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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也吃点,”温尔闻没注意,将她咬过一小口的包子送给莫雯静,“别饿着,对身体不好。” 莫雯静瞧着那圆润的包子破点皮,温尔闻这才发觉到不对劲,想缩回手给她那个新的时,莫雯静先一口咬住包子,覆盖原本的小伤口,顺势夺走整个包子。 “好,我知道。”莫雯静咬着包子,看了眼手机的通知后就起身带着电脑去会议室。 温尔闻吃了早饭就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刷视频追剧,折腾到十二点多。这个点,莫雯静还没回来,但她又饿了。 温尔闻搜了一圈,附近的没有符合她口味的外卖,符合的就要收额外的配送费,温尔闻实在狠不下心,决定还是去楼下买,给莫雯静发个消息报备后就下了楼。 大厦楼下就是商场,温尔闻兜了几圈,买的东西一双手都快提不过来,心满意足拎东西离开。 “你是温尔闻温小姐?”温尔闻刚出商场的门,一个女人就拦住她的去路,“我老板想见一见你。” 温尔闻仔细瞧了她,有点眼熟,上次在莫氏的招标会见过她,那时她还在莫雯静身边,她今天没在总裁办见过她,还以为她只是没出席、请假或者离职,没想到是易主。 “抱歉,我赶时间。”温尔闻婉拒的同时,对方却没让步,“我老板不会为难你,只是有些关于小莫总的话要和您谈谈。” 小莫总?用的上这个称呼的人可不多。 她帮温尔闻拎走手里的东西,带着她走去停靠在路边的林肯,不过就这个占据三个停车位的车长来看,低调不到哪里去。 温尔闻上车,靠窗位置的女人手里正搅和咖啡,见到来着,她温文尔雅向对方介绍自己:“你好,我是莫雯青。” 其实,就算她不开口,单从那与莫雯静有三四分相似的面容、谈吐不凡的举止,也能猜出是谁。 莫雯青,莫雯静亲生的姐姐,那个刚成年就继承家业,五年后毅然弃商从政,十年从基层做到京市副厅级的传奇人物,诸多政策的拟定推行都有她的名字,她出席会议发表的言论,几乎都是地方未来的战略方向。 竟然会纡尊降贵,主动找到名不经传的温尔闻,这才是奇怪的地方。 莫雯青上下打眼瞧了她,露出一丝笑,她并无恶意,但温尔闻太熟悉那种微妙的、似有若无的审视中,掺杂的恶意。 “坐吧,不用太拘束,”莫雯青缓慢隔喝着咖啡,“我的时间不多,就直说了。我妹妹从小就很聪明,她今年也才三十出头,还很年轻,对没有接触过的人有新鲜感很正常,一时行差踏错可以理解,但我不同,我不允许她的人生有污点。” 莫雯青毫不掩饰她对妹妹的满意,爱恨等价,也就意味着她对温尔闻的有多不满。 “污点?我行得正坐得端,征信良好,没有不良嗜好,也许家产不够丰厚,但我对莫雯静的好也不算拿不出手。虽然我说不上多优秀,但要说我是别人的案底也实在没道理。” “对她好?”莫雯青很锐利捕捉到她手腕上的一对叮当镯,和另一只手腕的手表形成鲜明对比,“你是说你手里的那条烂到家的树脂手镯是你准备送给她的礼物?” 莫雯青丢下瓷勺,勺柄碰着咖啡杯的边缘,发出刺耳的声音:“你知道你手上那只百达翡丽的市场价是三千万起售吗?你觉得你有回礼的本事吗?” “你拿得出等价的东西回馈她吗?” “所以,”温尔闻低头仔细看看自己的双手,“你喜欢这块表?” 莫雯青嗤笑:“你和她怎么样我不想插手,但是你既然收了好处那我直说,我要你退出莫氏的合作项目,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就算你狮子开口想进莫氏我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抱歉,我不会答应的。”温尔闻也是想都没想的拒绝,“我很感谢你没有逼我离开她,只不过我也为这个项目付出很多,不管是因为我付出还是因为莫雯静的偏心,这个项目我不会让给别人,除非你能让明华倒闭,不然没得聊。” “明华?”莫雯青仔细想想,“要不是因为你,我还不知道明华背后竟然是徐泛控股,合伙人还是秦氏的外聘顾问,难怪这么有本事。” “徐家丑闻闹得沸沸扬扬,那三个登堂入室的好不容易把徐泛赶出国,好日子还没过几年,徐泛又东山再起,确实挺能折腾。这些,想必你都不知道呢吧。” “只要我把消息透露给徐家,他们自然就会出手摁死徐泛。” “我不掺和别人的家事,但您能不能和徐家摁死明华也可以试试看,”温尔闻怎么会不知道,她不一定有多上进,但是凭借多年八卦的敏锐嗅觉,早就把其中利害整理清楚,“想必你已经把莫总不合作油墨项目的事情原委和徐家通过气,明华会不会被谁摁死,静待结果就是。” “结果未定之前,这个项目我一定不让出去。” 哼。莫雯青似笑非笑地哼声:“行,随你怎么乐观看待现状,但我最后提点你,我妹妹有喜欢的人,喜欢那个人十多年,绝对不是你能比得上的,也许她对你的好让你沉迷,不过尽早清醒才是最优解。” 如果说上面的话于温尔闻而言无关痛痒,她能将所有责任划分对应的人,但只有这段话真正撼动她:她重新捧起一段被粉红泡泡遮掩的记忆,琼明山那晚莫雯静真正注视的人。 莫雯静的视线越过她,落到另一个人。 莫雯青说的没错,她提点温尔闻,也让温尔闻她一直以来的疑惑:到底在莫雯静心里,她是温尔闻还是别的什么人的替代品?
第64章 吃席 温尔闻躺在床上,听到外面扑簌簌的下雪声,雪粒子啪嗒啪嗒溅成黑夜里唯一的交响乐,伴着这声和穿过破窗的风,提心吊胆睡过去。 一夜之间,天地白茫茫一片。 明露起身,最先看到的是水泥天花板,东一块西一块的深色,然后水泥房的四周也结上透明的冰层,挨着木板后门的位置,堆积着一层白雪。 明露看了一圈,掀开被子,今天她的腹部也是完好无损的。起身准备穿衣,隔着十几米和水泥砖的阻隔,明露听到哗啦的泼水声,窸窸窣窣地腐蚀积雪,然后是人声: “听说你们家死人了?” “对啊,今天早上给明大海送饭,一摸被子都凉透了,那个脸都硬邦的!” 明露听出后面声音是她妈,明大海估计就是她那个太爷的名字。那个人又问了丧事事宜,明母一一回答,又因着快要过年,那人最后只感慨:“新年大吉的,死个人真是不吉利。” “是啊是啊,”明母抱着铁盆,最后不大不小的感慨,“得办点喜事冲冲煞。”明露出了门,正好也听到这句话:在这个地方,什么事情能算作喜事? 那人吹口哨,踩着雪嘎吱嘎吱,摇头晃脑往回走,听着心情很是不错。明母抱着盆进屋,也没留意到明露,只是背过身翻那人的白眼,恶意抱怨:“又不用自己做饭,舔着个脸一天三顿净到别人家吃好的!” 明露自然也听到这话,她装作无事发生,站在原地看看天看看地,过了好半晌才肯慢腾腾进屋,脚已经冻得受不了了。 她踏进门,一推开门,堂屋前停着一口大澡盆,盖着半扇门,上面还有斑斑深色的血痕,明露记得这个澡盆、这半扇门以前过年宰猪时用的,现在停在上面的,是个人,用一块积灰、挂着杂物的灰蒙蒙的塑料纸蒙着个人。 中间凹前后凸,这个人驼背。除了那个太爷,不会是别人。 明露看不清他,转身推门进了火柴房,平时冷清的房子,眼下挤满人,女人在犄角旮旯做饭,男人围着火堆取暖聊天,看到明露出现,议论声戛然而止。令人不适的凝视就像癞蛤蟆挂在身上,从头到脚,一点点舔舐,分泌的粘液恶心无比。 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笑,紧接着是无数声此起彼伏的笑,什么话都没说,但又让人感受到在笑声中,他们达成某种默契。 明露看到明母麻木地切菜,头也不回。她瞬间没心思落座,转头去对面的房间,家里人不多,这个房子平时没人生火,冷冷清清,窗户也是通的,寒风嗖嗖往里灌。 明露找了薄被子当挡风被,在下面点烤火炉。明露麻木地烤火,听到有人推门也不出去,他的目的地都是另一个房间,只有新的人出现,那边的哄笑生更喧哗,明露的心只是下沉,一直沉到深不见底的地方。 在尚且不够开化的山村,红事三天白事五天,已经算撑不得场,实则是大操大办,死了人,尤其年纪大的,管它德不德高、望不望重,一律按顶高的规格办,好似死的这个人为村子做出无比巨大贡献。 第两天是采购备席,很多知道的妇女会上门帮忙做饭准备,留在主人家吃午饭和晚饭,到晚上才会回去,不过回去也还要做饭,否则家里的人没得饭吃,又会怪罪她们,是以,明母表面上给每个人都端点好肉让她们带回去,背地里又会咒骂她们只是为了躲懒才来。 明露印象很深,女人们除了吃剩饭,这两天也许会吃得好些,但也不能和男人坐在一张桌上,要么等他们吃完饭、要么就是提前装好饭菜,在外面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吃。看到这些,她更吃不下饭。 明露时常头晕目眩,几度起身时天旋地转,双脚发软。她还是吃不了东西,半夜她坐在床上,辗转反侧,几度饿得睡不着,胃缩着剧痛,抗拒她的厌食。箱子里的零食只开过几包,甚至都没吃完。 第二天下午,明露又在一阵吵闹声中苏醒。她走出门看到一个男人,他高高扬起竹条抽打前面的女人。女人膀大腰粗,被他抽到脚后跟,时不时会跳起来,模样滑稽,围在门口的人看着他们哈哈大笑,男人更愤怒,下手时越发没轻没重。 明露记得她:因为她是个智力缺陷的人,她也会在明家帮忙,不过她什么都做不好,大家只让她坐在一边,等吃饭就叫上她一起。她总是乐呵乐呵地接碗,大快朵颐,围着她的女人嘲笑她狼狈的模样和痴傻的憨态,可她不管,有吃的她就高兴。 女人们总是心疼她,因为她蠢笨,不会做饭,每天都得挨打,男人骂她的声音传得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但是她每天挨打每天不会做,男人的举动也因此沦为笑话,每个人都会调侃他是不是又没吃上饭。 男人咒骂跟在她后面:“缺你吃的了,每天跑别人家蹭吃蹭喝!什么都不要你干了,你还想着跑出去,要不要脸,自己没家吗就到处跑,成天成天不回去,就把孩子丢在家里不管了!” 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的人,竟然还要带孩子。明露听到时,两眼昏花,差点倒下去,只有勉强扶着门框才能站稳。 明露甚至不愿意离开四面漏风的水泥砖房,也是从这天开始,下面的木房拉起塑料棚,里面穿出吹拉弹唱的悲歌。明露被吵得睡不着,起身上了砖房屋顶,站在黑漆漆的夜里,看到木屋里的热气腾腾,灯火通明,身着法袍、戴冠帽的法师领三个人,念经、敲锣、拉二胡轮番上阵,好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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