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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的生活清闲自在,就是家里没人的时候真有点无聊。 守着不会说话的树,无聊还会加重。 叶覃将测量倪月楹的粗细当作了游戏,她摸索着小树树干,感受着小树生长的纹理,认真又专注。 小树茂密树叶抖颤,枝条推搡着叶覃的手。 再怎么口是心非,同床异梦,她们也共同生活太多年。 叶覃比她自己想象的要了解倪月楹,她看着那推拒她手的小树居然一下就知道了小树动机:“倪月楹,你现在是棵树,也会怕痒吗?” 她靠小树很近,眼底有很浅的戏谑。 小树当然不会回应她,只是转动着枝条,像是在这个房间里寻找着什么。 叶覃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她居然在一棵树身上看到了‘狗狗祟祟’四个大字,强烈的割裂感让她一时间呆愣在了原地,尤其是在清楚地知道这棵树是地母本体的情况下,这种割裂感就更重了。 要不是熟悉的气息在飘荡,她都要怀疑这棵树是不是倪月楹了。 叶覃紧贴着小树,跟着小树左顾右盼:“倪月楹,你是想干什么坏事吗?” 倪月楹跟其他树的待遇不同,其余树都是养在客厅的,只有倪月楹是养在叶覃怀里的,叶覃去任何地方都会带着倪月楹,当然也包括她的卧室。 卧室里除了叶覃,就只有倪月楹这棵树。 因为跟叶夕和沈明矜一起住,叶覃养成了随手关门的好习惯,避免自己看到点什么不该看的让孩子们尴尬。 虽然叶夕脸皮挺厚,但沈明矜脸皮真心太薄。 晃动的小树完成了对领地的巡视,枝条忽然朝着叶覃伸进,贴住了叶覃的脖子。 叶覃还没反应过来,脖颈就被肢体完全缠住。 细密的树叶沿着她皮肤快速生长,瞬间覆盖住了她的脖子,顺着皮肤朝上爬动。 鲜嫩的叶片贴住了唇瓣,清凉之下藏着极浅的甜。 叶片完全包裹住下唇的瞬间,叶覃居然从树叶上感受到了厚度,还有属于女人香唇的软嫩。 过于熟悉的味道让叶覃下意识地给予回应,伸出的舌尖却没有被温热纠缠,而是黏在了树叶上,凉意唤醒了叶覃,她有点恼羞成怒地扯开了叶片,看着荡漾着水渍的叶片,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倪月楹!” 她是不是被一棵树调戏了? 绝对的! 小树感受到叶覃的羞恼,贴着叶覃脖颈生长的叶片慢慢收回,只是每片小叶彻底离开叶覃脖子的时候都会用叶尖刻意点过吸附的皮肤,较硬的叶片会带来一点点刺痛,软嫩的叶片会惊起独特的痒。 混蛋! 都变回树了就老实一点啊! 叶覃当然不会承认是她先开始调戏一棵树的,她感受着身体的异常,狠狠地记了倪月楹一笔账:“倪月楹,你要跟我道歉!” 倪月楹现在显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她当然是想说话的,可没有声音能响动。 叶覃当然也知道倪月楹不会回应,她略带遗憾地扁扁嘴,抬手摸了摸唇。 很怪异的感觉。 像是真的有唇吻过。 叶覃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思念和欲望似乎黏得太紧。 小树有所觉察,枝条再次变长,朝着叶覃胸口靠近。 “倪月楹!”叶覃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枝条,紧咬着牙关,呵责道:“你要是敢在这种形态碰我,你就死定了!” 小树得到警告,终于放弃了过于大胆的想法。 叶覃暂时松了口气,不过入睡前都还没有彻底放心。 她打量着被她摆放在窗边的小树,纠结着要不要送小树出去客厅陪姑姑,想来想去鬼使神差地将小树抱到了床边摆放,握住一根枝条才闭上眼睛:“倪月楹,你能不能长快点?” 小树枝条在她掌心点了点,算是回应了叶覃。 叶覃刚闭上不久的眼睛睁了开,略带警告地瞥了眼小树:“倪月楹,你最好真能。” 死亡能改变太多,哪怕只是短暂的死亡,也让叶覃尝到了爱人离世的痛苦。 她很想倪月楹。 真的很想。 倪月楹哄骗她的次数很多,毕竟在什么证据都没有只有一条条人命摆在眼前的时候,没有倪月楹轻哄她的声音,叶覃真的不一定能坚持本职工作,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患有极其严重的疑心病,平等地觉得每个人都是仇人。 叶覃恨倪月楹,也恨自己的时代终于过去了,现在的她心比以前安静了。 仇恨随风散,留下的只有爱。 她很爱倪月楹,现在的她可以纵容倪月楹的欺骗,不过倪月楹这次没骗她。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刻,叶覃不仅感受到了阳光的暖意,还感受到了呼吸吹打在皮肤上的热意。 过于熟悉的气息让她不用睁眼也能认出是谁,温热的吐息洒在了脸上,泛起细细的热。 叶覃甚至可以想象倪月楹侧迎着阳光,静静注视着她的样子,心跳声很快就乱了节奏,鼻尖也跟着泛酸。 叶覃没有睁开眼睛,她摸索着抱住了倪月楹的腰,藏住了水盈盈的眼睛:“倪月楹,你要跟我道歉。” 倪月楹没有欣赏到叶覃软弱的眼神,可她看到了叶覃眼角渗出的泪珠。 倪月楹想象过叶覃欣喜的样子,也想过叶覃急于跟她算账的样子,唯独没有想到迎接她的会是拥抱和眼泪。 她不喜欢叶覃的眼泪,因为叶覃会朝着别人展露暴躁凶悍的一面,但她本身是个忍耐力很好的人,只有极致疼痛才会逼迫她落泪。 如果非要选择一个人感受痛苦的话,倪月楹还是希望自己能多疼一点,叶覃要少疼一点。 倪月楹记得叶覃小时候是很爱吃糖的。 她以前总是能看叶覃跟叶荷撒娇,让叶荷给她带糖吃。 有时候会是糖葫芦,有时候会是蜜饯…… 叶覃那么爱吃糖却一直在吃苦,疼爱她的姑姑尸骨无存,在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中了未知的毒,她们一家救了那么多人,那么多妖,最后却只能看着父母身体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看着她们死在眼前,什么也改变不了。 知道家人是被害死的,每次快要抓到线索了,证据就会突然消失。 明摆着有人算计她们,却抓不到,也摸不着。 见识过游忻旋屠族的决心和疯狂,倪月楹才惊觉叶覃一直以来脾气有多好,嘴上说得再凶她也没有真正伤害过谁,一次次被毁灭证据还是没有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杀谁,没有罢工,没有放弃病人,甚至没有彻底崩溃。 倪月楹并不会计较叶覃对她的恨,比起让叶覃恨她自己,她更愿意叶覃来恨她。 她本来就有错,是她没有保护好全心追随她的叶家人。 如果她更早发现凤璃的异动,如果曾经的她没有那么天真,叶覃的生活一定比现在幸福,她们叶家人祖祖辈辈都是很好很善良的人,每个都是很宠爱孩子的性格,叶覃会在万千宠爱中长大,而不是这样孤孤单单地生存。 如果没有叶夕,叶覃连一个家人都不会有。 倪月楹的思绪跑远了。 明明就算是树的形态,她也每天都在看着叶覃,可人眼和树眼好像不太一样。 看到的人更真实,感受到的情感也更多。 倪月楹眼前渐渐模糊,她指腹贴住叶覃的侧脸,慢慢往上蹭过叶覃眼角,替叶覃擦拭着泪水:“阿覃。” 听到熟悉的声音,叶覃抱着倪月楹腰的手往上挪了挪,她环抱住了倪月楹的脖颈,让她的身体和自己紧密相贴,泪水滚落得越来越多,连声音都开始发抖,叶覃仍旧咬着一句话:“倪月楹,你得跟我道歉。” 叶覃和叶夕都是不太诚实的人,但她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叶夕会用笑容掩饰所有负面情绪,而叶覃会用愤怒掩盖自己的掩盖软弱。 为什么一定要掩饰软弱呢? 因为她是叶家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丝血脉,背负着千年血仇的人怎么能露出软弱,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去依赖别人? 倪月楹很习惯叶覃的说话方式,她也没有理由不配合叶覃:“对不起。” 叶覃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底的水雾和依恋都一清二楚:“我接受。” 倪月楹有点意外,她很久没有看过叶覃被感情注满的眼睛,而且以前她的道歉是会被拒绝接受的。 叶覃知道倪月楹在意外什么,她紧紧抱住倪月楹的后脖颈,静静地凝视着倪月楹的眼睛:“倪月楹,我不恨你了。” 死而复生的意外惊喜有很多,不仅仅是得到回应的道歉。 倪月楹都分不清是死别逼迫着叶覃拥有了诚实的品质,还是叶覃真的放下了仇恨,她只知道她听到了叶覃说:“倪月楹,我很想你,另外我很爱你。” 爱。 从叶覃嘴里说出来的爱字是稀缺的。 倪月楹有点难以置信,她直勾勾地看着叶覃:“阿覃,你最后一句说什么了,我没听见。” 叶覃知道倪月楹在装聋,她轻轻咬了一下倪月楹的鼻尖:“我很爱你。” 倪月楹没有控制好情绪,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欣喜着叶覃重新拾回的热情。 她的笑容太过晃眼,在叶覃记忆里她和倪月楹脸上很多年没有这种轻松的笑意了,该怎么说呢……比掺着苦味的笑容要好看很多。 叶覃控制不住心头的酸意,泪水涌得更凶。 渐渐模糊的视线都有点看不清倪月楹了,叶覃慌忙抹了两把泪:“倪月楹,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我不够诚实。”叶覃很多年没有这样直面过自己的心了,她还有点不太适应,不自觉地闪避着倪月楹的目光:“我忘记告诉你了,我其实一直都很爱你,你和小夕对我一样重要。” 倪月楹追逐着叶覃的视线,找寻着直视着叶覃眼睛的权力。 直到重新跟叶覃目光交汇,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阿覃,我差点以为你要说刚刚那句爱我是骗我的。” 叶覃目光一僵,极为小声地嘟囔着:“我是那种人吗?” 她明显底气不足,可倪月楹没有借题发挥,只是略带期待地询问叶覃:“阿覃,你能再多说几遍你爱我吗?” 叶覃怔愣住,她感觉到了倪月楹的卑微,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倪月楹察觉到叶覃的惊愕,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里不坦诚的人有两个:“阿覃,我也忘了告诉你,我是真的很爱你,我对你的爱跟对别人的并不一样,我愿意接受你全部的恨,只要不危害无辜,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你甚至可以问我要我的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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