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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的小家里,气氛微妙而沉闷。 杨绯棠坐立不安,频频走到窗边张望,窗外只有零星车灯和沉沉夜色。 “莜莜,”她咬着下唇,眉头紧锁,“你说……姥姥和我妈,会不会又闹得不愉快?我妈每次见到姥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薛莜莜收拾碗筷的动作顿了顿。她想起素宁方才瞬间苍白的脸和僵硬的背影,心头也像压了块石头。但看到杨绯棠满眼的忧虑,她还是走过去,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 “别太担心,”薛莜莜的声音平稳,带着安抚的力量,“颜老夫人……不像是完全不讲情理的人。” 她顿了顿,若有所思:“而且,她今天过来,我总觉得……更多的是一种‘确认’。” “确认?”杨绯棠不解。 “嗯,”薛莜莜点头,目光温柔,“确认你过得是否安好,确认你选择的人,是否值得托付。”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两人同时望去。 门被推开,素宁走了进来。她已重新整理过仪容,表面看去并无异样,唯有一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深重的疲惫感。 她沉默地坐下,对杨绯棠关切的询问只是心不在焉地应着,眼神飘忽,仿佛魂魄还未完全归位。 杨绯棠看得心头发酸:“妈,你去里面躺一会儿,休息下吧。” 素宁没有推辞,只是轻轻点头,起身走向里屋。陷进床铺的那一刻,她仍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一丝力气也使不上。 床头只亮着一盏灯,昏暗的光晕中,她仿佛睡了,又仿佛醒着。 中途杨绯棠放心不下,推门看了好几回,每次都见她紧紧拧着眉躺在那儿。 后来,薛莜莜也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 门开时,一阵清淡的茉莉香气跟着飘入。 床上的素宁忽然睁开双眼,吓了薛莜莜一跳。她刚要开口,却见素宁痴痴地望着自己,泪已经落了下来,声音又轻又碎:“绾绾……绾绾,我好想你……你带我走好不好?” 薛莜莜怔了怔,她从来没见过这样失态的素宁,将水杯放在桌上,摇了摇头,“姨,我不是——” 话还没说完,素宁以为她要走,猛地从床上坐起,一把抱住她的腰,哭出声来:“求你了……绾绾,这一次我一定听话,准时到……我求求你,别丢下我……” 【作者有话说】 素宁:她走后。 每一天于我,都是生不如死。 我只是还有一些不放心。
第52章 我在等你。 素宁哭得撕心裂肺, 浑身抖得厉害,她死死抱着薛莜莜,力气大得惊人, 指甲都像是要嵌进她的肉里一般用力,滚烫的眼泪浸透了薛莜莜的衣襟。 薛莜莜僵在那里, 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又酸又疼。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轻轻落在素宁颤抖的背上, 一下一下,笨拙却尽力地抚着。 她没有再开口纠正。 也许片刻的温柔幻觉, 也是一种难得的喘息。 素宁仰起脸,痴痴地望着她,那种带着泪光的、近乎虔诚的依赖,是薛莜莜从未见过的, 让人心酸心疼。 许久, 薛莜莜才轻轻退出来,带上了房门。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薛莜莜坐在沙发上,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心头像蒙着一层雾。 杨绯棠洗完澡出来,正拿着毛巾擦头发。薛莜莜接过吹风机, 让她坐到自己身前,一边慢慢替她吹着长发, 一边低声说:“姨……她有点不对劲。” 杨绯棠微微侧过头, 发梢的水珠滴落在颈间, 她沉默了片刻, 声音有些轻:“她有时候是会这样的。” 薛莜莜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杨绯棠闭上眼,往后靠了靠,“从我记事起,她就这样……有时候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坐在窗边发呆,有时候会突然掉眼泪。” 小小的杨绯棠,曾经在角落里看到过很多次。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家族规矩多,事情也是繁琐复杂。我小时候不懂,只知道我妈总是不开心。后来才慢慢明白,她心里一直压着太多东西。” 薛莜莜的手指蜷了蜷,吹风机的暖风扫过杨绯棠的耳廓。 “杨家、颜家……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捆了她大半辈子。” “有一次,大概是我十岁生日宴,来了很多人。我妈穿着一身特别漂亮的旗袍,站在那儿跟客人说话,笑得温温柔柔的。可是我知道她一整晚都没怎么吃东西,她的手指一直在发抖,宴会快结束的时候,我偷偷跟着她去了洗手间,听到她在里面压抑的呕吐声,还有水龙头开到最大也盖不住的啜泣。” 杨绯棠眼神空茫地望着前方,“我就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她刚才夸‘好看’的那块生日蛋糕,动都不敢动。那时候,我突然明白了,这个家,这场宴,她身上这件昂贵的旗袍,都是她的囚服。” 薛莜莜关掉吹风机,放下。客厅里一下子安静得过分,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她轻轻将杨绯棠转过来,面对自己。杨绯棠的眼圈泛着红,但没哭,只是眼神里藏着一种薛莜莜熟悉的疲惫,是那种经年累月看着至亲在痛苦中挣扎,自己却无能为力后,被迫学会的麻木与隐忍。 薛莜莜开口,声音有些哑,“这些年,你看着,是不是也很难受?” 杨绯棠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成功。“习惯了。”她叹了口气,“从小就是这样。家里永远安静得像个坟墓,妈妈永远在强撑着,爸爸永远在掌控一切。” 她就像个无能为力的观众,看着这场永远演不完的默剧。 杨绯棠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薛莜莜的脸颊,目光柔软下来:“直到你出现。” 薛莜莜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不一样。”杨绯棠看着她,眼底终于有了光,“你会生气,会闹别扭,会真的开心,也会真的难过。你是活的。” 薛莜莜的心像是浸在一汪温水中,又酸又胀。她倾身向前,轻轻吻了吻杨绯棠的唇角。 聪明的人,在哪儿都聪明。 几次亲密,已让薛莜莜从生涩中脱胎换骨。此刻她不再有初时的慌乱,动作缓而深,像在触碰最真实的存在。 杨绯棠的身体在她掌下完全舒展,没有抗拒,没有保留,那是一种切切实实的包容,让薛莜莜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接纳。 “这里……”薛莜莜的声音低了下去,温热的呼吸落在杨绯棠耳畔,“是热的,在跳。” 掌心传来的每一寸温度、每一丝轻颤,都让她的眼神更深。 “你看,”她的声音轻似叹息,又沉如誓言,“你会因为我而湿润……会颤栗,会喘息。” 杨绯棠咬住下唇,眼角渗出细细的湿意。她伸手勾住薛莜莜的颈,将人拉近,直至彼此之间再无缝隙。 薛莜莜没有退开,反而更深了,另一只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姐姐,”她望进她眼底,声音微哑,“也是你,让我感觉自己活着。” 她知道,杨绯棠一直在包容她,纵容她的所有。 她不能失去。 …… 两人静静相拥了好一会儿。 薛莜莜忽然开口:“我们带姨离开这里吧。” 杨绯棠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看她,眼里带着惊讶。 “反正也要过年了,手里的一切都要暂停。”薛莜莜抚着她的背,“我们带她离开这个城市,去我姥姥那里好么?” 杨绯棠的心一抖,“你姥姥那?” 她看着薛莜莜,心一下一下的跳。 不知道关于过去的那些,她到底知道了多少,仇恨是不是还那么浓烈。 薛莜莜也看着她,心底的话几乎要吐口而出,卧室的门被推开了,素宁走了出来,她已经整理好了仪态,“有些晚了,妈先回去了。” 杨绯棠抿着唇,本来还犹豫,看素宁那强颜欢笑活死人的模样,直接说:“妈,莜莜说想带你和我一起去她姥姥家过年,你去吗?” 薛莜莜:…… 她倒是会说。 素宁愣了一下,明显的慌乱,杨绯棠发现她肉眼可见的紧张了,唇角有笑,她立即做了决定,看着薛莜莜:“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我们自驾吧,这样慢慢的,有山有水,一边玩一边回去。”她冲薛莜莜挑了挑眉:“薛总的档期能排开么?” …… 回去的路上,素宁感觉自己的血是热的,她已经很久没有那样的情绪了,连风都吹不凉。 素宁一进家门,脚步就顿住了。 客厅的灯光不算明亮,杨天赐坐在轮椅上,身影隐在落地窗前那片模糊的光影交界处。窗外的城市灯火映在他侧脸上,明明暗暗,勾勒出突兀的颧骨和凹陷的脸颊。他从医院回来没多久,整个人瘦脱了形,那股掌控一切的锐气似乎也随着血肉一同被削去,只剩下一种沉郁的暮气,像个放弃挣扎等待终局的老人。 他的目光扫过她,在她眉梢眼角那尚未完全褪去的一丝轻松柔软上停留了一瞬。 素宁没说话,径直走向卧室,开始收拾行李。她的动作很快,带的东西极少,仿佛只是去度个短假,又仿佛是随时准备抽身离开。 客厅里,杨天赐静静地等着,轮椅上瘦削的背影纹丝不动,像一尊逐渐冷却的雕塑。 时钟的指针慢慢爬向十点多,素宁拎着一个轻便的小行李箱走出来。她换了身居家的棉质长裙,头发松松挽着,脸上没有任何妆容。 这么多年了,好似岁月匆匆也对她格外优待,素宁依旧那么美。 只是眼里那让他着迷的光亮,再也没有了。 “要去旅游?”杨天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素宁点了点头,她并不愿意与他过多的交谈,任何纠缠于她来说,都无比的恶心。 “开心么?”杨天赐又问,目光紧紧锁着她。 开心么?素宁的心一片麻木。 绾绾走后,于她而言,这世间早已无所谓开不开心。 如今这点微澜,不过是因为莜莜和棠棠还在努力将她往有光的地方拽,才勉力迈动脚步。 她沉默着,没有回答。 杨天赐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缓慢而疲惫:“我们这样下去,只会两败俱伤。公司股价跌了多少,你我都清楚。董事会上那些人的嘴脸,你也看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无边夜色里:“损失最大的是棠棠。她名下的股份,她以后能继承的东西,都在缩水。” 素宁默默听着,一点回应都没给他。 眼前的男人始终不明白,女儿想要的是什么。 她早就放弃与他说任何道理了。 他不配。 “也过年了,”杨天赐转动轮椅,侧对着她,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暂时停战吧。年后再……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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