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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的疼,从偶尔发作,变成了常态。 像一只无形的手,时时刻刻攥着她的胸口,稍一用力,就疼得眼前发黑。 她不再勉强自己吃饭、走动,多数时间就蜷在阳台的藤椅上,裹着沈砚留下的厚外套,闭着眼晒太阳。外套很大,裹着她整个人,还带着一丝早已淡去的皂角香,像一个迟来太久的拥抱。 老陈是察觉到不对劲的。 电话打过去,常常响到自动挂断;微信发过去,隔一两天才回一个淡淡的“嗯”。他放心不下,拎着刚买的菜和药,直接敲开了温砚家的门。 门一开,老陈的心就沉了下去。 屋子里冷清清的,没开暖气,光线昏暗,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沉寂的气息扑面而来。温砚站在门后,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白得吓人。 “温老师……”老陈声音发涩,“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温砚轻轻摇了摇头,侧身让他进来:“没事,就是有点冷。” 老陈走进屋子,每一步都觉得揪心。 家里一切还是沈砚在时的模样,连一双拖鞋、一个水杯都没变。可越是整齐,越是让人喘不过气——这哪里是家,这是一座精致、安静、没有生气的坟墓。 他把菜放进厨房,转头看见灶台上摆着两只空碗,干干净净,却很久没有用过。 “你是不是没吃饭?”老陈声音都在抖。 温砚靠着墙,淡淡应了一声:“不饿。” “不饿也得吃!”老陈急了,又不敢太大声,“沈队要是看见你这样,她能安心吗?她当年拿命换你活着,不是让你这么糟蹋自己的!” 提到沈砚,温砚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她缓缓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 “我知道她想让我好好活。” “可我做不到。” “没有她,我活不了。” 老陈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满心的酸和疼。 他见过她们并肩出警,见过她们在现场彼此照应,见过沈砚护着温砚的样子,也见过沈砚倒在温砚怀里的那一刻。 有些痛,外人永远不懂。 有些守,外人永远劝不住。 老陈留下做了顿饭,看着温砚勉强吃了小半碗,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郑重道:“温老师,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不管白天黑夜,我都在。” 温砚点了点头,没说话。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缓缓滑坐在地上,终于撑不住,捂住脸轻轻哭了出来。 不是嚎啕,只是细碎、压抑的哽咽,像潮水一样,一遍又一遍漫过心口。 她也想好好活。 想吃饭,想睡觉,想像普通人一样,看日出,看日落,看人间烟火。 可她的心,早就跟着沈砚一起埋了。 剩下这副躯壳,只是在等一个终点。 傍晚,温砚换了件干净的衣服,独自去了海边。 风很大,卷起海浪,一遍又一遍冲刷着沙滩。天色灰蓝,远处的海平面与天连成一片,苍茫得让人心慌。 她走到那块刻着字的礁石旁,慢慢坐下。 上臂的旧伤在隐隐作痛,心脏也在一阵阵抽紧,她却像是感觉不到,只是安安静静望着大海,望着无边无际的潮声。 “沈砚,”她开口,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我今天,见到老陈了。” “他劝我好好吃饭,好好治病,好好活下去。” “我也想听你的话。” “可是我真的撑不住了。” 潮水漫上来,打湿了她的裤脚,冰凉刺骨。 “我好想你。” “想你说话的声音,想你抱我的温度,想你看着我的眼神。” “每天醒来,第一个念头就是——你不在了。” “每天睡前,最后一个念头还是——你不在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封被她反复摩挲的信,轻轻展开。 “温砚,遇见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幸运。我爱你,不止今生。” 短短一句话,她看了千万遍。 每看一遍,心就疼一遍。 “我也不止今生爱你。”温砚把信贴在胸口,眼泪无声滑落,“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找到你,都要和你在一起。” “这一次,换我先认出你,换我先走向你,换我拿命护着你。”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应和她的誓言。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温砚才准备起身。 刚站直,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眼前瞬间一片漆黑,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浑身抽搐,呼吸瞬间停滞。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礁石,却抓了个空。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轰鸣的潮声。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她脑海里闪过的,不是恐惧,不是疼痛。 是那年山顶,满城灯火,沈砚低头吻她,轻声说: “温砚,我喜欢你。” “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 温砚微微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极轻、极安宁的笑。 终于。 可以不用再等了。 可以不用再守了。 可以去找她的沈砚了。 海浪一卷,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潮声送晚,余生归岸。
第66章 半梦半醒 温砚再次睁开眼时,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熟悉又陌生,让她一瞬间恍惚,以为回到了当年沈砚守在床边的日子。 可身边没有温热的手掌,没有低沉安稳的声音,只有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慌。 她又被救回来了。 是傍晚在海边遛弯的老人发现了她,打了120,联系了老陈。 老陈赶过来时,整个人都在发抖,握着她冰凉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医生说,再晚一步,人就没了。 心脏衰竭严重, multiple organ 都受了影响,必须立刻住院,不能再离开监护。 温砚安静地躺着,眼神空茫地望着天花板。 没有庆幸,没有感激,只有一片淡淡的疲惫。 她明明已经走到了终点,却又被硬生生拉回了这个没有沈砚的人间。 老陈每天都来,带粥、带汤、带干净的衣服,坐在床边陪着,不敢多说话,只敢偷偷看她。 温砚大多时候闭着眼,不说话,也不吃东西。 营养液从手背输进身体,维持着这具早已不想继续撑下去的躯壳。 夜里,她开始频繁地做梦。 梦里没有血腥现场,没有追捕,没有生死离别。 只有最安稳、最温柔的日常。 是清晨醒来,沈砚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再睡一会儿。” 是支队办公室,阳光落在桌面上,沈砚看着她认真工作的侧脸,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是山顶观景台,晚风温柔,灯火璀璨,沈砚低头吻她,一字一句郑重:“温砚,我爱你。” 每一个梦,都真实得让她舍不得醒。 可每一次醒来,身边都是空的。 冰冷的病床,冰冷的床单,冰冷的空气。 梦里有多暖,醒来就有多疼。 有一次,她在梦里抓住了沈砚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 她紧紧攥着,不肯松开,一遍一遍地说:“别离开我,别再离开我了。” 沈砚只是看着她,眼神温柔又心疼,轻轻摇头:“砚砚,要好好活下去。” “我不——” 温砚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手心空荡荡的,连一点温度都没有。 冷汗浸透了病号服,心脏剧烈地跳动,疼得她蜷缩起来。 又是一场空欢喜。 老陈看着她一天天瘦下去,眼眶天天都是红的。 他找过医生,找过领导,找过一切能找的人,可所有人都只能摇头。 心病,无药可医。 心死了,再好的药,也救不回来。 “温老师,”老陈坐在床边,声音沙哑,“你就当……就当为了沈队,行不行?她当年用命换你,你不能就这么放弃。” 温砚缓缓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很轻,很淡。 “老陈,你不懂。” 她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 “她用命换我,不是为了让我在没有她的世界里,熬一天算一天。 是为了让我自由,让我解脱,让我不再被黑暗困住。 可我早就被困住了。 困住我的,不是凶手,不是案子,不是黑暗。 是我太想她了。” 想她想到,连呼吸都疼。 想她想到,连活着都觉得累。 老陈别过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掉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第一次明白,比生死相隔更痛的,是其中一个人,活着的每一秒,都在受思念的凌迟。 住院的第三个星期,温砚的精神忽然好了一点。 她会主动喝小半碗粥,会坐起来,靠在床头,安安静静地看向窗外。 窗外有一棵老树,枝桠光秃秃的,风一吹,轻轻晃动。 她对老陈说:“我想回家。” 老陈愣住:“温老师,你现在还不能——” “我想回家。”温砚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回我和她的家。” 她不想死在冰冷的医院里。 她想死在那个充满她们回忆的地方,死在有沈砚气息的地方。 老陈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知道,这是温砚最后的心愿。 也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办理出院手续那天,阳光很好。 温砚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是沈砚当年给她买的,款式简单,却很暖和。 老陈扶着她,慢慢走出医院,上车,开往那个她守了多年的家。 车子驶进熟悉的小区,停在熟悉的楼下。 温砚抬头,看向自家阳台,那盆干枯的洋桔梗还在,在风里轻轻摇晃。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心安了。 回到家,老陈帮她收拾好一切,打好热水,反复叮嘱,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屋子重新陷入安静。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只有时光缓缓流淌的痕迹。 温砚没有开灯,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安安静静地靠着。 她看向墙上那只停摆的挂钟,下午两点十七分。 看向鞋柜上并排的两双拖鞋。 看向阳台沈砚的外套。 看向床头那个装着日记和信的木盒。 一切都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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