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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字在她舌尖滚过,陌生的亲昵感让陆子榆耳尖微热。 --- 陆子榆将客房收拾出来,换上了干净的床单被褥。 “今晚你就睡这里。”陆子榆指了指房间,“卫生间就在隔壁,你知道怎么用。我就在对面房间,有任何事,随时可以叫我。” 谢知韫站在客房门口,房间里的床铺干净舒适。 窗外雨声依旧,却比之前小了些。 看着眼前这个为她安排好一切的陌生女子,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涌上心头。 有背井离乡的悲凉,有对未知前路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却被人妥善安放的……心安。 “子榆,”她再次唤了这个名字,这次顺畅了许多,“多谢。” 陆子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早点休息吧。”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谢知韫一人。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雨幕模糊,璀璨而陌生的现代灯火。 没有汴京的勾栏瓦舍,没有熟悉的打更声,只有一片无声流淌的光之河流。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玻璃。 故国已在千年之外。 而她,谢知韫,这本该死在靖康乱世的人,如今却站在了时间的彼岸回望。 前路茫茫,归途已断。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间小小的,温暖的屋子里,她找到了一个暂时的避风港,和一个愿意对她伸出手的……陆子榆。 第6章 晨光熹微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今天是蓉都难得的晴天。 陆子榆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 不知是否是因为昨夜听了谢知韫的故事的原因,梦里她看见冲天的火光,谢知韫衣衫破损,立在残垣断壁之中。 接着是一阵马蹄声和刺耳的嘶鸣。 陆子榆惊醒,一身冷汗,支起身看了眼时间,才凌晨五点。 跌回枕头,梦境又涌了上来。 这次是公司里堆积如山的项目,上司开合的嘴,客户无休止的反问。 直到七点的闹钟准时响起,她才得以从梦中脱身。 窗外传来鸟鸣和远处早高峰隐约的喧嚣。 想到对面房间睡了一个宋朝人,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再次袭来。 真的不是在小说里面吗? 陆子榆拍拍脸,吐出初醒的懵懂,蹑手蹑脚地起床,梳妆打扮,换上职业装。 她站在客房门口,试探了好几次,才握稳门把手,隙开一条缝。 门缝内,床上的薄被微微隆起弧度,隐约能听到的均匀呼吸声,都在告诉她—— 原来真的不是做梦。 这一夜,谢知韫也睡得不安稳——或者说,她并未真的睡着。 虽然身体的极度疲惫让她短暂失去了意识,但精神的弦却始终紧绷着。稍有风吹草动,哪怕只是窗外车辆碾过积水的声音,都会让她瞬间惊醒,心脏狂跳不止,恍惚间以为自己还身处乱军追逐的绝境。 意识在虚空漂浮了许久,终于缓缓沉入躯壳。 她才发现,自己正躺在现代床榻上,身下柔软得不可思议。身上薄被轻暖,恰好隔开料峭春寒。她盯着天花板,花了很长时间,才将记忆重新拼凑。 这里不是汴京。 没有熟悉的雕花木椽,没有帐幔上淡淡的熏香,没有丫鬟轻手轻脚准备盥洗之物的细微声响。 这里,是距离她的时代一千多年后的……未来,陆子榆的家。 “大宋……真的……亡了?” “……嗯。” 昨夜陆子榆那句平静而残忍的回答,再次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冰冷的回音。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一阵绵长而深切的闷痛。 故国、亲人、她所熟悉的一切,都已被时光凝成史书上几句冰冷的判词,碾磨,吹散,化作了这晨光中无声飞舞的尘埃。 她静静躺着,看着头顶空洞的纯白,任由自己被这股庞大的空虚感吞噬。 没有眼泪。所有的泪水似乎都在昨夜流尽了。 此刻剩下的,只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门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大概是陆子榆起来了。 谢知韫立刻侧过身,闭上了眼睛,被子蒙过头,屏息凝神,假装仍在熟睡。 听到那脚步声轻手轻脚停在门口,停留了片刻。 是在确认她是否醒了吗? 随即,脚步移开,渐渐远去。 接着,是水流声,以及一些她无法辨识的,轻微的器物碰撞声。 谢知韫缓缓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 她必须起来,面对这个新世界。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小心翼翼拉开窗帘,向外望去。 晨光熹微。远处,无数高耸入云的“巨塔”林立,幕墙反射着初升的阳光,冰冷而肃穆。更远处,有造型奇特的弧形“巨桥”被几根绳索拉着,横跨在一条河面。 楼下,各色名为“车”的铁匣在纵横交错的平整道路上急驰,秩序井然。 即使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眼前景象还是让她呼吸一窒。她踉跄着离开窗边,跌坐床上。 目光落在房间内的陈设上。简洁的桌椅,造型奇特的灯,还有墙上挂着一幅色彩大胆、她完全看不懂其含义的抽象画——一切都指向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审美和生活方式。 谢知韫缓缓打开房门,门外是陆子榆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陆子榆今天换了一身蓝色衬衫,栗色的长卷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挺拔干练,但比起昨日的黑西装,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许温婉。 这是一份谢知韫在大宋时未曾见过的女子姿态,也是她自来到现代后,于万千陌生中唯一能够领会的美感。 如清风拂过琴弦,她的内心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颤意。 第7章 千叮万嘱 “子榆,早。”谢知韫立在门前,长发如瀑,垂至腰间。 “早啊,”陆子榆温和一笑,语气透着一股日常的随意,“我做了早餐,一起吃点吧。” 早餐是简单的吐司煎蛋三明治和牛奶。 陆子榆注意到,谢知韫对一切新食物都保持着观察和谨慎的态度。 她学着陆子榆的样子,小口咬着三明治,似乎是对面包和煎蛋的复合口感感到新奇,眼睛放光;喝牛奶时,她微微蹙眉,似乎不太习惯这种腥甜。 这些像小孩子探索新世界的动作,在陆子榆眼中并未觉得笨拙可笑,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可爱? 陆子榆看着她身上居家服,又看了眼浴室里折好放脏衣篮的衣裙,忽然意识到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 她沉吟片刻,起身走进卧室,取出一套自己大学时穿的衣服——一件米白色卫衣和一条深色运动裤,卫衣上印着一个绿色卡通小恐龙。 陆子榆想到那衣裙的繁琐复杂,刺绣精美,如果用普通洗衣机洗肯定会弄坏,只能拿去专门的洗衣店干洗——毕竟那可是古董。 “你之前的衣服脏了,就先放那里吧,我到时候给你拿去专门的地方清洗。”陆子榆将衣物递过去,语气尽量自然,“不介意的话,你就穿我的衣服。虽然是我以前穿过的,但都是洗干净的。” 谢知韫微微一怔,低声道:“多谢子榆,思虑周全。” 她接过衣服,怀中一阵芳香,难以形容,与阳光晒过的皂角味截然不同。 看着卫衣上的恐龙图案,她疑惑道:“此乃……何种神兽?” 陆子榆没忍住,浅浅勾了勾唇角:“上古神兽,卡通小恐龙,比盘古开天地晚些。你先穿吧。” 听过白虎青龙,蛟龙应龙,“孔龙”是何种龙? 她面带不解,转身回客房更换。 陆子榆站在门外,忽然想到了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拍了拍脑门——内衣。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昨天谢知韫出浴室时,胸前大致的轮廓。嗯……自己的尺寸对她来讲……可能有些大了。恐怕会像吊着两个皱巴巴的袋子……这像什么话…… 想到此处,陆子榆耳根微微发烫。 现在去买显然来不及,要不先将就着?或者……暂时真空?陆子榆有点不敢再脑补下去。 算了算了,之后再想办法吧。 当谢知韫再次走出客房时,陆子榆抬眸望去,呼吸滞住。 宽大的卫衣挂谢知韫纤细的身子上更显空荡,隐约勾勒出她柔和的线条。长裤略短,恰好露出白皙的脚踝。像是一个从古画中走出的人,被突兀地装进一具现代躯壳。 她没穿内衣,胸前弧度温婉,在柔软的布料下隐隐呈现,随着步履走动微微颤动。每一寸动作,都牵扯着布料垂顺,贴合,更显出几分浑然天成的,但却不自知,青涩又动人的曲线。 她本人似乎并未觉得不妥,只是不太习惯地拉了拉稍长的袖口,将指尖藏了起来。抬头看向陆子榆时,眼神清澈,带着无辜的问询。 一股热意瞬间爬上陆子榆脸颊,她下意识将视线推到地板上,尴尬地扶了扶眼镜,故作镇定,声音却比平常略微紧绷。 “咳,还……还行吗?” “甚为舒适,有劳子榆。”谢知韫坦然回答,并未察觉陆子榆此刻的异样,甚至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臂,似乎对现代衣物的舒适度很是满意。 这只“上古神兽”,瞧着倒是有几分憨态可掬。 “今天我要去……上班……额……你可以理解成做工……” 做工?这个词听着怎么这么命苦?陆子榆内心苦笑。 “也可以说是去别人家铺子里当管事的……”陆子榆换了个说法,方便让她理解她工作的内容,“我会很忙,大概晚上才能回来。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谢知韫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茫然,像突然失了方向的鸟儿。但这丝情绪又很快被她收敛起来,恢复了惯有的端庄。 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无妨。”谢知韫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子榆既有司职在身,自当以正事为主。” 如同官家女眷需主持中馈,子榆在此地,自然也有她必须履行的职责。这个道理,她懂。 但那微微收紧,无意识摸索着衣袖的指尖还是落入陆子榆眼中。 即使再怎么努力维持体面,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女孩。 “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陆子榆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其实能不能早点回来,她心里也没底。但现在的情景,这句承诺本身,比任何解释都有意义。 “这个门,别人不知道密码,所以从外面是打不开。除非我回来,否则外面有任何响动,都不要开门,也不要出声,明白吗?” “我多做了一个三明治,在冰箱里,你饿了的话,拿出来晾一会再吃,免得凉了胃。” “要喝水的话,可以在厨房的饮水机接,杯子在柜子里。” “这是烧水壶和炉灶,很危险,你别乱动,容易烫伤!” 陆子榆耐心交代着,但还是放不下心。她拿出ipad,打开视频软件,找出一个名为《中国通史》的纪录片,放在谢知韫面前。 “这个……叫做‘平板’,里面会有一些画面和声音……类似于宋朝那时的皮影戏。你可以看看,这一千年里……发生了什么。”她滑到讲北宋的章节,点开了播放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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