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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燃发来的。 只有三个字:「到了没?」 沈清嘉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字:「在路上了。」 发送。 她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家里的晚饭一如既往的安静。 沈正国问了句“作业多不多”,得到“还行”的回答后,就继续看新闻。 陈颖在说假期后学校的安排,还有那个即将到来的“南大学长经验分享会”。 沈清嘉安静地吃饭,安静地回应。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不一样了。 回到房间,她摊开作业本。第一道题是复杂的力学分析。她拿起笔,开始画受力分析图。画到一半,笔尖忽然顿住。 草稿纸的空白处,不知什么时候,被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小人扎着马尾,手臂摆动,像在奔跑。 她盯着那个小人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用笔把它涂掉了。 但没过多久,在解一道电磁场大题时,草稿纸的角落里,又悄悄出现了一个简笔的帐篷,和几颗星星。 沈清嘉停下笔,叹了口气。 她合上习题册,走到窗边。 窗外是她看了十几年的小区夜景,整齐,安静,千篇一律。 但此刻,她好像能透过这片熟悉的夜景,看到远在城市另一端的某个老旧的居民楼,看到某个或许正在帮妈妈收拾碗筷、或许在做拉伸的身影。 手机又震了。 陆燃:「刚被我妈念叨半天,说我野得没边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你妈说你没?」 沈清嘉想了想:「说了。但不多。」 陆燃:「那就行。早点睡。」 沈清嘉:「你也是。」 沈清嘉看着那几条信息,看了很久。然后她回到书桌前,重新翻开习题册。 这一次,笔尖流畅地书写下去。那个总在草稿纸上冒出来的小人,没有再出现。 ——— 有人欢喜,有人愁。 同一时刻,董雪回到了家,董卫城看到她回来了。 “联考结束了?省考名额拿到了吗?” “规定说,成绩进入前三能拿到,我…” “你怎么了?第几啊?” “我第四。” “啪!”一个粗糙的大手落在了女孩白皙的脸颊上,顿时肿了起来。 “废物!我好吃好喝供你念到泽霖一高,你就给老子跑个第四回来?” “我试了!我举报了!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她们那边有证人,还有还有不在场证明的录像,我没办法。” “而且,而且…她们找到了我吃过的铝板残渣…” 自从上次陆燃的事传出去之后,人人都知道她被人陷害了,现在,四处都流传着吃违禁药品的人就是凶手…” 男人一声嗤笑,点燃了一根烟,转头问道, “吃了地塞米松,还跑不过人家,真是废物。” 董雪紧咬着银牙,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她有时候真的不明白,难道董卫城不知道这些药对人的伤害多大吗? 一句关心都没有,如果不是因为生病,她才不会去吃。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只是想获得他的爱吗? 董卫城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女儿和这个叫陆燃的不对付。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换个方法了。 彼时,主任办公室。 一通电话打破了沉闷的环境。 “张仕达,你是怎么办事的?不是说好了让她认罪?板上钉钉的事儿还能翻案?” “董哥,陆燃为我们学校贡献了很多成绩,打破了很多次校纪录,我实在是不好找她什么麻烦。” “哼,你自己想,收了我那么多好处,是白收的?不把她给我弄下来,看你这板凳还能坐多久…” 说罢,董卫城挂断了电话。 张仕达握着话筒,指节捏得发白。电话那头的忙音嘟嘟响着,像某种倒计时。 他维持着听电话的姿势,足足半分多钟,才缓缓把话筒放回座机上。 办公室没开大灯,只有台灯在桌面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光晕边缘,摊着那份《关于陆燃同学相关情况的调查报告》的复印件。 结论那几个字——“无辜受害,建议加强管理”——此刻像针一样扎眼。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董卫城那张总是带笑、但眼底藏着刀子的脸;银行账户里那笔“赞助费”的明细…… “贡献……纪录……”张仕达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是,陆燃是给学校挣了不少脸面。 可脸面能当饭吃吗?能保住他这个位置吗?董卫城手里捏着的,可是实打实的东西。 那些“赞助”,当初收得爽快,现在就成了勒在脖子上的绞索。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报告最后于主任的签名上。 于正平……这个老同事,一辈子耿直,眼里揉不得沙子。 这次的事,他显然已经站在了陆燃那边,甚至可能察觉到了什么。 硬碰硬,不行。 张仕达坐直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烟灰缸被震得轻轻作响。 董卫城要的是陆燃“下来”。 现在明面上的路已经被于正平和那份该死的监控报告堵死了。 检讨?处分?在检查组已经定调“无辜受害”的情况下,再强压,只会引火烧身。 得换个法子。 一个……更慢,更无形,但同样有效的法子。 他想起陆燃的文化课。那一直是她的软肋。虽然最近好像有点起色,但底子太差。 体育特招,文化课过线是硬门槛。 还有她的家庭。单亲,母亲在市场打零工。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最怕什么? 怕麻烦,怕额外的负担。 张仕达的眼神慢慢沉静下来,混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重新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内线号码。 “喂,李老师吗?我张仕达。有个事跟你通个气……对,就是高三那个陆燃。这孩子体育是不错,但文化课实在令人担忧啊。咱们作为学校,得对学生的未来负责,对不对?你看,是不是可以考虑……给她额外‘加加担子’?多布置一些针对性的练习,安排一些额外的‘补差’测试?对,频率可以高一点,标准嘛……按最严的来。严是爱,松是害嘛。” 挂掉这个,他又拨通了另一个。 “王教练,我。关于陆燃同学的训练安排,我有个想法……她现在毕竟是高三,冲击省考的关键时期。是不是应该……把训练强度再提一个档次?对,要拿出冲刺的劲头。文化课那边学校会抓,咱们体育这边也不能落后。训练量,可以再加百分之三十。什么?身体负荷?哎,年轻人,扛得住!玉不琢不成器嘛。” 两个电话打完,张仕达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陆燃不是能跑吗?那就让她跑。 在跑道上往死里跑,在题海里也往死里游。 还有那个沈清嘉……一个高二的,手伸得倒是长。 得让她知道,多管闲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过,不急。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透了。 玻璃窗上倒映出张仕达有些模糊的脸,他伸手,把那份调查报告拿起来,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撕成了碎片。 然后拉开抽屉,把碎片扔进去,合上。 抽屉关上的声音很轻。 但就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第二十一章分心 董雪蹲在卫生间,用冰毛巾敷着红肿的半边脸。 镜子里的女孩眼睛通红,但没哭。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门外传来父亲董卫城打电话的声音,嗓门很大,带着酒意和怒气: “……放心,张仕达那老小子不敢不听我的……名声?他有个屁的名声!钱收的时候可痛快了……陆燃?哼,一个练体育的丫头片子,能翻起什么浪?这次算她走运,下次……下次非得让她……”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粗鄙的咒骂。 董雪放下毛巾,看着镜子里自己狼狈的样子。脸颊火辣辣地疼,但比不上心里那把烧着的火。 她想起训练场上,陆燃永远冲在最前面的背影;想起教练看着陆燃时那种赞赏的眼神;想起队友们围着陆燃说笑的样子。 凭什么? 凭什么她拼了命也追不上? 凭什么连用那种手段,都扳不倒她? 她不能再被发现了,谁都知道,这件事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如果被人发现她食用违禁药物,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镜子里的女孩,眼神慢慢变了。 从屈辱、不甘,逐渐凝结成一种冰冷的、破釜沉舟的恨意。 陆燃没被扳倒,反而更风光了。 而自己,输了比赛,挨了打,现在还要在人前躲躲藏藏。 这不公平。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冲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肿胀的皮肤,带来尖锐的痛感。这痛感让她清醒,也让她更恨。 父亲说的对。 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 陆燃,我们还没完。 她擦干脸,走出卫生间。 客厅里,董卫城已经醉醺醺地倒在沙发上打鼾。 董雪看也没看他,径直走回自己房间,反锁上门。 她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用力写下两个字: 陆燃。 笔尖深深陷进纸里,几乎要戳破,随即画了一个大大地叉。 时机没到,这段时间还是要低调点,学校要是追查起来,怕是不好脱身了… 陆燃这边不行,那就从沈清嘉下手。 ——— 物理竞赛班的加课拖堂了十五分钟。 沈清嘉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时,走廊已经空了大半。 夕阳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把灰尘照成漂浮的金色微粒。 “沈清嘉。” 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脚步一顿,回过头。 林州从教室里走出来。 他走到她面前,动作自然地翻开卷子,指着一道用红笔圈出的电磁学综合题。 “这道题,官方答案用了三重积分,但我觉得用高斯定理重构模型,两步就能出来。”他语速很快,目光落在题目上,而不是沈清嘉脸上, “你昨天那种对称性分析的思路,在这里应该也行得通。” 沈清嘉看向那道题。 确实很复杂,她昨晚想了半小时才找到突破口。 “我用了镜像法。”她说,从书包里拿出草稿本,快速画了几个示意图, “把旋转磁场等效成静态场的叠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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