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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锦书见她这幅还没清醒的模样不由得感叹她的黏人,脑子还没工作,身体就已经有了需求。 易老师远没有看上去正经。 她忽地笑出声,带着这样笑意的眸子对上易清昭还空白着就已经染上委屈的双眼,似乎下一秒就要流下眼泪。 “等一等,冷。”她脱下大衣,随意挂在一旁,还没等她去暖烫双手就见那双委屈的眼睛无声流下两行清泪,控诉着彼此间的距离。 易清昭流着泪哑着嗓子又开口:“抱,小灶。” 严锦书既心疼又好笑,她赶紧用温水冲了手,有了温度后紧紧握住她还在输液的手。 那双流泪的眼睛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流着泪一瞬不眨地盯着严锦书红润的面容。 严锦书抽出一旁的纸巾,单手对折几次轻轻点在她的眼眶,吸走她不断溢出的眼泪。 纸巾厚厚的一边很快被浸透,严锦书利落地抽出新的纸折叠,不厌其烦地擦拭她好像永远流不完的眼泪。 一张又一张的纸巾被丢进垃圾桶,可眼前人依旧没有停下流泪的意思。 严锦书伸手柔柔擦过她的眼眶,凑过去吻去她新溢出的泪水,奇迹般的止住了她的眼泪。 易清昭还挂着泪珠的睫毛在她唇下颤了颤,整个人都安静下来,湿漉漉的眼睛紧紧盯着已经坐回去的严锦书。 她固执开口:“抱。” “身上冷。”严锦书无奈道,“等一会儿好不好?” 她从不知道自己的耐心有如此之多,是过往徘徊在虚无世界的她从不曾想象过的。 她有想过如果出现一场意外又或者一次谋杀带走她也是好的,没什么留恋,也没什么不甘,于她而言是解脱。 她厌恶披着爱的算计,拼命想要逃离窒息的家庭,若不是他们把她逼到绝路,她绝不会和这些人浪费时间。 “不,冷,抱。” 思绪回笼,严锦书刚刚冷下的神色瞬间软下来端详着她委屈的小脸。 太瘦了。 严锦书张开五指盖住她瘦削的面庞,捏住她一侧的软肉在指间捏了捏。 “数三百个数再抱。” 易清昭眨了眨眼,没说话。 雪花悠悠落下。 一片、两片……填满了那个浅坑。 “数够了。”易清昭沙哑着嗓子。 严锦书却没去抱她,反而拿过一旁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在手心里倒出一小捧细雪。 易清昭本就茫然的双眼此刻更是没了多余的情绪,呆愣地任由严锦书挑起一缕她的发丝扫了扫她手心里的白雪,又松开她的发丝转而去蹭她自己的发丝。 两人的发尾都挂上一抹白,很快化成几不可见的水。 “算不算共白头?” 严锦书柔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易清想要重新恢复两人的链接却抬不起手,她眨了眨眼哑着声音说: “算。” 严锦书轻手轻脚地上床在她身边躺下,手臂从她脖颈穿过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自己慢吞吞挪动着身子贴上易清昭温热的身躯。 “算不算开小灶了?” 她合上眼疲惫嗯了声,眼眶还红着,呼吸已经变得均匀。 “坏木偶。” 手链被重新扣上她纤细的手腕。 一圈、两圈。 束缚住。
第79章 毛玻璃 “不下雪了。” 两天两夜堆积出一层厚厚的白雪,雪刚停就有人扫出一条条小路。 易清昭收回在外的目光,看向正在削苹果的严锦书,拇指压着刀背剐下它的皮,刚开始还很生疏,皮总是断,果肉也削得有棱有角。 这是第三个了,它的皮被完整削掉,一长条掉进下面的垃圾桶里。 易清昭低下头默默咬了口手上棱角分明的苹果,汁水在口腔四溅。 甜的。 “来,吃这个。”严锦书满意地打量着手中近乎完美的苹果。 易清昭把嘴里的果肉咽下,看看自己手里吃了一半的苹果,又看看严锦书手里那个圆润的苹果,她又啃了一口手心里的苹果才从严锦书手里接过。 她垂下眼帘看起来异常乖巧,乖顺地在神明完美的作品留下她的齿痕。 一样的甜。 打着石膏的左手被吊在胸前,她放下手里的苹果转而去拿刚才吃了一半的苹果,咬一口又换回来,循环反复,直到开始的苹果被吃完。 第一个苹果最有棱角,她被这个有棱角的苹果打发走了,安静地站在落地窗前看雪停后世界多出的色彩。 第二个苹果中间只断了一次,被严锦书自己吃了。 第三个苹果最完美。 易清昭低头看着手心里早就不再完美的苹果,嘴角抿起一点。 是笑。 “做什么那么开心?” 后颈被人用手捏了捏,易清昭回神,唇角的笑意还没收回去便撞进她同样含笑的眼眸。 “想回家。” “再观察几天。”严锦书想也不想就拒绝。 “好。” 严锦书忽然就笑了,伸手戳她苍白瘦削的脸颊,“这么听话?” 她垂下眸子蹭戳在她脸上的手,温声道:“你在。” 止疼药的功效早就过了,胳膊钻心的疼,却不愿再吃,每次吃完困意无休无止地攻击着她摇摇欲坠的神经。 不想看不到严锦书。 “严老师。”她忽然开口。 严锦书漫不经心地在她脸上打转,随口轻哼:“嗯?” “辞职了,你也会一直在家吗?” 严锦书很忙,总是打很多电话,看不完的文件、信息,她有时第二天起来会看到眼底被疲惫填满的严锦书。 会有女人来给她送很多份文件,严锦书从不避讳她,但她从没去看过是什么东西。从两人的只言片语中,易清昭也拼凑出她现在在费心的事情——继承、公司、内部人员矛盾。 应该……很难留下来陪她。 “会。” 她猛地抬头。 易清昭眼底的错愕没能躲过那道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严锦书的叹息也没能逃过易清昭一直敏感的耳朵。 身体疼到发抖,易清昭再次张嘴时,苹果的汁水粘黏住双唇,分开时颤抖的唇撕开它的粘液。 “好。” 声音轻得如同严锦书刚才的叹息,也如同严锦书落入她耳朵一样清晰地落入严锦书的耳朵。 —— 疼痛无时无刻不在侵蚀她。 严锦书最近更忙了,吃饭时好看的眉头总是皱在一起盯着手里的平板,每当此时易清昭就会放下手里的筷子,专注地看她。 每每被抓包时,严锦书便会和她一起吃上几口,导致她们每次吃饭都要花费上许久的时间。 严锦书看到了她在吃药后写的日记,易清昭是后面翻看时才发现的。 她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批注,留下了她的修改: [12.12 严老师在教室门口等我下课,开心。] 这句话被严锦书划掉,写下: [严老师在办公室等小木偶回来,开心。] 她又在无数个想亲的纸张上留下她的“想亲”。 易清昭抿起一点唇看向自己腿上的电脑和在上面敲打的手指。 很白,很细,手指弯曲时手背上的骨头跟着凸起,血管有时还会不安分的乱动。 严锦书好瘦。 她偏头看着把头放在自己肩上的严锦书。 很近,近得能清楚地数清楚她的睫毛,但她从没真正数完过,就像此时刚刚数到一百一十七根时便被她左眼尾的小痣夺去了所有注意。 它很乖,和它的主人一样安静,睫毛投下的阴影盖住了它,看起来有点蔫。但易清昭知道它一点都不蔫,每次睡前都会和她的主人一起凑过来亲吻她。 她吻她的唇,它吻她的心。 严锦书每天都会帮她擦身体,易清昭觉得那时的自己很奇怪,害怕和她对视却舍不得移开目光。 她会颤抖着瞳孔把自己的一切赤裸地展现给严锦书。 感受着严锦书温柔的力度,看着她晦暗的眸子,听着她让人心安的、猛烈的心跳和靠近时滚烫的吐息。 她很贪婪,贪恋她的注视,贪恋她的温柔,贪恋她骤然加重的力道。 贪婪着她的一切。 —— 推开沉重的防盗门,扑面而来一股腐烂的恶臭,入目满是灰尘的客厅,和满地的脚印。 “滴答、滴答、滴答……” 易清昭愣在门口,呆呆地看着沙发上两个袋子 袋子里是发黑的青椒和腐烂发臭的鸡胸肉。 鱼香肉丝。 另个袋子装着一小块还没开始工作的电子表。 不怎么适配这里。 表上也残留着一层浅浅的灰尘,手指刚碰到它,便被严锦书握住手腕,用湿巾细致地擦干净。 她回过神安静地带着严锦书回到自己的房间,拉开那个承载了她一生的床头柜。 识字后便靠着那本日记,那虚无的爱苟活到遇见严锦书。 易清昭指腹在光滑的数学书的封皮上流连,取出它,也取出日记。 无数张卷子上是严锦书最熟悉的字迹。 严锦书坐在她落了一层看不到灰尘的床上,看遍了她的一生。 —— 离职比想象中要快,还没元旦便双双辞了职,离开那天易清昭鬼使神差地停在二十七班后门,透过门上窄小的窗户看到两张空着的桌子和姜安安伏案疾书的背影。 很小一只。 她在那里站了许久,久到从隔壁班出来的靳思佳看到了她。 “易老师。” 易清昭回过神,松开早就汗湿的把手。 “靳老师。” 奇怪,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喊靳思佳,三个字在嘴里莫名排序,在嘴里绊了几次才吐出来。 靳思佳神色复杂地看着还打着石膏的易清昭,支支吾吾许久才说:“易老师,你是拉拉啊?” 说完,她就立刻找补:“我不歧视拉拉,真的,我觉得两个人相爱无关性别。” “拉拉是什么?” 易清昭茫然的话语让靳思佳也跟着迷茫起来,她试探性问道:“你不是喜欢严老师吗?” 喜欢严老师? 易清昭忽然就宕了机。 世界一瞬间变得死寂,靳思佳好奇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她好像听到了血液流动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熟悉的松香霸道地侵入她的鼻腔,耳边先是她温柔的嗓音,而后才是世界炸开的爆鸣。 又尖又长。 易清昭脱下衣服才后知后觉地咬合住密密麻麻的齿轮,迟钝地转动起来。 她看向正在打泡沫的人,头发湿了一点,发尾也挂上一点白沫,雾气缭绕里本应看不清她的面孔,可她就是看得分明。 “严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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