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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第一次见津野人形的时候,那个浑身赤裸靠在墙角的男子,金瞳里满是警惕和虚弱。 他想起津野为他挡鬼爪时喷出的那口妖血。 他想起蜕皮那晚,津野虚弱得连人形都快维持不住,却还在他渡药时贪婪地汲取。 他想起今天下午,津野问他后不后悔时,那双金色眼睛里罕见地没有调侃,只有认真。 韩函忽然觉得,有些话再不说,可能真的没机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了推津野的肩膀。 “喂。” 津野没动。 “津野。” 津野睁开眼,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微光:“怎么了?” “我……”韩函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津野坐起来,看着他,眼神清醒得很,完全不像刚睡醒。 “说啊。” 韩函深吸一口气:“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 “就是……”韩函攥紧被角,“我喜欢你。” 津野没说话。 “不是那种觉得你靠谱、想跟你待在一起的那种喜欢。”韩函继续说,声音有些发抖,“是……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不管你是人是妖,不管明天之后是死是活,我都……”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津野忽然伸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拉过来,吻住了。 这个吻和之前的不一样。不是占有,不是掠夺,是带着温度的、柔软的、珍重的吻。 良久,津野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等这句话,等了很久。”津野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韩函从未听过的沙哑。 韩函愣住了:“你……” “你以为我不知道?”津野说,“你那些小心思,你那些偷偷看我的眼神,你每次被我气到脸红又舍不得走开的样子……我看了一千年的人,还看不懂一个毛头小子?” 韩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津野看着他,金色眼睛里满是笑意:“不过,既然你先说了,那就算你追的我。” “什么?” “以后跟人介绍,就说你追的我。”津野理直气壮,“我这么帅,千年难得一见,肯定是我被追。” 韩函气笑了:“你这条臭蛇……” “你的臭蛇。”津野纠正他。 韩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用力抱紧他。 “对。”他把脸埋在津野肩上,声音闷闷的,“我的。” 津野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环住他的背。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把两人笼罩在淡淡的银辉里。 良久,韩函轻声问:“你不会反悔吧?” “不会。” “要是我明天……回不来呢?” “那我就去找你。”津野说,“阴曹地府我也去。反正活了一千多年,还没见过下面长什么样。” 韩函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你说真的?” “真的。”津野看着他,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妖族认定伴侣就是一辈子。你死了,我陪你。你活着,我护你。就这么简单。” 韩函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说好了。”他说,“一起活着回来。” “嗯。” “然后一起去旅行。” “好。” “然后……” “然后什么?” 韩函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然后,一直在一起。” 津野揽紧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窗外,夜色正浓。
第109章 赤魇现世 血月之夜,子时前三分钟。 谢家祖坟上空,月亮正在发生某种诡异的变化——边缘泛起暗红,像被血浸透的绸缎缓慢洇开。 宁然站在阵眼位置,抬头看了一眼,心脏猛地缩紧。 “不对。”她说,“封印提前松动了。” 津野从阴影中闪出来,金色的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下面有东西在往外冲。” 话音刚落,地面剧烈震颤。 谢邂踉跄一步,被韩函扶住。她脸色发白,死死盯着祖坟核心方向——那里,柏树在无风中疯狂摇摆,泥土翻涌,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深处挣扎着爬出来。 “退后!”宁然厉声喝道,同时甩出七张镇煞符,在半空中结成一道屏障。 但太晚了。 一声尖锐的嘶鸣从地底穿透而出。 那不是任何生物能发出的声音——是无数怨魂同时尖叫的混合体,裹挟着百年的愤怒、痛苦和饥饿,像实质的刀刃刺进每个人的耳膜。 谢邂捂住耳朵,蹲了下去。韩函咬紧牙关,把妹妹护在身后。 祖坟核心的地面炸开了。 一道血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刺入那轮血月之中。光柱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草木瞬间枯萎化为齑粉。 然后,那东西出来了。 最初只是一团蠕动着的暗红色雾气,像活物一样翻滚、膨胀、分裂又重组。雾气中隐约能看见无数张扭曲的人脸——男人、女人、老人、孩童——它们张着嘴,无声地嘶吼,眼眶里只有空洞的黑暗。 雾气越升越高,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形。 巨大的、足有十几层楼高的女人身形。 她穿着残破的红色嫁衣,长发垂落至腰际,面容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燃烧着的、永不熄灭的怨毒。 “谢——婉——容——”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不像是从那张嘴里发出的,而像是从地底、从天空、从每个人心底同时涌出来的。 谢邂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那是她的先祖。 那是被背叛、被利用、最终畸变成怪物的可怜女人。 那是困了她一百一十二年、现在终于挣脱牢笼的—— 赤魇。 --- “发什么愣!” 津野的暴喝把谢邂从呆滞中唤醒。他挡在四人最前方,妖力全开,漆黑的妖气在周身翻涌,与那股血红色的怨气形成鲜明对峙。 “这就是那东西?”韩函的声音发紧,“这特么……这么大?” “废话少说。”津野头也不回,“阵法!” 宁然已经动了。 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引,七张符箓同时飞出,在众人周围布下第一道防线。符箓接触到怨气的一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将那股血腥味隔绝在外。 但只是一瞬间。 金光在怨气的侵蚀下剧烈闪烁,随时可能崩溃。 “谢邂!”宁然喊道。 谢邂猛地回神,按照之前演练的,从怀中取出那支装着自己指尖血的玉瓶,递给宁然。 宁然接过,却没有立刻用。 她抬头看着那尊顶天立地的怨灵,看着那张模糊不清却满是怨毒的脸,忽然想起师父信上的那句话: “百年怨毒,非一人之力可解。”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的三个人。 谢邂站在最前面,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却没有后退一步。 韩函护在妹妹身侧,手里攥着津野给他的护身符,指节发白。 津野挡在最外围,妖力全开,回头看了韩函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调侃,没有毒舌,只有一句话: “别死。” 宁然握紧了玉瓶。 “启动阵法。”她说,“按计划。” --- 子时十五分。 五行阵器各就各位。 日精石置于南方离火位,散发淡淡金光。陨铁镇压西方庚金位,暗银色的金属表面流动着隐约的符文。雷击枣木立在东方青木位,焦黑的木纹中隐约可见细密的雷纹。蛇蜕铺在北方癸水位,黑色鳞片在月光下泛起幽光。净壤置于中央戊土位,那一捧取自阳眼深处的泥土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宁然站在阵眼中心,左手持桃木剑,右手掐诀。 “五行诛邪阵,起!”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入地脉。 五个方位的阵器同时亮起——青、赤、黄、白、黑五色光芒交织升腾,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光阵。阵纹繁复如蛛网,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纯粹的五行之力。 谢邂站在东侧阵眼,感觉那股力量擦过身体时,带着灼热的温度。她按照宁然教的方法,闭眼凝神,将自己体内的那丝至阴之气缓缓释放出来,与阵法的木行之力融为一体。 另一侧,韩函站在西侧阵眼,双手按在陨铁之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那种被称为“钥匙”的体质此刻终于发挥了作用——他的心跳与阵法的金行之力同步,一下,一下,像敲击在金属上的锤音。 “稳住!”津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他化作半妖形态,周身妖力翻涌,悬浮在半空中,用自身的气息为整个阵法构筑了一层保护罩。那些试图冲击阵眼的怨气撞在保护罩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无法寸进。 宁然闭上眼睛。 五行之力开始从四面八方向她体内汇聚。 青色的木行之力涌入经脉,带着生机勃勃的温润;赤色的火行之力灼烧着血管,像熔岩奔流;黄色的土行之力沉入丹田,厚重如大地;白色的金行之力刺入骨骼,冷冽如刀;黑色的水行之力漫过全身,冰凉刺骨。 五种力量在她体内交织、碰撞、融合。 她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宁然!”谢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焦急。 “别管我!”宁然的声音沙哑但稳定,“守住你的阵眼!” 谢邂咬住嘴唇,强行压下冲过去的冲动,闭上眼睛继续催动木行之力。 韩函看着宁然痛苦的样子,忍不住喊道:“津野!她这样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津野的声音从半空传来,“阵法已经启动了,中途停止,我们全都得死!” 韩函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尖啸从祖坟核心传来。 赤魇动了。 那巨大的怨灵转过身来,空洞的双眼盯着这边。她抬起手臂,修长惨白的手指指向阵法——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怨气化作万千利箭,呼啸着射来。 津野怒吼一声,妖力全开,化作一道漆黑的屏障挡在最前方。怨气箭矢撞在屏障上,炸开一团团血色火花。 但太多了。 屏障开始出现裂痕。 “韩函!”津野吼道。 韩函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陨铁上。陨铁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金行之力瞬间暴涨,化作无数金色光刃,迎着怨气箭矢斩去。 谢邂也动了。她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丝至阴之气上,引导着它涌入阵法。木行之力被至阴之气激发,生出无数青色的藤蔓,缠绕着、交织着,将那些穿过金刃防线的怨气一一绞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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