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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过去三十年一样。 “林小雨,”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需要时间……真正的思考时间。在一个没有你的地方。”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林小雨的心脏。 她后退一步,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许久,她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突然回头: “沈青舟,我会等。但我不喜欢等待。” 门关上了。 沈青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很久没有动。空气里还留着桂花糕的香气,和林小雨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她走到茶几旁,打开食盒。第一层是桂花糕,第二层是蜂蜜蛋糕,第三层是薄荷茶包。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这次,食盒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工整: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我选李商隐的答案:不畏人言,只问真心。” 沈青舟拿起纸条,看着那两行诗。李商隐的《无题》,写的是不顾一切的爱情。 林小雨在告诉她:我选择勇敢,那你呢? 她把纸条对折,放进口袋。然后走到窗边,看向楼下。 林小雨正走出文学院,深蓝短发在冬日的风里扬起。女孩没有回头,背挺得很直,像一棵即使被风雪摧折也不会弯腰的树。 沈青舟的手指按在窗玻璃上,玻璃很凉。 --- 一月十五号,桃园机场。 沈青舟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时,台湾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和上海的干冷不同,这里的冬天有种温润的潮意。 交流项目安排得很满:上午讲座,下午研讨,晚上还有文化交流活动。她刻意让自己忙碌起来,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会议要点,手机里存了几百张文献照片。 但每天晚上回到酒店房间,安静下来时,林小雨的脸就会浮现在脑海里。 她想起那个天台上的吻,想起林小雨说“我陪你”,想起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睛。 手机安静得可怕——除了项目组的群消息,没有任何私人信息。林小雨真的没有联系她,就像她要求的那样。 这样最好。沈青舟告诉自己。距离产生美,也产生清醒。 但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一月十八号,项目进行到第三天。下午是“古文学与地方书写”研讨会,地点在九份古镇的一个老茶馆。 沈青舟坐在台下,听着台湾学者讲钟文音笔下的九份,眼睛却看着窗外。古镇建在山坡上,青石板路蜿蜒,红灯笼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晃动。 很美,很安静。 如果林小雨在,一定会喜欢这里。她会拿出速写本,画那些老房子,画那些灯笼,画那些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顶的石阶。 沈青舟摇摇头,把这个念头赶出脑海。 研讨会在下午四点结束。按照日程,大家应该坐车回台北市区。但项目负责人突然宣布:因为突发暴雨预警,山路可能塌方,为了安全,所有人今晚留在九份,住宿由会务组统一安排。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有人打电话改签机票,有人联系家人。 沈青舟打开手机天气,果然看到暴雨预警——未来三天都有强降雨。她叹了口气。 会务组开始分配住宿。古镇民宿房间有限,需要两人一间。沈青舟和一个台湾大学的年轻女教授分到了一起。 “沈教授,你好。”女教授笑着伸出手,“我叫陈雅文,研究现当代文学。” “沈青舟。”她握手,笑容有些疲惫。 分配到最后几间房时,会务组的一个女孩突然跑过来:“沈老师,陈老师,抱歉……民宿那边说,你们那间房的热水器坏了,今晚修不好。能不能麻烦你们和别人换一下?” 沈青舟皱眉:“换到哪儿?” “只剩一间双人间了,但……”女孩有些尴尬,“但另一位也是大陆来的学生,女生。你介意和学生一间吗?” 沈青舟的心脏猛地一跳。 “哪里的学生?”她听见自己问。 “华东师大的,文学院的,叫林小雨。” 时间静止了。 沈青舟看着女孩手里的住宿名单,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大脑一片空白。 林小雨?她在这里?作为志愿者? “沈老师?”陈雅文碰了碰她,“你认识这个学生?” “……认识。”沈青舟的声音有些哑,“她是我的学生。” “那正好呀。”女孩松了口气,“你和学生一间,陈老师和其他老师一间,这样安排可以吗?” 陈雅文点头:“我没问题。” 沈青舟想说“不”,想说“换一间”,想说“我不要和学生住一起”。 但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可以。” 女孩带她们去民宿。古镇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泛着青黑色的光。红灯笼在傍晚的风里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 那家民宿叫“山城居”,老式的日式建筑,木结构,纸拉门。沈青舟拖着行李箱走进庭院时,看见一个人坐在廊下。 深蓝短发,浅蓝色卫衣,侧脸线条在暮色中清晰。 林小雨转过头,看见她,笑了。 她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像早就知道会这样,“好巧。” 沈青舟站在庭院里,雨水从屋檐滴落,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她看着林小雨,看着那双熟悉的、清澈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怎么在这里?” “志愿者呀。”林小雨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这次交流项目有五个志愿者名额,我申请了。上周收到通知,说录取了。” 上周——就是她提交申请后的第二天。 所以林小雨早就知道了。早就计划好了要跟来。 “你骗我。”沈青舟低声说,“你说你会等。” “我是在等。”林小雨看着她,眼睛很亮,“用我的方式等——不是坐在原地等,而是走向你,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 沈青舟说不出话。 林小雨拉着行李箱走向房间:“老师,先放行李吧。雨要下大了。” 房间是传统的日式榻榻米,很简洁。两床被褥已经铺好,中间隔着个小茶几。纸窗外,雨声渐沥,古镇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沈青舟坐在榻榻米上,看着林小雨整理行李。女孩的动作很熟练,把两人的东西分开放好,烧水泡茶,还从包里拿出一小盒香薰蜡烛。 “台湾买的,”林小雨解释,“茉莉味的,助眠。” 沈青舟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看着林小雨在烛光里的侧脸,忽然有种不真实感——这个她逃了三千公里想要避开的人,此刻就坐在她面前,安静地为她泡茶。 “你不生气吗?”她突然问。 林小雨抬头:“生气什么?” “气我逃跑。” 林小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生气。但冷静下来想更多的是……理解。” 她坐到沈青舟对面,隔着烛光看她: “沈青舟,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我能理解。”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所以我不逼你。我来这里,不是要逼你现在就给我答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因为对我来说,你不是需要逃离的问题,而是我想要奔赴的答案。” 沈青舟的眼泪突然掉下来。没有声音,只是泪水一颗颗砸进茶杯里,荡起小小的涟漪。 林小雨没有安慰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哭。直到她哭够了,才递过来一张纸巾。 “沈青舟,”林小雨轻声说,“今晚就好好休息吧。什么都不想,不想我们,不想未来,不想那些恐惧。就当是两个困在雨天的旅人,偶然相遇,共享一室温暖。” 沈青舟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窗外,暴雨倾盆。 窗内,烛光摇曳。 两个本该相隔海峡的人,此刻坐在同一屋檐下,听着同一场雨。 而有些距离,一旦被缩短,就再也拉不开了。 就像有些心动,一旦发生,就再也无法假装不存在。 沈青舟知道,她逃不掉了。 也不想逃了。
第18章 古镇三日 暴雨从第一夜开始,就再没停过。 九份的山路在第二天清晨传来塌方消息——不是一处,是三处。工程队说要至少三天才能疏通。项目组的微信群炸开了锅,有人焦虑改签机票,有人干脆开始规划这意外的“假期”。 沈青舟站在民宿的廊下,看着雨水从青瓦屋檐连成线地落下。庭院里的石灯笼积了水,几尾锦鲤在缸里不安地游动。远处山雾弥漫,把整个古镇包裹成青灰色的梦境。 “早餐。” 林小雨端着托盘走出来,上面是清粥小菜,还有两个温泉蛋。她换上了民宿提供的浴衣,深蓝色底,白色仙鹤图案,深蓝短发被水汽濡湿,贴在额前。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沈青舟接过托盘。粥还温热,小菜是当地的腌渍菜,脆生生的。 “六点。”林小雨在她身边坐下,“去镇口看了下,路确实断了。老板娘说这是入冬以来最大的雨。” 两人安静地吃早餐。雨声很大,打在屋檐上像密集的鼓点。但在这个小小的廊下空间里,有种奇异的安宁。 “今天有什么计划?”林小雨问。 “项目组的活动都取消了。”沈青舟看着雨幕,“只能等。” “那……”林小雨的眼睛亮了亮,“既然被困住了,就当放假?我昨天看到镇上有家老茶馆,据说有百年历史。” 沈青舟犹豫了一下,点头:“好。” 早餐后雨势稍缓,她们撑着民宿提供的油纸伞走进雨中的九份。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茶馆和几家小吃店还营业。红灯笼在雨雾中晕开一团团暖光。 那家茶馆叫“悲情城市”——老板说是因为侯孝贤的电影在这里取景。木结构的老房子,吱呀作响的楼梯,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整个山谷。 “两杯东方美人,谢谢。”林小雨点单,动作熟稔得像常客。 老板是个花白头发的老伯,笑呵呵地应了。不一会儿端来茶具,还有一小碟桂花糕。 “自家做的,”老伯说,“配茶正好。” 沈青舟看着那碟桂花糕,又看看林小雨。女孩冲她眨眨眼:“不是我安排的,真是巧合。” 茶香氤氲。窗外雨声潺潺,室内只有她们一桌客人。老伯在楼下哼着闽南语老歌,声音沙哑,混着雨声,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老师,”林小雨突然说,“您知道九份为什么叫九份吗?” 沈青舟摇头。 “据说最早这里只有九户人家,每次下山采购都要买九份东西,所以叫九份。”林小雨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的雨,“我喜欢这个故事——不是因为孤独,而是因为即使只有九户,也要认真生活,好好吃饭,把日子过得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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