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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洛依下一句就是:【但这不现实吧,除了现在这个工作,也没什么其它好干的了。体制外的工作都不太保险,读博成本又太高。】 果然,洛依就是一个保守又现实的人,面对感情也是如此。 若是把洛依当作朋友来聊天,其实是很愉快的。在她的事上,秦离不能细想,一想就觉得心口钝钝的痛。 一旦感觉到痛苦,秦离马上就强行转移注意力。于是才聊了一会,她便道:“啊,我今天更新还没写完呢,那我先去码字啦。” “嗯嗯,去吧。” 对话很快结束,今天两人作为情侣的仪式又完成了。 最近写文频率比较高,秦离也跟一些不同平台写短篇和长篇的作者老师们都熟悉起来。她们有些是全职写作,还有是上班族、全职主妇、自由创业,也有还没成年的小朋友,以及跟秦离一样在体制内的。 大家各有各的忙碌,唯一相同的是为写文和数据都呕心沥血,焦虑得不行。但交流起来,感受到一颗颗写文的热爱之心,秦离的热情也被激起。 不管怎么样,先写吧,只要梦想还在,就让它燃烧着。 到了二月,很快也要过年了。 今年是疫情放开后的第一个新年,妈爸恋旧了,想叫上所有兄弟姐妹和晚辈们,大家在老家团年,一起庆祝下,于是秦离提前几天就请假回去了。 年夜饭分中午一场、晚上一场,妈爸两边都安排上,谁也不漏。 或许大家都是这个想法,因此今年人到得尤其的齐,几个姨姨舅舅,姑姑姑父都回来了,平时不常见面的姐姐哥哥们也没缺席,还有些其她说不上名字的亲戚,满满当当坐了三四桌。 不过崔明秀没有回来。秦离问了她,她说自己孤家寡人一个,年三十和朋友去喝喝酒就行,回来太热闹了反而不习惯。 上次小姨的状态让秦离很担心,但当时没有多的心力,现在状态好些了了,还是想多和她聚聚,希望她好点。 日子总是要过的,缺了谁都是如此。只有等年后了。 秦离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大家团聚的氛围,一群人喝醉了酒,大着舌头,反复说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有些一年下来也没怎么接触过的亲戚,这时候要趁机来教育你了,问工作问收入问婚姻,隐隐还要比上一比。 偏偏作为晚辈,明面上不能甩脸色,只能硬着头皮听着,还得回话,烦人得很。 而且现在秦离长大了,过年最大的快乐——压岁钱没了,反倒还要发一堆红包出去。 哎,原来只有小孩子才是享受过年的,成年人的脸上都满是生活的疲惫和强撑的笑容。 但或许是经历过疫情的灾难,还有些亲朋好友的去世,大家也都看开了些。比起过往那些世俗的东西,今年被问的更多是身体健康,其它什么都是次要的,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不过也还是有例外。 酒足饭饱,大家在一一道别,准备各回各家。秦离一家也打算走了。 这时,她余光瞥见二姨拉着老妈在角落里说小话。二姨显然顾及着上次秦离表现出来的抵触情绪,边说边观察着她这边,不想被她发现。老妈面露难色,犹豫不决,思忖许久,最后还是点点头。 见老妈同意,二姨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怕她的肩膀,看口型说的是“就该这样做”。 秦离扶额。 她大概能猜到二姨拉着老妈在说什么,无非是介绍对象之类的。不知道该不该说她太念着自己,都年三十了还想着她这档子事。 她清咳了声,加重脚步声走了过去。 说小话的两人瞬间慌乱,挺直了身板,像犯错被班主任逮住的小学生。 秦离觉得好笑,故意逗她们:“老妈,二姨,在聊撒子,聊得这么起劲。” “没……没撒子,这不是一年到头难得聚一次,跟你妈多扯会龙门阵(聊天)嘛。”二姨满脸心虚,嘴皮子倒是掀得更快了,“那个,我们勺勺越长越拽实(结实)了,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多好滴,哈哈,哈哈……” …… 秦离一阵无语。二姨,我知道自己胖了,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真的。 老妈故意高声吆喝着回家,这事暂时告一段落。 晚上,一家三口缩在沙发上,喝着小酒看春晚。酒是老爸买了十多斤葡萄自己酿的,度数不高,甜甜的,配上煮的腊肉有滋有味。小狗趴在脚边,时不时被投喂几口。 一派祥和。 春晚跟往年没有什么区别,就是语言类节目越来越不好笑,歌舞类倒都还不错。 十点多的时候,老妈先回卧室了。大病之后,她熬不得夜,再说跨了几十年的年,多一个也不需要那么有仪式感。 十一点多的时候,老爸也扛不住了,酒精的作用下,歪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外面的炮声连天,从八点开始烟花就没断过,不要钱地往天上冲,红的黄的绿的,要把人们憋了两年的沉闷全部爆发开。 秦离给老爸盖好被子,走到窗边。 各种微信群里的祝福和红包都发个没完,她没有看,伏在窗栏上望着亮如白昼的天空。 每一次绽放都多么盛大又短暂。 电视里喊起了倒计时,秦离已经编辑好消息,在主持人喊到零的那一刻,发给了洛依:【新年快乐,乖仔,希望你永远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许多消息涌了进来,但她还是一眼看见洛依同一时间发来的那条。 【姐姐,新年快乐,愿你平安喜乐,早日得偿所愿,做真正想做的事。】
第120章 Chapter 120 ===== 新的一年,还没过两天安生日子,糟心事又来了。 还是二姨那件事的后续。 大年初二,阳光正好,老妈一大早就提议到松子岭晒太阳喝茶。 秦离同意了。 喝了没一会,老妈又说有个朋友一家人也要来,到时候中午可以一起在山上吃饭。 秦离说行啊,来就来呗。 这时,她还没察觉到老妈的意图。 直到老妈说“哎呀,她们有点找不到停车的地方,勺勺,你去门口接哈她们”的时候,秦离隐隐觉得不对劲了。 不是吧…… 到了大门口,看见是一对妻夫带着她们儿子出现,手上还提着礼盒时,她终于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 啧,大过年的,真烦。 对方长辈一来就很客气,说了拜年话又送了茶叶,老妈和她们聊得红火,就像多年认识的好友。老爸闷不做声吃菜,降低存在感。 秦离臭着一张脸,偶尔接两句话。那个男人不知道是看出她不乐意,还是也是被母父逼来的,也没多来搭话。 两边年轻人不对戏,这戏台搭不起来,下午又呆了会,对方一家称还有事就先走了。 人一走,氛围就冷下来了。 老妈低着头夹碗里的米饭,秦离把手机打开又关上,按得啪啪响,心烦意乱。 不知道过去多久,老妈终于抬头:“勺勺……” 秦离以为她又要讲那些劝她“改邪归正”的话,眉头紧皱,火气从心口窜到喉头,就要变成刺耳又尖锐的刀子吐出来。 这时,她看见了老妈通红的双眼,嘴唇翕动着,挤不出一个字。阳光照着她的面庞,将额头、眼尾的皱纹和脸上的沟壑与斑驳照得一清二楚,还有发间夹杂的白丝,原来已经这么多了。 她的气一下子就泄了,突然觉得即将展开的对峙和争吵挺没意思的,除了宣泄情绪,说些上头的伤人的气话,没有任何意义。 秦离余光瞟着周围。 这家茶房已经在松子岭开了二十多年。小时候,妈爸老喜欢和朋友同事跑山上晒太阳打牌,她就跟着一起,和那些阿姨们的小孩一起嬉戏打跳,买些糖果辣条干脆面,在地上扇纸牌斗陀螺。 那时候,她能否出门去找小伙伴玩完全取决于大人们是否上街。要是她们那天没有出门安排,她再急也只能在家里生闷气。 现在,她已经不是小孩了,能决定自己的事,也逐渐掌握家庭话语权,在家庭大事上做关键决策。 而妈妈已经老了,特别是因为大病放缓自己的事业后,她找不到人生支点。过去干练刚强的她迷失了方向,只能把目光投到女儿身上,急切抓住最后一点主导权。她开始像个小孩一样任性,用哭闹来赢得关注和退让。 在这一刻,秦离像被打通任督二脉般,突然释怀了许多。 她又想起年前去姐姐家吃饭,她陪小侄女看动画,将她抱在自己怀里。妈妈和其她长辈在阳台上喝茶。那时,妈妈透过落地玻璃窗看着她逗弄小侄女,露出欣慰又苦涩的笑。 她想,她终究无法说服妈妈接受她的性取向,就像妈妈也无法强迫她改变。 即使是亲密的家人之间,也存在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秦离脑里闪过许多许多念头。老妈就这样看着她,眼眶越来越红,泪水唰唰往下流,淹过那些沟壑。 秦离深呼吸,平静了心跳后,走过去,坐在老妈旁边,揽住她的肩膀,声音柔和地哄着:“莫事啊,莫事。”边说边用纸巾为她擦去眼泪。 老爸也坐了过来,拍了拍她的后背,无声安慰。 老妈哭得更厉害了,无声的哭泣变成呜咽,最后发展到嚎啕大哭。 她哭了很久,直到晒太阳的小狗都跑过来用头蹭了蹭她的腿,才终于停了下来。 见她情绪慢慢稳定,秦离才放开,语气平稳道:“妈,我马上快三十岁,已经算不上年轻人咯。很多事情,是好是坏,都是我自己认真考虑后选择的结果,我没开玩笑,我在认真对待自己的感受。” “可是……” 或许是秦离平静的语气感染了老妈,她的言辞也不像之前那么激烈。秦离耐心等着她把后面的话说完。 “可是……这个社会终究女人和男人在一起才是主流,其它都是异类。要是大家都像你这么想,人类就要灭亡咯。” 秦离差点被她天真的语气逗笑了,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老妈还是个关心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人。 她故意轻松道:“放心吧,不会所有人都跟我一样滴。喜欢同性还是异性,就像是喜欢吃苹果还是橘子,大家都有各人的偏好,不会因为我喜欢吃苹果,全世界的人就都选苹果撒。当然放心,我也不会歧视那些吃橘子的异性恋的。” “这不是一回事……” 老妈被秦离的“诡辩”搅得一团晕,一下子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秦离按住她的手背拍了拍。她当然知道这样的话是说服不了老妈的。 她出了个主意:“妈,你知道你说服不了我滴。你不能强迫我去改变,就像我也不能强迫你一定接受我的性向撒。你可以假装不晓得这件事,但也不要再搞些相亲介绍对象之类的事了。现在好好生活本来已经很不容易咯,快乐的事好少好少,不要让家庭再成为我的痛苦,让我逃避,要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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