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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感觉?” 薛莜莜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姨,你该知道的……爱人之间的那种感觉。” 一种无形的、超越言语的直觉。一个眼神的闪躲,一个拥抱时几不可察的僵硬,一次欲言又止的沉默,呼吸频率的细微变化,甚至是空气中弥漫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却令人心慌的疏离感。 爱会让人变得无比敏感,像一根最纤细的弦,对方任何一丝心绪的波动,都能引发共振。 素宁沉默了。 她太懂了。 当年,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即使音讯断绝,她也能在某些毫无征兆的时刻,心口骤然绞痛,感应到爱人巨大的痛苦。 “所有事情已经在加快。”素宁的声音很低,像是对薛莜莜说,更像是说服自己,“很快了。” 她已经在着手了。 最近杨天赐那边动作频频,甚至一反常态地去“拜访”了素家,试图拉拢颜薇。这反常的举动让素宁心中警铃大作。她太了解杨天赐了,他从不做无用功。 薛莜莜看着素宁眼中一闪而过的凝重,轻轻点了点头。 道理她都懂。隐忍,等待,谋定而后动。这是她从小在无数困境中学会的生存法则。 可是…… 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她得到了从未奢望过的爱,也品尝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素宁伸出手,轻轻覆在薛莜莜冰凉的手背上,拍了拍。 远处,隔着单向玻璃与精心挑选的角度,一支长焦镜头无声地对准了这一幕,将一切拍了下来。 *** 楚心柔所在的村庄,坐落在连绵群山的褶皱深处,盘山路像一条灰扑扑的带子,蜿蜒着探入一片望不到头的绿。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都与外界不同,晨起鸡鸣,日落炊烟,空气里常年飘着柴火、泥土和草木汁液混合的质朴气息。 杨绯棠已经在这儿待了四天。 说是来陪“跟家里闹翻、躲进山沟寻找人生意义”的楚心柔,但具体是谁陪谁,楚心柔觉得有待商榷。 “杨大小姐,”楚心柔背着画板,踩着田埂上湿润的泥土,头也不回地对身后那个穿着限量版徒步鞋依旧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的人说,“你能不能安静五分钟?我要听溪水的声音,听风穿过竹林的声音,不是听你在这儿唉声叹气。” 杨绯棠亦步亦趋地跟着,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拎着个小竹篮,里面放着水和一点干粮。她撇撇嘴,声音有气无力:“这地方……信号时有时无,鸟叫得比车喇叭还响,晚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你到底是怎么待得住的?” 楚心柔终于在一处溪流转弯的巨石边停下,利落地支起画架,她瞥了杨绯棠一眼,那眼神清凌凌的,“是你要跟来的。我说了,我这里很好,不需要人‘陪’。尤其是你这种心都不在自己身上的人。” 杨绯棠被她一语戳破,也不反驳,蔫蔫地在旁边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坐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臂弯里,望着汩汩流动的溪水发呆。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晃动不安的光斑。 过了一会儿,楚心柔刚进入创作的氛围,杨绯棠缕了一下额头的碎发,感慨:“我真的好美啊,你画那山水,还不如画我。” 楚心柔:…… 这四天,杨绯棠过得浑浑噩噩。 手机信号在山里时断时续,她恪守着承诺,早晚会给薛莜莜发一条简短的报平安信息。 “到了,安顿好了。” “山里空气不错。” “今天走了很多路,有点累,先睡了。” “这边信号不好,勿念。” 每条信息都短得不能再短,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公务。而薛莜莜的回复也总是很快,同样简短。 “好,注意安全。” “嗯,你也早点休息。” “按时吃饭。” 没有追问,没有撒娇,没有她熟悉的、带着钩子般的亲昵话语。 这个死女人,好像在拿捏她。 俩人像是在无声的开始了一场较量,就看谁先扛不住。 楚心柔蘸着颜料,笔触在画布上铺开一片青黛的远山轮廓。她不用看,也能感受到身后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浓得化不开的低气压。 杨绯棠一甩头发,感慨:“哎……人生啊……如此的沧桑辛苦。” 楚心柔放下画笔,转身面对杨绯棠,“杨绯棠,你到底来这儿干什么的?” 来折磨她的么? 杨绯棠的声音轻得散在风里:“我想试试,能不能离开她。” 楚心柔侧头看她:“然后呢?” 杨绯棠沉默了很久,久到远处传来归巢鸟雀的啼鸣。她低下头,额发垂落,遮住了通红的眼眶,“不能。”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带着认命的疲惫和自我厌弃的苦涩。 别说是离开了,短短的四天,思念就像无声滋长的藤蔓,穿透皮肉,缠绕骨骼,深深勒进了心脏。 楚心柔唇角微微上扬,“既然不能,那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这四天,杨绯棠就像是一个翠鸟,要把她耳朵磨出茧子了。 杨绯棠猛地抬起头,眼圈还红着,“楚心柔!我可是你唯一的、最好的朋友!你就这么对我?” 楚心柔将洗净的画笔搁好,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杨绯棠脸上:“行,那你说说。我那‘唯一的好朋友’,是怎么被骗的?” 杨绯棠张了张嘴,想控诉薛莜莜那面墙,那些照片,那些冰冷的计划和“摧毁”的目标。可话到嘴边,却莫名地哽住了。 她低下头,声音闷了下去,言简意赅:“她是林绾绾的女儿。” 楚心柔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关于素宁阿姨那段讳莫如深的过往,她并非一无所知。虽时隔多年,但当年那场牵扯两个家族、闹得满城风雨的“惊世之恋”,以及后来林绾绾的惨烈结局,依然偶尔会被她们这个圈层长辈们提起。 “所以,”楚心柔的声音放得更缓,“她是来复仇的?为了她妈妈?” 杨绯棠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我开始是这么想的,觉得她恨我妈,所以接近我,想要通过伤害我来伤害我妈。但是……”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但是我又觉得,如果只是纯粹的恨,没必要做到那种程度……那些相处,太真了。”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如果我是她,我会怎么样……” 毕竟,素宁不仅一次亲口说对不起人家。 “如果换做是我,我可能也会恨,也会想要报复。” “可是我妈她……” 楚心柔沉默地看着纠结的杨绯棠,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直指核心的尖锐:“那她得手了吗?” “什么?”杨绯棠愣了一下。 “我说,她报复成功了吗?她伤害到阿姨了吗?” 杨绯棠被问的有点懵。 “阿姨是吃素的吗?”楚心柔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杨绯棠,你清醒一点。素宁阿姨能在杨家隐忍这么多年,能在你那个变.态爸眼皮底下开始动作,你觉得她是那种需要你瞎操心、会被一个小姑娘轻易伤害到的人吗?她比你想象中能保护自己得多。” 楚心柔语重心长的说出实话,“与其担心你妈,不如好好担心一下你自己。” 杨绯棠被怼的哑口无言。 楚心柔看着她那委屈又茫然的样子,还是有点心疼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再说了,化解仇恨的方法,又不是简单粗暴的只有一种。” 杨绯棠眨了眨眼,没太明白。 楚心柔见过那薛莜莜一次,虽然只是远远一眼,但感觉她不像是个心里只有冰冷算计的人。她们之间,或许有误会。她不说,可能有其他什么原因。 杨绯棠的大脑像生锈的齿轮,缓慢而艰涩地转动着。 这几日被愤怒、恐惧、思念搅得一团混沌的思绪,似乎被这几句平缓的话,拨开了一丝缝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溪水兀自流淌,重归安静的楚心柔重新执起画笔,终于可以投入到色彩世界里了。 蓦地,杨绯棠倒吸一口凉气,混沌了很多天的眼睛突然冒出了灼灼的光彩,“心柔,你的意思是说要我去肉.偿?” 楚心柔:…… 她是那么说的吗??? 【作者有话说】 其实杨绯棠的性格很好的。
第46章 play的一环。 杨绯棠站在山间的阳台上, 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 夜风很凉,吹得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楚心柔给她泡了杯热茶,放在手边的木桌上。 楚心柔没有立刻走过去, 只是远远地望着她的这位“唯一的好朋友”。不说话的时候杨绯棠真的很美,长发被山风吹得微乱, 侧影在月光下轮廓分明,眉宇间凝着一种沉静的愁绪,比电视上那些精心雕琢的明星还要动人心魄。 不知过了多久, 楚心柔才轻声开口:“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日子不长不短, 已经过去七天了。 她不是在撵杨绯棠,只是怕那个等她的女孩会心碎。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 但她总觉得薛莜莜是个敏感细腻的女孩,跟杨绯棠一点不同。 杨绯棠收回目光,落在楚心柔脸上,眼底带着些许倦怠, “怎么, 烦我了?” 楚心柔:“是有点。” 杨绯棠:…… “你这几天,人虽然在这儿,”楚心柔的声音很轻, 却字字清晰, “可魂儿早就飘走了。” 杨绯棠微微一怔,随即苦笑起来, “心柔,我从来没这样过。”她顿了顿,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声音低了下去, “脑海里全是她的样子, 整天整天都是。” 楚心柔没有谈过恋爱,不是很懂这种感觉,温声问:“那你想明白了么?” 杨绯棠:“只想明白两件事儿。” 第一,她爱薛莜莜,而且很深,不过是离开短短几天,思念像是扒皮抽筋般难熬。 第二,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妈妈。 这两件事,像是两根系在她心上的绳索,各自向反方向拉扯,几乎要将她的灵魂撕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矛盾中,一丝微弱的、近乎奢望的念头,悄悄在杨绯棠心底探出了头。 她妈素宁,那样温柔隐忍的人,当年那样深爱着林绾绾,怎么会轻易辜负?会不会……当年那场悲剧背后,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又或许,是两个深爱的人之间产生了什么天大的误会,才让她们阴差阳错地错过,最终酿成了一生的遗憾?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想到这里,杨绯棠几乎要自嘲地笑出来。她竟然开始为这段扑朔迷离的过往,在心底编织起各种可能的剧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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