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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摇摇头,眼角隐秘地划过一行泪,呢喃道:“有你们就足够了。” 夜色渐深,她们相拥而眠。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像遥远的祝福。 第二天,她们和齐芸告别后正式踏上了去西藏的列车。成都去西藏只能做火车,而坐火车要长达三十四个小时。 为了齐悦的身体着想,她们这次换上了卧铺。累了还可以睡一觉,养足精神才更好地去西藏。 她们的位置在7号车厢15、16号的下铺。宋雨放好行李箱,和齐悦一起铺上了一次性的床单。 火车启动了。 车厢里人还不多,齐悦开心地说:“像承包了整节车厢。” 宋雨笑道:“等人多起来,我们就成咸鱼了。” “我要当漂亮的美人鱼。” 窗外成片的楼房飞驰而过,宋雨望着外面,随口一问:“齐悦,你以前的学校在这片区域吗?” 齐悦摇摇头,“不在这儿,在家的附近。” “那你从前每次寒暑假,都会和阿姨来这边坐火车回西藏?” 齐悦思索:“以前没有新修车站时,我们确实是来这边坐车。” 齐悦似乎想起了什么,兴致勃勃地说:“不记得是哪一年去了,好像是小升初放暑假的时候。我和妈妈换乘有氧火车,在我准备上车厢时,遥遥地看见了一个小女孩和我穿了同样的裙子。” 宋雨惊奇地问:“你当时的视力这么好吗?” 齐悦解释:“只是看见了背影,她和她妈妈走得挺急的,没看清脸。” 宋雨点点头。 齐悦又想起什么,对宋雨说:“小时候,还带我去西安拜访她的老同学。我记得,我们当时和其他两位阿姨一起去吃了好多西安的面食。北方的面食真的不错。” 宋雨脸上的表情忽然黯淡了不少,遥远的回忆挤进她的脑海——谢缘骗她要去新疆旅游的途中,她也曾天真地幻想北方美味的面食,不过等待她的却是母女的诀别。 她自嘲地笑了笑,嘴上却没扫齐悦的兴,“我们下次去北京,回你读大学的地方,好好尝尝特色面食的味道。” 齐悦将她的微表情一收眼底,牵起宋雨的手,轻轻抚摸指关节:“又想起从前不好的事了吗?嗯?” 宋雨望进她眼底,故作轻松地说:“我在想,我小时候没吃到的面食,我女朋友替我吃到了,这也算另一种圆满吧。” 齐悦捏捏她的手:“这次去西藏也可以吃,我们还能去吃牦牛火锅、藏面,喝酥油茶、青稞酒……” “好,我们都去吃。” 到了夜晚熄灯的时间,齐悦转向宋雨这边,轻声说:“宋雨,我睡不着,你给我讲个故事好不好?” 宋雨坐起来,穿上衣服,索性坐到齐悦的铺上,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你想听什么故事?” 齐悦握住她的手,俏皮地笑:“宋师傅讲什么我就听什么。” “那我给你讲小白兔和兔妈妈的故事,从前有只小白兔……” 故事讲完,齐悦小声地捧场:“我的宝宝,讲故事讲得越来越好了!” “是你教得好。”宋雨吻了吻她的额头,“晚安。” “晚安。” …… 第二天,她们需要在西宁站换乘有氧火车。宋雨站在月台上,看着熟悉的“西宁站”三个字,不自觉攥紧了拳头,心也不听指挥地慌张。 齐悦剥开一颗橘子糖递过来,并牵着她的手,带她继续往前走:“换上有氧火车,离西藏就不远了,我们走吧。” 宋雨望着齐悦被风扬起的长发,棚顶漏下的阳光躺在她发梢。 ——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不是沙砾在发光,是齐悦正牵着她,一步步走向光里。 宋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影子,它不再被钉死在铁轨上,而是安静地跟在身后,寸步不离。 她忽然轻轻笑了,心里踏实了许多,快步上前,和齐悦并肩站在一起。 “橘子糖很甜,谢谢你。” 齐悦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抵达拉萨时,卓玛和丈夫嘉措来接站。车子驶过布达拉宫广场,宋雨看见朝圣者三步一叩首,额头轻触大地,神情虔诚如仰望神明。 她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齐悦给母亲报过平安,望向窗外辽阔的天地,轻声说:“这次回来,居然没有不适。” 宋雨回她:“我居然也没有高反!” 齐悦高兴地说:“看来被我说中了,你来西藏很幸运。” 宋雨看着齐悦:“希望这份幸运能够一直眷顾我们。” 卓玛的家是传统的藏式院子,主屋居于中间,左边修建了牛羊棚和炒青稞的地方。卓玛的阿妈桑吉卓玛将她们迎进里屋,摆上特色的酥油茶和糌粑,热情地款待她们。 卓玛从佛堂里扶着一位头发发白,眼神茫然的老妇人慢慢走过来。 “是达娃儿回来了吗?”老人的手在空中摸索。 齐悦一时恍惚,几年没回来,次仁卓玛却已经看不见了。她连忙上前扶住她,声音哽咽:“阿吉,是我。” 老人枯瘦的手指抚过齐悦的脸颊,又在齐悦的指引下摸向一旁的宋雨。 当她知道宋雨是齐悦的“对象”时,没有惊讶,只是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轻轻拍了拍:“女娃也好,两个人互相扶持,怎样都好。” 那一夜,她们围着炉火喝酥油茶,听卓玛讲齐悦小时候的糗事。 宋雨笑着望向身旁的人,橘色的火光在她眼里跳动,像永不熄灭的星辰。 第二天,她们换上藏袍在八廓街拍照。宋雨选了黑底红纹的袍子,齐悦则是红白相间,头还戴一顶镶绿松石的皮帽。转经筒在她手中轻轻转动,银饰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像真正的藏族姑娘。”宋雨举起相机对准齐悦。 齐悦打量她:“你像从荒野来的风。” 她们找了一家特色的餐厅吃饭,又去了布达拉宫,在炽烈的日光下慢慢行走。宋雨抬头望天,“晴天真是寻常,就是太晒了。” 齐悦望向布达拉宫雪白的墙壁,回应她:“所以人们才说,西藏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前往南迦巴瓦峰的那天,途中忽然刮起狂风,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领队在前面叹气:“今天估计看不到日照金山了。” 齐悦从后座探出头来,笑得爽朗:“师傅,别灰心,说不定我们还是能看到的。” 领队回她:“小姑娘,你倒是挺乐观啊。是第一次来西藏吗?” 齐悦摇摇头:“不是,我小时候在这儿长大。” 领队抽空侧眼瞟了瞟她的脸,笑着说:“看你这肤色,还真看不出来。在西藏长大的娃,很少有这么白的。” 齐悦弯眼笑了:“这也是我唯一自豪的地方——居然没被晒黑。” 领队低笑了一声,车子缓缓往前开去。 到了南迦巴瓦峰附近,一块刻着海拔的岩石静静立在路边,旁边就是游客争相打卡的“318此生必驾”路牌。 雨已经停了,可厚重的云层依旧死死裹住整座山峰,只在云隙间隐约露出一点尖锐的山尖。即便如此,观景台边仍聚满了不肯离去的人。 宋雨和齐悦刚下车,就被高原长风吹得脚步都轻了几分。两人赶紧戴好口罩和帽子,宋雨伸手搂紧齐悦,找了块视野稍好的空地站定等候。 雪山脚下的风本就凛冽,加上刚下过雨,此刻更是猛烈得近乎张狂。宋雨把齐悦护在身前,背对着雪山,用半边身子替她挡住了大半呼啸的冷风。 齐悦仰头望着她,“都说看不到南迦巴瓦的日照金山是常态,你说,我们能等到吗?” 宋雨低头看向她,眉眼在风里格外温柔,扬声答道:“能一起来西藏,就已经是圆梦了。” 她回头望了眼那座隐在云雾里、始终不肯露真容的羞女峰,轻声对齐悦说:“至于能不能看到日照金山,我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齐悦眼里漾起笑意,隔着口罩轻轻点了点宋雨的脸颊:“才来没多久,你倒先悟了。没关系,我们是有福之人,一定和它有缘分的。” 可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太阳依旧被浓云遮蔽,迟迟不肯将金辉洒向这座神山。这座传说中的羞女峰,似乎真的在婉拒远道而来的人们。 观景台上的人群渐渐散去,瞬间空出一大片地方。领队也在远处挥手,招呼队员返程。 “今天没戏了,估摸着还要下雨,下次再来吧。” 领队的话飘进宋雨耳中,她活动了一下冻得发僵的身子,伸手想去牵齐悦:“走吧,风太大了。” 可齐悦却固执地站在那儿,目光灼灼地盯着山尖那团翻涌的云层,不肯挪步。 “齐悦,领队都说没希望了,回去吧。”宋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齐悦纹丝不动,心里憋着一股执拗的劲——这是她和宋雨第一次平安站在西藏的土地上,下一次再来,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身体素质了。 宋雨无奈,只好去跟领队商量,请求再等十分钟。领队见队里还有好几人同样不舍,便松了口。 这十分钟,比刚才难熬的一个小时还要漫长。齐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祈愿: 亲爱的南迦巴瓦峰,我是您忠诚的信徒。我不远万里而来,只为和我的爱人,亲眼一睹您的真容。求您,揭开面纱,成全我们吧。 就在这时,山脚下的雅鲁藏布江突然浪涛翻滚,山间的狂风骤然加剧。也正是这股劲风,竟奇迹般地将峰顶的浓云一点点吹散、卷走。 齐悦睁大了眼睛,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片被风搅动的云海。 最后两分钟,云层被彻底拨开。 南迦巴瓦峰的尖顶,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眼前。皑皑白雪覆盖着嶙峋的沟壑,光影交错,深浅层叠,宛如一幅大自然亲手描绘的油画。 有人惊呼一声,立即有很多人纷纷看向远处的那座山峰,宋雨也震惊地看过去。 齐悦默默摇摇头——还不够,太阳还没出来。 云层散去后,一线金光如熔金的箭矢,倏然射向峰顶,就在这一瞬,十人九不遇的南迦巴瓦峰彻底醒了。 先是主峰直指苍穹的矛尖,被金光点燃,仿佛打翻了上天的熔炉,炽烈的光线沿着山脊蜿蜒而下。 雪线以上的永久冰川,在这一刻被阳光普照,泛起铜器般的光泽。而千年沉积的岩层纹理也在光芒中细腻地舒展,如同神衹摊开的掌纹。 刹那间,观景台似乎被世界按下了静音键,人们好像被遗忘在呼啸声中,身体感受不到寒冷,心灵已被南迦巴瓦峰的日照金山俘获去了。 宋雨和齐悦几乎屏住了呼吸。 在过去一个小时的等待里,云雾犹豫不决地缠绕,送走了第一批无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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