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达江北时,又是晚上。出站口的风刮得人脸疼,陆燃把浅色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半张脸。 她今天散着头发,陆燃的发色有点偏棕,微微带着点自然卷,看起来蓬松又温暖。 深棕色羽绒服是前年买的,袖口已经有点磨白了,但不影响保暖。 ——— 推开病房门时,陈颖正在收拾最后一点零碎东西。沈清嘉坐在床边,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围了条浅灰色围巾,安安静静的。 “阿姨。”陆燃先打招呼。 “小燃来了!”陈颖眼睛一亮,“路上辛苦了吧?饿不饿?阿姨包里还有饼干……” “不用不用,我在车上吃过了。”陆燃连忙摆手,目光已经转向沈清嘉。 一个多月没见,沈清嘉脸色还是不太好,那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脸上确实圆润了点,但陆燃一眼就能看出那不是健康的胖——是药物带来的浮肿,让原本清晰的下颌线变得模糊了些。 “我们走吧,”陆燃走到床边,声音自然而然地放轻了些,“今晚在天文馆附近住,明早一开门就去。你想逛多久都行。” 沈清嘉抬起眼看她。病房顶灯的光线下,陆燃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散着的头发有些凌乱,围巾松垮地搭着,羽绒服鼓鼓囊囊。明明江北这么冷,她却好像自带一股热气。 “好。”沈清嘉站起身。 “你们两个路上慢点啊。”陈颖把最后一件外套塞进背包,犹豫了一下,还是看向沈清嘉,“嘉嘉啊,妈就不送你们过去了……明天看完,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沈清嘉整理围巾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还是没有叫“妈”。 算了,急不得。 她还要处理搬家,转学手续这些事,到时候实在不行让嘉嘉和陆燃先回南江,她争取年前把这点事安顿好。 陈颖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掩饰过去,把背包递给陆燃:“这里面是嘉嘉的药,一天三次,饭后吃,我都分好了。还有保温杯……” “阿姨放心,我都记得。”陆燃接过背包,背在肩上。 走出医院大门时,冷风扑面而来。陆燃很自然地走到沈清嘉外侧,替她挡了挡风。 等车的间隙,她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橘子味的硬糖,塑料糖纸在路灯下反着光。 “给。”她递过去一颗,“倩倩让我带的,说你先尝尝,她攒了一整罐等你回去。” 沈清嘉接过,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橘子香精特有的那种不自然的香气,但莫名让人安心。 --- 民宿在天文馆对面小区里,老式居民楼改造的,楼道灯有一盏坏了,忽明忽灭。陆燃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着台阶:“小心点。” 房间比想象中整洁。两张单人床,米色床单,床头各有一个插座。 陆燃蹲下拆一次性拖鞋,塑料包装发出窸窣声响。她先拆开一双,把拖鞋整齐摆在沈清嘉脚边,线头朝外,方便穿。然后才拆自己的。 沈清嘉脱下羽绒服挂在椅背上。室内暖气还没完全上来,她里面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衬得脸色更加素净。 “你想看什么吗?我来开投影。”陆燃一边说一边找遥控器,“空调可能要等一会儿才热。要不要喝点热水?我去烧。” 她总是这样,一到某个空间就自动进入“安顿”模式,检查设施、规划动线、考虑需求。 沈清嘉总觉得,陆燃真的很体贴。 “哦对了,”陆燃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一件红色的毛衣,“我妈妈给你织的,你看看合不合适?” 毛衣是正红色,粗毛线,厚实。领口和袖口织了简单的麻花纹,针脚不算特别均匀,但能看出织得很用心。 “你先试着,我去烧水。”陆燃说完就进了旁边的小厨房。 民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打在红色毛衣上,显得格外温暖。沈清嘉拿起毛衣,触感柔软,带着一点点樟脑丸的味道——应该是收在箱子里很久了。 长这么大,从来没人给她织过毛衣。妈妈陈颖会买最好的羊绒衫,标签上的价格抵得上普通人半个月工资,但那些衣服从流水线下来,完美、精致,没有温度。 沈清嘉脱掉身上的羊绒衫,室内低温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拿起红毛衣,正要套头—— “嘉嘉,你想不想喝牛奶?我给你热——” 陆燃端着电热水壶从小厨房出来,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沈清嘉毛衣刚套到一半,卡在肩膀处,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背和内衣搭扣。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对不起对不起!”陆燃脸“腾”地红了,几乎是原地一百八十度转身,又冲回小厨房,“我、我热牛奶!你继续!” 门被慌慌张张地带上。 沈清嘉站在原地,脸也烧得厉害。她迅速把毛衣拉下来,整理好。布料摩擦过皮肤,很柔软。 等穿整齐了,她才低声说:“……好了。” 陆燃过了几秒才探出头,确认沈清嘉已经穿好,才端着热好的牛奶出来,耳朵尖还是红的。她把玻璃杯放在床头柜上,小声说:“小心烫。” 沈清嘉走到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穿着大红色毛衣,衬得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她几乎从来不穿这么鲜艳的颜色——衣柜里不是黑白灰,就是饱和度很低的蓝、米、棕。 这么明艳的红,她只在陆燃身上见过:田径场上那件红色运动背心,夏天被汗水浸透时颜色会更深,像一团奔跑的火焰。 “很合适。”陆燃走到她身后,看着镜子,“我妈妈织的时候还担心尺寸不对,我说你比我瘦一点,她就收了几针。” 沈清嘉抬手摸了摸毛衣下摆。毛线有点扎手,但很暖和。 “这个红色很衬你,”陆燃继续说,语气认真,“比你以前那些颜色都好看。以后……多穿点暖色调的,好吗?” 她没说出口的是:你生病之后总穿浅色、冷色调,整个人像要融进背景里,看着让人心里发慌。 沈清嘉从镜子里看向陆燃。陆燃眼神清澈,写满了真诚的欣赏,没有半点玩笑或客套的意思。 “好。”沈清嘉轻轻点头,“我很喜欢。” 陆燃笑了,眼睛弯起来。她转身去摆弄投影仪:“你想看什么?在医院闷了这么久,今晚放松一下。” 沈清嘉坐到床边,捧起温热的牛奶杯。热气熏在脸上,很舒服。 “《泰坦尼克号》吧。”她说。 陆燃有点意外——她以为沈清嘉会选纪录片或者科幻片。但她没多问,很快在片单里找到,点了播放。 片头音乐响起时,陆燃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床头小夜灯。她在另一张床上坐下,脱掉羽绒服,里面是件旧的深蓝色卫衣,袖口已经起球了。 电影开始,房间里只有对白和配乐的声音。陆燃悄悄转头看了沈清嘉一眼——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红色毛衣在昏暗光线下变成暗红,侧脸安静,目光专注地落在投影幕布上。 窗外的江北冬夜很安静。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闪而过。 陆燃从书包里掏出那罐熊博士软糖,轻轻放在两张床之间的床头柜上。 沈清嘉注意到了,偏头看她。 “明天带去天文馆,”陆燃压低声音说,“累了可以吃。” 电影里,杰克在甲板上教露西吐口水。沈清嘉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陆燃看见那个笑容,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悄悄松了下来。 她靠着床头,也看向电影。但余光里,那抹红色一直在视野边缘,温暖地存在着。 牛奶喝完了,沈清嘉把杯子放下。动作间,毛衣袖口滑到手肘,露出的手腕还是很细,但至少不再是之前那种病态的、青筋毕现的瘦。 陆燃收回目光,盯着电影画面。 还有一整个晚上,还有明天的天文馆,还有回南江的火车,还有很多时间。 不急。她在心里想。 人已经在身边了,剩下的,慢慢来。
第六十二章民宿 电影放到一半,陆燃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她起身:“我先去洗漱,你妈妈给你带了睡衣,在包里,我拿给你。” 她在背包里翻找,拿出那套米白色的真丝睡衣——陈颖特地买的,标签还没拆,摸上去滑溜溜的,很轻。 “给。”陆燃递过去。 “好。” 陆燃进了洗手间。民宿的洗手间不大,但挺干净。她快速刷牙洗脸,把毛巾挂好,又特意把沈清嘉的牙刷拿出来,挤好牙膏,放在漱口杯上。试了试水温,调到温热才关上水龙头。 出来时,沈清嘉已经换好了睡衣。米白色,上面印着小小的银色星星,在暖黄灯光下若隐若现。真丝面料垂顺,衬得她整个人柔和了不少,少了些病气,多了点……灵动。 陆燃愣了愣,随即移开视线,走到自己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 沈清嘉看着洗手台上准备好的牙刷,牙膏挤得刚好,不多不少。水龙头一打开就是热水,不用等。陆燃的细心总在这些细节里,自然而然的,不刻意,但让人无法忽视。 沈清嘉其实很享受这种感觉。甚至有些贪恋——生病之后,周围人都小心翼翼,但那种小心里总带着距离感,像隔着一层玻璃。 只有陆燃,她的照顾是实在的、踏实的,像冬天里一件刚晒过的厚棉被,带着阳光的味道,直接把你裹进去。 刷牙的时候,沈清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还是有点浮肿,但眼睛里终于有了点神采。 她漱口,吐掉泡沫,脑子里却又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梦——病房里昏暗的光线,陆燃温热的皮肤,还有那些荒唐的触碰。 她摇摇头,试图把那些画面甩出去。这一个多月,类似的念头时不时就冒出来,有时伴随着轻微的耳鸣,嗡嗡的,像脑子里有只蜜蜂在撞。 她试过克制,但很多时候都失败。理智告诉她这不对,至少现在不对,但感情不听劝。 洗漱完走出洗手间,陆燃正窝在被子里看电影,身边堆着书包、外套、还有那件红毛衣。床不大,她给自己留的空间也就刚够躺下。 沈清嘉站在两床之间,看了眼自己那边干净整洁的空床,又看了眼陆燃这边拥挤但温暖的小天地。她几乎没犹豫,走过去,拉开陆燃的被子,直接躺了进去。 陆燃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嘉嘉,我这东西多,挤。你回自己那去吧,真的会挤到你。” 她自己都不觉得挤,反倒先担心起别人来。 沈清嘉没说话,只是又往她那边靠了靠。动作很轻,但态度明确。 有时候沈清嘉觉得陆燃真是木头做的。明明已经这么明显了——哪个好朋友会站票跑四个小时就为了守一夜?哪个好朋友会半夜搂着你睡觉?哪个好朋友会看你吃不下饭就一勺一勺慢慢喂?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7 首页 上一页 57 58 59 60 61 6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