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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天下午,江林推着轮椅,带着江玉扬到了梦苡棠家门口。开门的是闫婧婧,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坐在轮椅上,身后还跟着个年轻小伙,她警惕地皱起眉:“请问你们找谁?” “我是恒雨的爸爸,江玉扬。” 江玉扬开门见山,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不大的三居室,装修有些年头了,家具看着朴素却收拾得整齐,透着一股寻常人家的暖意。他心里已有盘算:年轻人或许不在乎钱,可做父母的,总该懂 “权衡利弊”。 闫婧婧让他们进门,语气却没什么好脸色:“坐吧。” 江玉扬没绕弯子,直接问道:“梦夫人,想必你也知道恒雨和您女儿的事。我今天来,是想问问,她们现在在哪里?” “孩子们的事我知道,可她们去哪了,我真不清楚。” 闫婧婧端来两杯白开水,放在茶几上,语气硬邦邦的。 江玉扬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空白支票和一支笔,推到闫婧婧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梦夫人,咱们开门见山。你想要多少,自己填上去。只要能告诉我恒雨的下落,这笔钱就是你的。” “所以在你们江家人眼里,什么都能用钱买?连自己的孩子都有价位是吗?” 闫婧婧猛地站起来,抓起支票就往他面前一扔,声音陡然拔高,“我肯让你进门,是看在恒雨这孩子的份上!你要是来跟我谈钱的,现在就出去!” 她的脾气本就直率,最见不得这种 “用钱砸人” 的做派。 江玉扬没料到她反应这么激烈,刚想开口,门锁突然 “咔哒” 响了一声。梦金泽从外面进来,看到江林,再看向轮椅上的人,瞬间就认出了江玉扬。他快步走过去,坐在闫婧婧身边,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低声安抚:“别生气,有话好好说。” 闫婧婧哼了一声,别过脸不说话。 江玉扬看到梦金泽时,眼神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变得复杂起来。当年恒若涵带着恒雨躲起来,走投无路时,是梦金泽收留了她,还帮她找了工作,让她们母女能安稳过了几年。这份情,他一直记得。 “原来是你。” 江玉扬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没了刚才的强硬。 梦金泽笑了笑,“难得江大哥还记得我。” “你知道我女儿被你女儿带走了吧?” 江玉扬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少了之前的指责。 梦金泽闻言,忍不住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幽默:“那江大哥知不知道,我女儿早就被你女儿‘拐’走了?苡棠这孩子,从小就倔,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既然敢带恒雨走,肯定是想好了后路,我们啊,就别瞎操心了吧。” 江玉扬看着梦金泽温和的眼神,又想起当年他对恒若涵的照顾,心里的火气忽然就消了大半。他沉默了几秒后开口,“不好意思,打扰了。” 轮椅转动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走到门口时,江玉扬回头看了眼梦金泽,声音很轻:“当年的事,谢了。” 梦金泽挥挥手,笑着说:“都是过去的事了。放心,孩子们会好好的。” 门关上的瞬间,江玉扬靠在轮椅上,闭上眼睛。他知道,这次是真的 “追” 不上了。而梦金泽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他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些。 冷雨然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 消息是江林发来的,说江玉扬撤了所有追查恒雨和梦苡棠的人手,连之前布在机场、车站的眼线都撤得干干净净。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机,嘴角勾起一抹意外的笑。之前她还在担心,江玉扬那么固执,肯定会疯了一样找下去,甚至可能动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没成想才短短几天,他竟然就收手了。这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真是让人意外。” 她对着空气低语,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为了弄清原因,她当天就约了梦元一在咖啡馆见面。刚坐下,她就开门见山:“江玉扬为什么突然不找了?是你跟他谈了什么?” 梦元一搅拌着咖啡里的方糖,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笑意:“怎么,担心她们被找到?还是担心我?” “我是好奇,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能让江玉扬那种人轻易收手。” 梦元一却没正面回答,只是浅啜了一口咖啡,慢悠悠地说:“或许是他想通了,觉得恒小姐跟着糖糖,比待在江家更安全吧。” 冷雨然没再追问,心里的疑惑渐渐散去。她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觉得,这样的结局也挺好。 从那以后,恒雨和梦苡棠就彻底消失在了大家的视野里。 生活似乎又重新回归了平静,没有了之前的风波,没有了无休止的追查,只有一份淡淡的牵挂,藏在每个人的心里。 时间在旁观者眼中总是匆匆而逝。 刘志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写字楼间穿梭的车流,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忽然想起四年前的自己,还是企划部里一个不起眼的小职员,而现在,他已经是企划二部的经理,办公桌上摆着烫金的名牌。可这四年发生的事,回想起来总像一场离奇的梦 —— 用他的话说,简直是 “人口失踪大集合”。 最先消失的是梦苡棠。为什么说消失了?是因为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他去梦家找过,闫婧婧笑着说 “苡棠出国读书了”,可问起具体的国家、学校,对方却支支吾吾说不上来,更别提电话、微信这些联系方式了。“这不就是变相失踪嘛。” 没过多久,他发现恒雨也消失了。企划部的公告栏里发布了通知,说恒雨因 “个人原因” 离职,副总职位由一位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接任。更意外的是,逐鹿那个原本由恒雨策划的战略方案,不知怎么就落到了他头上。这份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让他在一年后连升两级,成了经理。直到现在,他偶尔翻到当年的文件,还会想起恒雨让逐鹿“起死回生”的传奇。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身边人的变化越来越多。燕飞消失了两年多,大家都快把这个人忘了,结果某天新闻头条突然蹦出他的名字,“蓄意谋杀罪,判处终身监禁”。刘志明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才想起这个曾经的同学,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竟让人说不出什么滋味。 余桐和伊洛分手时闹得沸沸扬扬,余桐那段时间跟丢了魂一样,在酒吧喝到胃出血。大家都以为她要消沉很久,没成想半年后,她就带着个在读大学的小姑娘出现在聚会上,笑得一脸灿烂,仿佛之前的伤痛从未存在过。 最让人感慨的是李杰和楚嫣。他们俩的儿子都两岁了,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每次刘志明去家里做客,都会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喊 “叔叔”,还会把自己的玩具车塞给他。看着李杰抱着孩子时温柔的样子,刘志明总觉得不可思议。曾经那个一起熬夜喝酒、吐槽各种资本家的兄弟,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父亲了。 只有刘志明觉得自己没什么变化。职位升了,薪水涨了,可身边还是没个能交心的女朋友。偶尔和朋友聚餐,听他们聊家庭、聊孩子,他总像个局外人,只能低头扒饭。他有时会想,是不是自己太慢了,慢得跟不上身边人的脚步,慢得留不住那些转瞬即逝的时光。 时光在当局者眼中,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模样。 对梦苡棠来说,“度日如年” 这四个字,不是形容词,而是每天都要经历的现实。 恒雨整整昏迷了两年八个月零六天,九百七十六个日夜。每天清晨,梦苡棠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看看恒雨,看她的睫毛有没有颤动,听她的呼吸有没有变化。她会用温热的毛巾给恒雨擦脸、擦手,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易碎的珍宝;会坐在床边,絮絮叨叨地讲当天的事。楼下的玉兰花开了,隔壁那对日本夫妻养了只泰迪,她终于学会了怎么煎牛排。 她把恒雨的头发养得很长,乌黑的发丝垂在枕头上,像一匹柔软的绸缎。她还记得恒雨以前总说 “长发麻烦”,可现在,她想让恒雨醒来时,能看到一个新的自己。 九百七十六个日夜,对梦苡棠来说,每一天都像生命里的最后一天。 她怕自己撑不下去,怕恒雨再也醒不来,怕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再也没机会对恒雨说。可每当她握住恒雨微凉的手,感受到那微弱却平稳的心跳时,又会重新生出勇气。 她答应过恒雨,要等她醒来,要和她一起看海,要给她买好多好多的遥控汽车。 又过了一年半,日历撕了厚厚一叠。加州的阳光还是老样子,暖得没什么波澜,却悄悄把梦苡棠衬衫袖口的颜色晒得淡了些。 恒雨的遥控车又多了两辆,最宝贝的还是当年出院时梦苡棠送的那辆银灰色赛车,被她擦得锃亮,睡前总要放在床头。她变得黏人,出门要牵着梦苡棠的手,晚上多晚都要等梦苡棠回家才肯睡,额角那道车祸中留下的疤,在长发遮映下,已经不那么明显了。只是偶尔提起国内的人和事,眼神里总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梦苡棠的工作倒是顺风顺水,从医院的文职做到了行政经理,手腕上的手表换了一块,是恒雨醒来后,用自己的旧手表给换的,表盘里刻着小小的 “恒” 字。她还是习惯睡前给恒雨擦手,动作比从前更沉稳,只是偶尔看着恒雨熟睡的脸,会想起国内的父母,想起梦元一视频里提到的龙凤胎,眼底会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 地球另一端的电话,还是隔三差五会来。江玉扬每次都会找准梦苡棠上班的间隙,才敢拨电话。声音比从前更沙哑了些,每次都不问归期,只问恒雨睡得好不好、吃得香不香,末了总会说 ,“家里缺什么就跟我说,照顾好她。” 闫婧婧则会在视频里絮絮叨叨,“上周你爸给你房间换了两米的大床,之前的有点小,不够两个人睡。”说梦元一的龙凤胎会喊 “二奶奶” 了,视频里两个小娃娃跌跌撞撞地扑过来,小手拍着屏幕,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冷雨然和梦元一的婚期,还是没定。每次视频,冷雨然都会笑着说 “你们不回来,这婚就拖着”,梦元一则在旁边帮腔,说两个小家伙等着当花童。她们没说破,却都知道,这是在等恒雨真正放下过往,等她愿意回到那个曾让她受伤的地方。 这一年半,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有日复一日的平淡。梦苡棠会在周末带恒雨去海边散步,看浪花一遍遍拍打着沙滩;恒雨会在梦苡棠加班晚归时,把饭菜热在锅里,虽然偶尔会把盐放多;她们会一起看国内的综艺,笑着笑着,恒雨会忽然说 “想尝尝阿姨做的糖醋排骨了”。 这天晚上,梦苡棠洗完澡出来,看见恒雨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 是当年在山顶,她被恒雨强吻的镜头,是被冷雨然抓拍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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