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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并不厚实的亮色衣服,背影单薄消瘦连衣服都撑不起来。 周围站满了士兵,为首的军官穿着银质军靴踩向了他的手,往下用力、埋进雪中,然后反复碾压,直到年轻人忍受不了疼痛叫喊出来,才满意地松开手,接着踢向他的肩膀,随之是腰腹、膝盖,过程中士官都没有放下环抱在胸的双手,傲慢的样子就像在折腾一个废旧的、不入眼的玩物。 唐羞醒来时先戒备地观察了四周一眼,随后抬起了手。 铁钩已经不见了,掌心只有来自那个研究员的污血,她厌恶地用床单擦干净手掌,循着尖叫声下了床、走到白颜希身旁,紧紧盯着雪地里的人。 看着雪地里狼狈的人影,她不禁想起在214囚室的时候,有人因为一张被单、衣服而流了满地的血,自从注射了“Butterfly”试剂、成为培育样本被带到试验区以来,这样折腾人的把戏她已经见惯了。 “白颜希,这就是你说的,必须要牺牲的东西?” 自己不如就死在那场大雪里,起码有点自尊,唐羞不明白,白颜希口中所谓的隐忍和抗争都是狗屁。 “清醒了?”白颜希不合时宜地点燃了一支烟,不痛不痒地问。 唐羞的嘴唇张开又闭上,被抓后无休止的精神和□□伤害在此刻彻底爆发,她后脑炸开剧痛,拍开白颜希手里的烟、死死攥住了对方的衣领。 一副依旧没什么起伏的冷漠表情。 无数次救她于危难,陪伴她度过最难熬的生离死别,无微不至关心她的白颜希,已经死在了那场劫持里。 面前的人,成了持有更高权力阶层的恶狗。 唐羞猛地挥出一拳砸在了白颜希的眼侧,在对方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之后,又趴跪下去扬起了手臂——一拳又一拳,砸烂血肉,她看见面前的人无动于衷、喉咙大股大股呛出猩红,她再也压抑不住心口的痛苦,尖叫破开喉咙凄厉地爆发而出。 她的五指骨节重重落在地面,骨骼断裂的声音在白颜希耳侧炸开。 “白颜希,你所感受的疼痛,不及我所承受的万分之一,”唐羞闭上眼,眼泪落到白颜希的唇角,和鲜血混在一起,她开始哽咽、抽泣,“你为什么要让我这么难看地活着?” 白颜希的脸闪过了一丝愣怔,又很快消失掉:“短时间没人会进来,你要发泄的话,随意。” “啧。” 唐羞嗤笑一声,她抬起了手,重新站起身、打开了窗,冷风给了她短暂的安全感,仿佛挣脱了什么让自己糟糕的情绪有了豁口。 白颜希在地上缓了很久,爬起来之后用沾了碘伏的消毒巾擦干净脸,撑着窗沿往外望去。 她又点燃了一支烟,在烟雾缭绕中抬眼:“他叫季岑也,曾是‘Butterfly’的研发人员。” 不理会唐羞回应与否,她继续说道:“他被注射过试剂,结果不错、对“Butterfly”的耐受性很高,是我们的重点样本,但是他跟你一样,目前的精神状况已经糟糕到严重影响测试进度了,上面准备放弃他。” “白颜希,你的良苦用心就是让我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被榨干价值,”唐羞露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闭上眼呼出一口气,“然后被丢弃。” “好啊,现在结束,是你能给我的最好的礼物。”她接受了这个糟糕的结果,她想,死亡是个还算不赖的、挣扎出病痛的好结局。 但白颜希摇了摇头,她取下烟,看着唐羞闭上双眼、苍白憔悴的样子,神情柔和下去:“你逃出‘天空’的时候,他能跟你做个伴。” “唐羞,你父亲去世之前曾告诉过我,要保护好你。” 她脑海里闪过了唐羞父亲的样子,他中枪倒地后短暂恢复了清醒,白颜希想,她不是一个好的守护者,辜负了他的交代。 唐羞的思维开始迟钝起来,她极力的想听清所有的字,却只理清了最后一句话,沙哑着开口:“保护?” “我不需要。”唐羞想这么说,但意识在开口前戛然而止,她只来得及看清白颜希挥向自己的手,格挡不及,她在脖颈的钝痛中昏迷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整座“天空城”开始“坍塌”。 唐羞从座椅里惊醒,她起得太急眼前闪过了黑雾,紧接着她听见了一道沙哑的男声:“醒了?” “你是谁?”她戒备地后缩,双手握拳目光紧紧盯着后视镜。 “不用害怕,我会带你逃出去。” 病毒爆发后唐羞很难再相信任何一个同类,她极力回忆着晕倒前发生的事情,辨认着男人的样子:“季岑也。” 白颜希口中所谓的、和自己作伴的试剂样本。 “白颜希呢?你要带我去哪里?”唐羞猛然前倾身体,右手箍住了季岑也的脖子。 “放我回去!”唐羞戒备地扫视了一眼窗外,“停车!” 季岑也见唐羞的力道越来越重,踩下了皮卡的刹车:“回不去了,你先冷静。” “什么意思?”唐羞把季岑也往后拽,听见他急促的咳嗽声后又松了手。 “咳咳咳!我说,我们回不去了,”季岑也从副驾驶拿出一把手枪和短刀,看着唐羞躲闪后退的样子,朝她解释道,“试验区出现了变异病毒,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带出来,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随后他把刀递给唐羞:“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白颜希呢。” 唐羞想起来,昏迷之前对方曾告诉自己、会送自己离开“天空”。 “她?不知道。” 季岑也只知道自己被拖去了注射安乐的房间,房间里躺着一个年纪尚小的女孩,也就是唐羞,他在等待死亡的时候听见了房间外的动静,试验区突然出现了一例变异病毒,感染速度很快、很急,他们所在的实验一区很快就被怪物侵蚀吞占,他在混乱中带着唐羞逃出了房间,好不容易才找到一辆皮卡暂时逃离了病毒区。 唐羞没有再问下去,她对季岑也依旧有很重的防备心,握着手枪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喂,”季岑也有些后悔递给她手枪了,“真是农夫与蛇。” “闭嘴,开你的车,”唐羞用枪口撞了一下季岑也的头,“我们现在去哪?” “去边境区,不过我们得先去军火库,靠两把手枪可逃不出去。” “逃出去又能怎么办。” 病毒还在肆虐,唐羞觉得逃出去也没什么意思。 “你这么年轻,怎么想法比我还要消极?”季岑也说完,盯着斜前方突然出现的变故骂了一句,“我靠。” 砰! 唐羞随即调转枪口,开枪打死了朝皮卡攻击而来的两只变异猎犬和一位老人。 老人看着约莫八十岁,密密麻麻的斑点聚集在鼻骨周围,眼球浑浊而突出,身上只套着一件单薄的马甲,胸骨消瘦得可怕。 他直到咽气都还睁着双眼,胸口的血洞跟红色马甲融合,密集的雨点又把它迅疾地冲刷干净。 在唐羞重新把枪口对准季岑也之后,他调侃道:“看起来你求生欲挺强的啊。” “闭嘴。”唐羞重复着,表情是毫不遮掩的烦躁。 解决掉这个小插曲之后,季岑也继续开车朝军火库驶去,他是最早进入“天空城”的研发人员,对地下城的区域分布很了解,当他们顺利进入边境区、靠近军火库的时候,皮卡车熄了火,他递给了唐羞一粒刻有蝴蝶纹样的药片,示意她服下、打起精神。 就在两个“样本”咽下能保持高度亢奋的“催化剂”之后,季岑也的眉眼掠过了军火库的高塔,抬手朝监视器方向扣下扳机。 子弹冲破冷冽的风,精准地埋入了高塔正中央的总控制器,机器随即在急促的嘀嘀声中骤然炸开,腾升起的火焰逐步吞噬着淡蓝色的荧光,整座环形大楼如坠火海,黑烟大股大股的漫向天空。 两人驾驶皮卡在军区内横冲直撞,周围警报器的红色光柱几乎和深灰色硝烟融为一体,大批被病毒感染的怪物在光柱中出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位攻击。 皮卡加速的冲撞让挡风玻璃被溅上了大股的浓血,唐羞和季岑也在怪物无止境的攻击中用完了所有子弹,此时距军火库还剩百米,他们必须在活死人攻入那里之前开辟一条新的出路。 车内还剩一枚触发式手雷,爆炸范围并不理想。 “管它的。” 唐羞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拿着弹簧刀打开了车门,瞬间,活死人独有的腐烂气味就浓烈的袭进鼻腔,她厌恶的皱眉,抬脚飞踢向变异群。 季岑也觉得唐羞比他想象得还要“疯”一点,也随之持刀而出,弹开车门时反手穿刺进右侧怪物的胸腔,对方的肢体开始控制不住地抽搐,抽刀时血渍浸透了他的半身衣料,与此同时唐羞也朝着身侧的怪物横切一刀,动脉的血浆喷涌而来,目之所及全是血光。 红色光柱闪动得越来越频繁,活死人越来越多,唐羞在击杀完又一个怪物之后,背后猛然传来破空声响,半截钢管重击而来,唐羞闪避不及、肩膀被狠厉一击,痛感从右肩传至整个神经,让她差点松开刀柄。 她的惊异仅停留了一瞬,随即便在怪物的二次进攻下持刀格挡。 怪物大力的冲撞让刀刃崩开缺口,唐羞看着对方浑浊的双眼,顾及周围攻击的同时刀刃猛地抵住钢管划下,瞬间,火花四溅,刀身全部没入了对方的心脏。 解决调附近的怪物之后,唐羞朝季岑也所在的方向望去。 两个人都沾着红色污血,尖刀断裂,颧骨上是很深的抓痕。 说不上谁比谁狼狈。 距离军火库已不到五十米,此时是扔雷的最好时机。 季岑也避开怪物的攻击,咬掉插销,朝斜上方丢掷出去。 二十米的距离把握得刚好。 手雷落地的那一刻,黄色的火光带起地面大量的泥土尘灰,冲击力迫使季岑也和唐羞卧倒下去。 红色的深灰硝烟散尽之后,两人暴力破坏了军火库的大门,唐羞在季岑也搬运弹药和枪械的时候,架着重机枪扫射了大半试图靠近的活死人。 两人坐上装甲车驶离军火库之后,库内剩下的弹药因爆炸的冲击力而走火,橘红的火光直冲天际,大片的烟尘瞬间遮蔽了高塔,汹涌的热浪冲击向四周,直至黑烟和空气中的硫化氢味消失,偌大的军区只剩下了焦黑的怪物尸首。 虽然唐羞对季岑也的戒备还是很重,但杀戮的刺激让她短暂地拥有了对求生的渴望,不再过分排斥这个一起“逃难”的搭档。 “你为什么会被安排来负责试剂的研究?”唐羞坐在副驾朝季岑也开口。 “你了解得还挺多。”季岑也说。 唐羞没什么耐心:“回答。” “因为……”季岑也扯了扯唇角,“我女朋友是军区指挥官的女儿,白颜希挟持她父亲的时候,她也被家属区工人抓住、注射了试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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