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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之最近朝堂上风声紧,吏部大换血,回来还能分一杯羹。 只是……苏皇后的病,在这个节骨眼上,是巧合吗? “姐姐?”熙舟见她有些出神,眼神微暗,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无事。”叶琉回过神,对熙舟笑了笑,“后宫的事,我的人几乎插不进去,你便多替我留心些,但莫要多问,也莫要掺和,切记谨言慎行。”顿了顿,见熙舟认真的神色,心中一软,又柔声道,“这次……很好。” “嘿嘿,知道啦。”熙舟吐了吐舌头,眼睛亮亮的,说完,又俏皮的对叶琉眨眼。 “苏皇后……不是。”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但两人默契的交换眼神,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叶琉舒了一口气,这三年压在心中的石块轻轻落了地,还好,还好苏皇后不是大气运者,如此,便好办许多。 青蒲风卷残云般吃完最后一口浮圆子,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捂住嘴,眼睛滴溜溜转着观察自家小姐。叶琉只作不见,拍了拍熙舟的手,“走罢,前日你不是吵着要去看花灯猜灯谜?” “好哦!姐姐对我最好了!”熙舟笑嘻嘻的,拉起叶琉便蹦蹦跳跳的向着青龙大街上最热闹的灯会方向走去。 那里已是被人里里外外围了三圈,熙舟仗着人小灵活,竟也带着叶琉挤了进去。 “潇哥,快看这个灯,十二龙凤灯!” “喜欢?” “这不废话,当然喜欢!” 叶琉听着熟悉的声音,转头便看见了不远处的老熟人,叶偃与李潇。 叶偃正背对着她,兴致勃勃的与李潇说话,至于李潇,则笑着,折扇不离手,轻轻敲着手心。 李潇在叶琉养伤时便回了京,他去撒甘虽说是护送,其实也不过是变相监视罢了,只是不知皇帝为何又改了心意让他匆匆回京。 这人显然看见了叶琉,神色一怔,目光扫过与叶琉牵手的熙舟,了然一笑,对着叶琉微微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叶琉颔首,侧身挡住熙舟,两人目光相错,心照不宣的未上前寒暄。 “熙舟,去前方看看可好?我似乎瞧见了你最爱的兔子灯。” “在哪?快带我去!”熙舟兴奋地环视,并未起疑。 叶琉不动声色的带人走远。 她实在未想到李潇和叶偃会一同出现在此处,广阳王作为当今圣上的左膀右臂,自是见过熙舟的,不过看样子,这人也聪明的当做未曾瞧见。 如此,都省的麻烦。 只是……叶偃与李潇的私交确乎太密切了一些。想起暗卫收集到的密保,叶琉眉心微蹙,又很快松开。罢了,到底与自己无关,左不过三年光景,这些人间勾当便随他们去吧。 心中低低一叹,但愿这三年,能安稳些…… 第39章 危机暗浮 上元节的烟火气尚未在陵都散尽,早春的风便带来了今岁朝堂上的第一场震动。 吏部尚书马文远以年迈体衰为由上书乞骸骨,奏折在正月二十的朝会上被皇帝朱笔御批。 随消息传开的,还有一道八百里加急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撒甘都护府刺史司黎,镇抚边陲,肃清妖邪,安民有功……着即日卸任,克日返京述职,听候擢用。”轸不带感情的声音清晰地落于书房。 叶琉临帖的手仍旧稳健,听着暗卫的汇报,她知道,必然还有下文。 “属下还拦到一封经由叶府送往王家的密报,上书:帝意甚悦,朝议空悬之吏部尚书位,良久,无果,多番进言皆否,马党震动,恐暗中属意司氏女,仁兄当早做打算。” “吏部尚书……”叶琉搁下笔,用绢帕拭了拭指尖沾染的墨汁,眸色微沉。 尚书省六部,吏部为首,掌天下文官铨选、考课、封爵、勋赏,权柄之重,近乎相权半职。 自她明事以来,人间千年,从未有女子出任此等要职,即便是司黎,十五岁状元及第、外放历练、政绩斐然,破格提拔为三品刺史都已是惊世骇俗,若再进一步,直入中枢,执掌吏部…… 腰间的络子被她翻来覆去地拨弄,心中没来由得涌上一股火气。 皇帝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这般节骨眼上,如此明目张胆下旨召司黎回京,表面论功行赏,实则是将她架在火上烤! 且不说马文远此次请辞古怪,单说马家经营吏部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岂会甘愿将这块肥肉拱手让人? 皇帝这圣旨一下,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成功让所有人的火力集中到司黎身上。 借刀杀人,不外如是。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打断了叶琉的思绪。 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初绽的寒梅,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将那枚络子攥得几乎变了形。 “轸,让奎与柳加急赶到司黎身边,与危、翼汇合,一同保护司黎入京。” “是。” “等等。” 就在轸即将消失的瞬间,叶琉又唤住了她。 手上的络子得到解脱,皱皱巴巴的,有些凌乱。叶琉将其抚平,重新系回腰间。 “我要你查清马文远请辞的真实原因。再派些机灵的魔到李潇身边,他现在需要重点监控。” “属下明白。” 轸的身影如烟般散去,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窗棂透进的微光,映照着桌上未干的字帖。 那是一个“静”字,笔锋却隐隐透出几分未竟的锋利与躁动。 叶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窗外寒梅开得潋滟,暗香浮动,本该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致,此刻却只让她觉出阵阵凉意。 皇帝此举,绝不仅仅是为了搅动朝局,制衡世家那么简单。 他将司黎这样一个身份特殊,能力卓绝却又根基尚浅,与各方牵扯不深的“棋子”屡次推到台前,到底是要达成什么目的?他是否知道司黎是皇后的人?是真的要重用她,还是……仅将她视作用之即弃的棋子? 更让她心中不安的是,司黎的选择。 思及此,叶琉几乎能知道那人的答案。 千年前的她不会退,现在的她,仍旧不会。 这才是最无力的地方。 她可以调集暗卫护她周全,暗中为她收集信息,可,她也只能做到这步了。 司黎还没有觉醒属于她的那份记忆与力量,她还是人间客,有她要走完的因果。 不能让大因果加诸其身,亦不可让她全然不染。 这些年自己小心谋算,可终究束手束脚,这天道,当真是百般刁难,万般不由人。 “三年……”叶琉低声重复着这个时限,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窗棂。 “小姐,夫人派人来传话,说是现在要见您。”青蒲推开书房的门。 “知道了。”叶琉收回视线,将不安压入心底。她理了理衣摆,又对镜整了整鬓发,确认神色如常,方才转身。 叶夫人的院子总是格外静谧些,常年萦绕着淡淡的檀香与药味。 叶琉步入正厅时,叶夫人正靠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诗集,目光却落在窗外那几树梅花上,眼神显得极悠远,仿若穿透眼前的景色,看到了遥远的过往。 “娘亲。”叶琉福身行礼,声音放得轻缓。 叶夫人转回了视线,深棕色的杏眼落在女儿身上,那份疏离一下被打破,随之被温和替代。 “琉儿来了,”她放下书卷,示意叶琉坐下,“坐近些,让娘好好瞧瞧你。” 叶琉依言上前,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 叶夫人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微凉,身上带着常年礼佛的香火气,很让人静心的味道。 “瘦了……前些日子上元节,玩得可还尽兴?” “女儿很好,劳娘亲挂心。上元节灯会热闹,女儿同……几位旧识一起,看了花灯,很是开心。”叶琉答得温顺,心中却微微一紧。 叶夫人极少这样仔细打量她,更鲜少主动询问她外出游玩之事。 叶夫人点了点头,目光却并未从她脸上移开,叶琉能看到那双眼中,属于自己的小小倒影。 “开心便好……女孩儿家,是该多些笑模样。”她顿了顿,声音愈发轻缓,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娘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东西交给你。”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的,毫不起眼的紫檀木盒。盒面光滑,没有任何雕饰,只在边角处摩挲得有些发亮,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叶琉心中疑虑更甚,双手接过木盒,触手温润沉重。“娘亲……这是?” “打开看看。”叶夫人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难辨,这是叶琉第一次如此鲜明地瞧见叶夫人流露的情绪。 叶琉依言打开木盒。盒内静静躺着一枚玉佩。玉佩形制古朴,颜色是极为温润的羊脂白,表面流淌着如云似雾的天然纹路,中央镂空雕刻着一只形态优雅、顾盼回首的翠鸟。 那玉佩一入手,叶琉便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圣水流动的刺痛。 这是……卫道士的东西? 叶夫人怎么会有此物? “嗯,很衬你。”叶夫人将玉佩亲自系在叶琉腰间,指尖划过翠鸟的喙,抬头温温和和的笑,“带着罢,此物是娘亲旧时一位故人相赠,有安神之效。” “谢娘亲,女儿瞧这翠鸟神态活灵活现,做工如此精美细致,可是有什么寓意?”叶琉不动声色地问道,她瞧着叶夫人,试图从中分辨出更多信息。 “没什么特别的寓意,只是觉得它模样别致,又是已故旧友之物,便一直收着。前些日子收拾出来,便想到了你。这玉养人,你带着……或许能安神静心,对身体也是有裨益的。” 已故旧友……会是谁? “今年你也十五岁,该参加正式祭祖了,过段时间,我让锦娘去你院里教你些规矩,省得到时候忙乱。”叶夫人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显然不愿再谈玉佩之事。 叶琉乖顺地一一应下,又与叶夫人谈论了许多灯会上的趣事方才离去。 回到自己的院落,叶琉屏退青蒲,独自一人陷入沉思。 腰间新挂上的玉佩隐隐散发着微弱的暖意,混着卫道士圣水独特的刺痛感,一下下撩拨着她本就紧绷的神经。 她将玉佩解下,置于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温润的玉质,目光落在翠鸟那活灵活现,仿佛下一秒便要振翅飞走的姿态上。 到底是谁?叶夫人为何会有这样一块沾染圣水的玉佩? 她的脑中闪过之前调查出的叶夫人的所有信息。 岁卿愿,无字,丰南岁家嫡长女,温文娴静,少时常随母出席世家宴会,仪礼得体,才情横溢,是标准的世家小姐。在嫁入叶家后,深居简出,常年礼佛。她的过往,干净的如一张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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