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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带火腿出来。 她伸手拿了两根火腿,一并结了账。 走到大门口时,脑海里又出现了那只脏兮兮的白猫从灌木丛里窜出来,往角落里钻的样子。 她撑着伞,不自觉地走向那个角落。 一阵强风吹过来,吹偏了雨,也吹偏了她的伞。 雨滴像豆子一样狠狠砸在她的身上,很快浸透了衣衫,裤脚的那点深色不再显眼。 白猫和三花紧贴着侧躺在地上,浑身的毛都湿透了。本来脏兮兮的毛发,此时染上了泥泞,更脏了。 "嗷……" 很轻的一声呜咽。 是白猫哼出来的,连同呜咽声一起流出来的还有它嘴里的白沫子,又很快被雨水冲走。 易清昭把火腿撕开,递到它嘴边。 呜咽声没有了。 易清昭又递给三花。 没有猫张嘴。 雨水冲刷着它们僵硬的身体,把那层脏兮兮的毛发打得更加透湿,紧紧贴在皮肉上。 没有任何起伏。 易清昭保持着下蹲的姿势,手里还提着那袋沉甸甸的食材。袋子里的肉和菜,压得她掌心生疼。 她看着一白一花两团影子,慢慢收回手,把火腿留在它们嘴边,扶正伞柄,走进雨幕。 "昭昭!你怎么湿透了,我就说不要出门吧,你快去洗澡……"林语着急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太模糊了,她听不清。 她提着那袋沉甸甸的食材,越过林语,径直走进了厨房。 塑料袋被放在台面上。 火腿还剩一袋零四根。 她撕开一根,送进嘴里。 很难吃。 下次不喂了。
第27章 名为希冀的骨灰 十月一,似乎是为了应景,早早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严锦书站在落地窗前,雨滴不断拍打着玻璃。 "锦书,回来了怎么不和爸爸说一声。"男人的声音还是和曾经一样,温润如玉,时间并没有改变他什么。 楼梯拐角处,男人一身浅亚麻色的定制西服,腕间戴着母亲曾送给他的百达翡丽。 严锦书淡淡收回目光,"刚到。" "最近工作没有麻烦吧?"男人走下楼梯,接过保姆递过来的咖啡,"有任何麻烦都要跟爸爸说,爸爸知道你性子冷,不在乎这些。但爸爸会心疼宝贝女儿的。" "像之前那个学生,还敢造你的谣……" "砰——" 杯子重重磕在桌子上,咖啡液溅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要不是爸爸找人处理了,你还得受委屈。爸爸捧在掌心里的女儿,他敢这么对你!" 男人接过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语重心长地开口:"锦书啊,爸爸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爸爸这辈子最爱的就是你和阿桉了。" 雨滴顺着玻璃成股流下,压弯了花梗。严锦书看着花圃里的红玫瑰,花瓣散落一地,如同母亲身下的血泊。 只剩光秃秃的花蕊还在雨幕中。 室内开着恒温系统,长年保持着最宜人的温度,屋外的冷热凉暖都和这间屋子无关。 冷风却仿佛穿过玻璃吹在她的身上,激起神经上的刺痛。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眉间拧成川字,厉声呵斥道:"这是夫人生前最喜欢的玫瑰,你们这群人不知道搭个棚子吗!" 佣人们低着头,不敢出声。 "让花店送些玫瑰来。"严锦书开口打断男人沉浸的表演,"总要带着去见母亲的,别误了时间。" "锦书总是那样懂事、体贴。"男人转过身对着下人命令道:"没听到吗?赶紧让人送来,手脚麻利点。" 雨滴砸过地面,留下深浅不一的小坑。 加长版的黑车穿透雨幕,在郊外疾驰着。 有几滴不知是雨水还是露水的液体,静静仰躺在玫瑰花瓣上。 玫瑰花被深黑色包装纸紧紧束缚着,花朵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路上经过的车辆越来越少,车子最终驶进富丽堂皇的别墅。 来人身穿黑色高定西装,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一只手握着伞,一只手拉开了车门。 黑色的伞面朝车门倾斜,挡住了上面的暴雨。 "严小姐,安先生。严先生已经在里面等两位了。" 高跟鞋踩进雨里,严锦书弯腰下车,暴雨被雨伞隔绝在外。 "辛苦王叔。" 管家调整伞面,整个伞身倾斜给严锦书,自己半边身子被雨水很快浸透。 "应该的,严小姐。严先生很想您。" 严锦书淡淡应了声,管家推开沉重的实木门。 "严小姐,先生在书房里等您。"管家微微倾斜身子,手臂指向三楼的书房。 严锦书接过佣人递来的手帕,仔细擦拭一遍,扔进托盘里。 "嗯。" 男人站在门口,脚下的皮鞋落有几滴雨水。 管家对他开口:"安先生,请您在这里稍作休息。" 男人浅笑着点头。 "辛苦王叔了。" 书房门留着一条缝,严锦书扣门三声后,便安静地站在门口静候。 片刻,一声沉稳、浑厚的嗓音自门口响起,穿透了厚实的实木。 "进。" 严锦书推门而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响起一连串规律的"嗒嗒"声。 "外公。" 满头白发的男人并没有抬头,依旧自顾自在宣纸上,游动着毛笔,留下断断续续的墨水。 "独女亡二十一载,桉为乔木,却无安。" "愿汝泉下,常平安。" "父。" 最后一笔落下,重重一点。严建川将其搁置在那块玉石琢磨出的笔山上,直起身子,视线落在屋外的暴雨。 "愿汝,常平安。" 严建川的语气平稳有力,转过身对上严锦书的眼睛,继续开口道:"你母亲是家中独女,阿桉也只有你一个独苗。" "锦书,差不多了,也该回来了。" 严建川语气平淡。 "到底是流着严家血液的人,家业总轮不到外姓人来继承。" "你比你母亲更理智,也更冷静。" 男人的目光又落在孤零零的宣纸上。 "你母亲被保护得太好了,象牙塔里的公主。阿秀出了意外,不能再生孕。那时再回过头来想培养你母亲,已经晚了。" "锦书,你从十岁起就跟在我身边。你很聪明,从来不让外公失望。" "你年轻气盛,跑去下面当老师,外公也没有阻止你。" "谁没有孩子气的时候。" "现在,玩得也差不多了吧。" 严建川幽深的瞳孔直直地望向她的眼睛。 "锦书。" "知道了,外公。"严锦书扫过外公不容质疑的眼神,她垂下眼眸,平静开口。 他的胸腔深处荡出一声低沉的"嗯"。 "走吧。"严建川拄起一旁的紫檀木拐杖,把手经过常年累积的使用,沉淀为幽深内敛的紫黑色。 他看向窗外不停的暴雨。 "时间不早了。" "锦书,把字拿上,到时给你母亲烧过去。" "好。" —— "父亲。"楼下的男人听到声响,迎过来,谦逊有礼地开口。 严建川淡淡瞥了他一眼,"安齐来了,走吧。" 管家撑着伞一丝不苟地站在门口,湿透的西服早已被换下来。 严锦书撑开门旁的黑伞,走进雨幕里。 手指还没碰上车门,就听到男人沉稳的声音喊她:"锦书,坐这辆车。" 严建川的拐杖重重点在地面上,不等回答就弓身进去。 安齐的笑容僵在脸上,很快又换上一贯的得体的笑,坐进自己的车。 车外景色倒退得飞快,男人低沉浑厚的嗓音在死寂的车厢响起:"阿秀在那里和你母亲作伴,你们俩也有彼此依靠。" "阿秀她……不孤单……" "阿秀她最怕孤独了……" 严建川说到最后声音有着不明显的停顿。 严锦书听着他那些只是说给自己听的话,没回也没动,依旧静静地看着窗外。 视线里出现一个小点,逐渐变大,一座被暴雨模糊了的陵园映入她的眼帘。 车辆停在入口,严锦书率先下车,独自一人撑伞在雨幕里。管家撑着伞为严建川拉开车门,候在车边。 安齐抱着那束血红的玫瑰花,他的司机站在他身旁为他撑着伞。 陵园的气氛比死寂的车厢还要压抑,雨水落在伞面上的声音倒成了唯一的慰藉。 五人分三批,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大理石磨成小路上。停在满是"严"字的家族墓位前。 [严阔海]、[严阔海之子——严师]、[严阔海之妻——周华琼]……[严建川之女——严桉] "阿桉……"安齐哽咽开口,用力吸了吸鼻子,抱着玫瑰单膝跪地。浅亚麻色的西裤泡在雨水里,浸染成深棕色。 "你看啊…我穿了你喜欢的亚麻色……"安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看,我又说成亚麻色。你以前总是说,这是浅色亚麻色。总是纠正我好多次……" "我还是记不住阿桉……你再说一次,我就记住了……" 安齐双目用力闭紧,包裹着玫瑰的纸被他用力抓破,雨水打烂他精心做好的发型,顺着他的脸颊流进他还张着的嘴里。 他痛苦又压抑地小声抽噎:"阿桉——" "都怪我……都怪我……怪我没能劝住你……" "你说你还想要再生一个凑个'好'字……我不应该……" "我们不要孩子了……不要了……你回来吧……阿桉。" "我好想你……阿桉…" "阿桉,我们……" 严锦书撑着伞冷眼旁观着这感人的一幕。 安齐的膝盖刚往前挪动了一下。 "咚。" 拐杖落在地面的声音。 安齐抹了把满是水的脸,把玫瑰花摆放在墓碑前,深呼吸几次,扯出一抹脆弱、牵强的笑,"是…是我失态了。" 严建川对着严锦书说道:"锦书,点吧。" "好。" 管家接过严锦书的伞。 火焰停在宣纸的一角,没多久就缓慢地燃烧起来。微风吹过,字迹一点点消失,化作灰烬,经风一吹,飘向血红的玫瑰花。 希冀的"骨灰"飘然撒落在血色花瓣上。 [严建川之女——严桉] —— 严建川从管家手里接过伞,沉声开口:"都走吧。" …… 偌大的陵园里只剩下白发苍苍,身姿却依旧挺拔的老者伫立在此。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裴秀——严建川之妻] 在她旁边的墓碑上刻着:[严建川——裴秀之夫] "阿秀…你总是那么善解人意。" "是我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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