是必然,她的心性她的言谈她所能给林泫带来的能量是与生俱来,是后天多么渴求都得不到的,于沈知恩而言任意一个有钱有权,出现在那时候她敞开的窗口前愿意拉她一把,沈知恩都会坦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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