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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晏函妎忽然睁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刚醒的迷蒙,清亮得近乎锐利,直直撞进宗沂眼底。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不是搭向宗沂伸过来虚扶的手臂,而是精准地再次攥住了她的手腕。 这次力道更大,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将人往里一带。 宗沂猝不及防,半个身子被拉进车厢,手撑在晏函妎身侧的座椅上才稳住平衡。 两人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车载香氛混合着晏函妎身上的酒气与残余香水,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将宗沂包围。 “工作还没完呢,宗总监。”晏函妎声音压得很低,气音擦过宗沂的下颌线,“送我上去。” 她的拇指指腹,正压在宗沂手腕的脉搏处,那里跳得平稳,但频率似乎比平时快了那么一丝。 宗沂垂下眼,避开那双过于灼人的视线,也避开对方近在咫尺的唇。 “晏总,您自己能走。” 她试图抽回手,没成功。 “是吗?”晏函妎轻笑,另一只手也抬起来,却不是帮忙,而是慢条斯理地,开始解自己左手腕上那串佛珠的搭扣。 细小的金属扣弹开,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车库里格外清晰。 宗沂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檀木珠子从晏函妎腕间滑落,被她握在掌心。 油润的木料贴着皮肤,带着主人的体温,并不冰凉。 晏函妎用拿着珠串的手,代替了原本攥着宗沂手腕的那只手,就着这个姿势,将珠子一圈,松松地绕在了宗沂的手腕上。 一百零八颗,不算紧,但绝对无法轻易挣脱。 木珠沉甸甸地坠着,贴在敏感的腕间皮肤上,每一颗的轮廓都清晰可辨。 “这样,”晏函妎抬眼,终于松开钳制,语气里带着一种完成恶作剧般的餍足,“算是绑住了。扶我上去,不然……”她指尖点了点那串珠子,“明天全公司都会知道,无神论的宗总监,手腕上戴着总裁开过光的佛珠——而且,是在非工作时间,从总裁的车里下来时戴着的。” 宗沂的呼吸几不可闻地滞了滞。 她看着腕上多出来的这串东西,在车库惨白的灯光下,檀木的颜色显得愈发沉郁,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重量。 她沉默地维持着被拉进车内的别扭姿势,好几秒,然后,猛地向后一退,挣脱了那其实并不牢固的桎梏——佛珠还挂在她腕上。 她站直身体,不再看晏函妎,伸手将人从车里扶出来。 动作标准得像礼仪教程,带着不容亲近的疏离。 晏函妎顺势将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心满意足地嗅着近处传来的、属于宗沂的干净冷淡的气息,混合着极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几乎半闭着眼,任由宗沂带着她走向电梯间。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两人身影。晏函妎倚着轿厢壁,目光落在宗沂垂在身侧、戴着佛珠的那只手上。 宗沂的指尖微微蜷着,腕骨因为用力而显得清晰。 那串深色的珠子绕在上面,反差强烈,有种……触目惊心的契合感。 “叮”一声,顶层到了。 指纹锁解开,厚重的房门无声滑开。 玄关感应灯亮起,照亮一个极度简洁、几乎看不到生活痕迹的空间,冷色调,线条凌厉,像样板间,也像晏函妎白日里示人的那一面。 宗沂将人扶到客厅宽大的沙发上,立刻松手,后退一步,同时去解腕上的佛珠。 动作有些急,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急什么。” 晏函妎陷在柔软的皮质沙发里,支着额角看她,醉意似乎又涌了上来,眼波流转,“帮我倒杯水,宗总监。这是‘工作’的最后一环。” 宗沂的动作顿住。 她抬眼看晏函妎,对方就那么懒洋洋地笑着,等着。 那串佛珠只解开了搭扣,还松松挂在腕间。 对峙了几秒。 宗沂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黏着,滚烫,一直跟随着她。 她找到水杯,接水,指尖触及冰凉的金属水龙头,稍稍平复了一下胸腔里某种陌生的躁动。 水接满,她转过身。 晏函妎不知何时已经从沙发上起来,就站在她身后,不足半步的距离。 宗沂一惊,水杯里的水晃了晃。 “怕什么?” 晏函妎接过水杯,指尖“无意”擦过宗沂的手背。 她没喝,只是将杯子放在中岛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宗沂腕间,那里,佛珠因为之前的急切动作,缠绕得更乱了些。 她伸出手,不是去拿,而是用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最上面那颗珠子。 “开过光的东西,不能乱丢,也不能……随便给人。” 晏函妎的指尖顺着珠串滑下,若有若无地蹭过宗沂的腕骨内侧,那里的皮肤极薄,脉搏正在平稳而有力地跳动。 “但如果是‘绑’住了该绑的人,”她抬起眼,望进宗沂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试图在那里找到一丝裂痕,“或许……佛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宗沂猛地抽回手。 佛珠被带起,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撞在料理台的岩板边缘,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晏总,您喝多了。” 宗沂的声音比平时更冷,也更硬,“水在这里,请您早点休息。明天的会议……” “明天的会议我不会迟到,材料我会看。”晏函妎打断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目光依旧灼人,“宗沂,别总是提工作。” 她往前逼近一步,宗沂退无可退,腰抵住了冰凉的中岛台边缘。 “你手腕上还戴着我的东西,”晏函妎的声音低下去,带着酒后的沙哑和某种更危险的暗示,“就这么走了?” 宗沂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她迎视着晏函妎,清晰地说:“这是您强行戴上的。现在,请您解开。” 晏函妎看了她几秒,忽然又笑了。这次笑里多了点别的,像是无奈,又像是更浓的兴趣。 “好啊。” 她答应得爽快。 她伸出手,却不是去解搭扣,而是握住了宗沂戴着佛珠的那只手腕,拇指指腹重重碾过内侧敏感的皮肤,然后,牵引着她的手,将那只手,连同那串碍事的珠子,一起按在了自己的后腰上。 檀木珠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质衬衫,压进柔韧的腰窝。 宗沂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晏函妎趁势贴近,另一只手撑在宗沂耳侧的台面上,将她困在自己与中岛台之间。 酒气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气息,彻底笼罩下来。 “解铃还须系铃人,”晏函妎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气息热烫,“宗总监,教会我这个道理的,可是你。” 宗沂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试图挣开,但手腕被死死按住,佛珠硌着两个人相贴的肌肤。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衬衫的丝滑,以及布料之下,晏函妎腰肢的温热曲线和微微绷紧的力道。 “放开。”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如果我不放呢?”晏函妎轻声问,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上,蠢蠢欲动,“你明天,会带着我的佛珠去开会吗?还是……”她刻意停顿,“现在,自己解开它?” 时间仿佛凝固。 只有两人交错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在空旷冰冷的客厅里起伏。 感应灯的光静静铺洒,将纠缠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面上。 宗沂猛地偏头,避开了那几乎要落下的吻。 她的侧脸线条绷得死紧,颈侧青筋微现。 几秒后,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的激烈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没再看晏函妎,而是用获得自由的那只手,摸索到腕间,找到搭扣,用力一扯。 “咔哒。” 佛珠应声而落,掉在两人脚边的地板上,沉闷地滚了两圈,停在光亮与阴影的交界处。 宗沂看也没看那串珠子,一把推开身前的晏函妎——力道不小。 晏函妎踉跄了一下,扶住中岛台才站稳。 “晏总,”宗沂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更冷,像淬了冰,“请自重。明天九点半,不要迟到。”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背影挺直,步伐稳定,只有略微凌乱的衬衫下摆和耳根一丝未褪尽的、可疑的薄红,泄露了方才的狼狈。 房门打开,又关上。 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晏函妎一个人,站在感应灯冰冷的光线下。 她低头,看着脚边那串孤零零的檀木佛珠,半晌,弯腰捡起。 珠子冰凉,还残留着一点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挣扎的痕迹。 她将佛珠重新绕回自己腕上,搭扣扣好。 然后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 楼下,宗沂的身影正从公寓大门走出,走向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夜风拂起她一丝不苟的发梢,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动作干脆利落,毫无留恋。 车子汇入车流,尾灯很快消失在街角。 晏函妎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摩挲着腕间的木珠,眼底最后那点醉意散去,露出清醒而幽深的底色。 唇角,却慢慢勾起一个极淡、也极有兴味的弧度。 “宗沂……”她低声念道,像在品味一颗裹着冰壳的糖,明知磕牙,却更想尝到里面那点不知是否存在的甜。 感应灯悄然熄灭,客厅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她腕间的佛珠,在窗外遥远城市灯火的映照下,偶尔流转过一丝微弱的光。 第3章 次日清晨八点五十,二十八楼总裁办外的空气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助理们抱着文件快步穿梭,压低的交谈声里混杂着咖啡机的嗡鸣,每个人的眼角余光都不自觉地瞟向那扇紧闭的胡桃木门。 门内,宗沂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将最后一份打印好的图表放入皮质文件夹。 她今天穿了身铅灰色的修身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和轮廓清晰的侧脸。 腕表指针平稳移动,离会议开始还有四十分钟。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透着些微睡眠不足的淡青,被细致的底妆妥帖掩盖。 门被无声推开。 晏函妎走了进来。 一身剪裁极佳的藏青色西装套裙,衬得她肤色愈冷,身形挺拔。 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而饱满的发髻,耳垂上两点简洁的钻石光芒内敛。 左手腕上,那串檀木佛珠安静地贴着肌肤,随着她走动的步伐,在袖口若隐若现。 她脸上敷了薄粉,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丝毫看不出昨夜醉酒的痕迹,只有眼尾深处,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只有近距离才能察觉的倦意。 她径直走向办公桌后,目光扫过桌上码放整齐的文件,最后落在宗沂身上。 那目光很平常,公事公办,带着总裁审视下属工作准备情况的专注,与昨夜车库和公寓里的滚烫黏着判若两人。 “宗总监,早。” 晏函妎开口,声音清冽平稳,听不出半点宿醉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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