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热饭暖汤 旧事沉疴 燕宁却没应声,只是把脸往她肩上又蹭蹭,搂得更紧了,像只抓住救命稻草的小兽,半点不肯松。 “你看这屋里多闷,” 恒雨耐着性子哄,指尖轻轻梳着她凌乱的头发,“窗帘要时常拉开透透气的,而且总躲在房间里也不行,得出去见见风、晒晒太阳,身体才能慢慢好起来呀。” 可燕宁依旧没反应,既不说话,也不肯松手,就那么执拗地靠着她,仿佛只要不松劲,就能把人牢牢留在身边。 恒雨无奈,只好稍稍提高了些分贝,带着点故作严肃的轻声质问:“是不是不听话?!” 这一声总算起了作用。燕宁像是被吓了一跳,身子几不可察地抖,终于条件反射般抬起头,怯生生地望着恒雨的眼睛,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听~” 只是那眼神里还带着点委屈,像怕自己说了 “听”,恒雨就真的要松开她似的。 恒雨见她松了口,才放缓了语气,指尖捏捏她的脸颊:“乖~那先去洗漱一下,再换身干净衣服,过会儿跟我下楼吃饭好不好?我都饿了,你陪我一起吃。” 燕宁这回倒是乖顺,立刻点头,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她,只是手上的力道半点没减,依旧紧紧搂着她的脖子,不肯撒手。 恒雨只好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动作放得极慢,生怕弄疼了她。等终于把人从身上剥下来,她牵着燕宁的手,把她往洗手间门口推,又温声催了句:“听话~快进去洗漱一下,我在这儿等你。” 燕宁挪到洗手间门口,脚步却又顿住了。她没立刻推门,而是一次次回头望恒雨,那双刚添了点神采的眼睛里满是依赖,像怕自己转身的瞬间,身后的人就会消失。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指尖轻颤,又回头看了眼恒雨的方向,才迟迟疑疑地不肯迈进去。 恒雨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软得发颤。她上前两步,抬手摸摸燕宁的头,掌心温温地贴着她的发顶,唇角弯着柔和的笑:“乖~我不走,就在这儿等你,洗完了我们就下楼。” “嗯。” 燕宁这才轻轻应了声,像是终于放了心,攥着门把的手松下来,慢慢转过身推开门。门合上的瞬间,她还从门缝里飞快瞥了恒雨一眼,才彻底关了门。 恒雨望着那扇门笑,转身走到窗边,伸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哗啦” 一声,午后的阳光涌了进来,落在地板上,淌出一片暖亮的光斑。她站在光里待了片刻,才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冷雨然就靠在走廊的栏杆边,没说话,安静地跟着她往楼梯口走。直到下了两级台阶,她才停下脚步,声音轻得像落雪:“你之前来看过她。”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语气里听不出责备,甚至没什么波澜,却像根细针,轻轻戳在恒雨心上。 恒雨的脚步也顿住了。她背对着冷雨然,指尖在栏杆上悄悄蜷着,没立刻转身。她知道冷雨然这话没指望她答 —— 以她俩的默契,冷雨然早把前因后果猜得七七八八。可偏偏就是这份 “不必说”,让恒雨心里发沉。 从前那些像深渊一样的日子,是冷雨然寸步不离地陪着她,替她挡过明枪暗箭,也陪她熬过深夜难眠。如今自己瞒着她来看燕宁,不管缘由如何,总像是欠了她一句交代。 好几秒的沉默,楼道里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恒雨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冷雨然脸上,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雨然~” 只叫了名字,后面的话却卡了壳。她望着冷雨然眼底那抹没说出口的在意,忽然觉得千言万语,倒不如这一声轻唤里的歉疚来得实在。 “我只是警告你,” 冷雨然的指尖在楼梯栏杆上磕了下,发出轻响,眼神冷了些,带着点没说透的沉,“别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有 ——” 她语气微顿,目光扫过恒雨紧绷的侧脸,语气添了几分尖锐,“如果真的在乎人家,不妨好好从人家角度想想,你现在这一摊子,到底都在干些什么。” 话落,她没再等恒雨回应,侧身绕过恒雨,踩着楼梯往下走。裙摆扫过台阶,带起点冷意。她心里哪是没有波澜?指尖攥得发白,喉间发紧 —— 她的字典里,“燕宁” 两个字从来和 “同情” 不沾边。梦苡棠和燕宁,于她而言根本不必选:一个是被卷入漩涡的无辜人,一个是总用眼泪缠人的模样。 她甚至觉得自己不止是姓冷,连心都硬得像块冰:她痛恨背叛的凉,更厌弃那种惯用眼泪博同情的软。纵然她清楚燕宁那些难捱的处境,可一想到恒雨被牵绊得左右为难,想到梦苡棠蒙在鼓里的委屈,就怎么也无法逼自己去 “理解”。 恒雨被她这话钉在原地,先是一怔,指尖无意识地蹭过眉骨,才后知后觉品出味来 —— 冷雨然这是在为梦苡棠抱不平呢。她望着冷雨然下楼的背影,嘴角牵起抹苦笑,轻轻摇头。 是啊,一边是需要护着的燕宁,一边是被牵连的梦苡棠,还有冷雨然这双看得通透的眼睛,这堆莫名其妙缠在一起的事,往后要怎么捋清楚?只觉得心里像塞了团乱麻,越想越沉。 没等她叹完气,楼梯上方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燕宁正扶着扶手往下走,身上换了件带橘色碎花的宽松毛衫,配着米色长裤,头发也梳顺了,松松地垂在肩后。比起方才在房间里的呆滞,眼下脸色添了点血色,眼睛也亮了些,脚步虽慢,却稳了不少,瞧着精神了一大截。她走两步就往恒雨这边望一眼,手紧紧扒着扶手,像怕自己走不稳,到了楼下,立刻怯生生地往恒雨身边靠了点,小声叫了句:“小雨。” 此刻餐桌上早已摆好了碗筷,热菜一碗碗端上桌,氤氲着热气。燕宁挨着恒雨坐下,身子微微往她那边倾,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神怯生生地瞟着桌上的菜,却没敢动筷子,像株刚被挪到暖处的小苗,还带着点没舒展的拘谨。 冷雨然坐在她们对面,指尖捻着筷子,目光落在自己碗里的米饭上,从头到尾没抬眼瞧燕宁一下。她自己也说不清这股怨气从何而来 —— 或许是见不得燕宁那副怯生生的样子总缠着恒雨,或许是气恒雨被牵绊得忘了顾全其他,总之胸腔里堵着股闷火,连夹菜的动作都带了点沉,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心头发堵。 恒雨见燕宁不动筷,便拿起公筷给她夹了好几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又舀了勺豆腐羹放进她碗里,轻声道:“多吃点,这个不腻。” 看着燕宁小口小口把肉咽下去,睫毛颤巍巍地垂着,她才松了眉。旁边的小文悦见了,立刻拽着恒雨的袖子晃:“二哥~我也要!我也要排骨!” 小手扒着恒雨的胳膊,仰着小脸争宠,小辫子都晃得歪了。 “是二姐!” 江武安皱着小眉头,一本正经地扯住妹妹的辫子,纠正她的错:“要叫二姐!” 小文悦却把脑袋一扭,完全不理会哥哥的更正,依旧拽着恒雨的袖子奶声奶气地喊:“二哥~二哥最好了!二哥给我夹菜!” “你这小丫头……” 恒雨被她逗笑,又给她夹了块排骨,指尖刮了下她的小鼻子。 秦颖在一旁端着汤碗,看着这热闹的模样无奈地摇头。她对恒雨其实不算了解,只知道这孩子打小就招两小只喜欢,哪怕回江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俩孩子见了她也总追着不放。真正让她记挂起恒雨,还是两年多前江武平结婚那晚 —— 她亲眼瞧见,平时对两小只半点脾气没有的恒雨,那晚是怎样红着眼眶、浑身带着狠劲爆发的,像头被触了逆鳞的野兽。那时候她才隐约知道,恒雨心里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沉事,哪是表面看着这般温和。 后来秦颖也借着话头,旁敲侧击地问过江玉扬,可半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漏。她心里揣着疑影,却也不好再追问。直到燕宁从英国回来那天,她路过洗手间,就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响动 —— 是那种被死死捂住的啜泣,声音软得像团浸了水的棉花,听得人心头发揪。她猛地顿住脚,脑子里 “轰” 地一声,江武平结婚那晚的画面突然撞了进来:恒雨红着眼眶攥着江武平的衣领,指节咯咯作响,吼出来的话带着碎冰似的 “我跟你,不死不休!”;而燕宁衣衫不整的蜷缩在角落里,脸埋在抱枕里,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零碎的片段在心里拼拼凑凑,她这才模模糊糊猜了个大概,手心竟沁出层薄汗 —— 原来那晚上的热闹,藏着这么些没说破的疼。 所以今天叫恒雨回来,她其实是揣着半分忐忑的。毕竟现在她是这江家的女主人,这些孩子不管是亲是疏,谁受了委屈、遭了难,她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哪怕只能递上一句关心、添一碗热饭,也好过袖手旁观。
第74章 执念难破 晚饭后,恒雨牵着燕宁往楼上走。燕宁的手细得像根嫩竹,指尖却攥得死紧,连指缝都沁出了点汗,一步三回头地往楼下瞧,像是怕恒雨半路变卦。 到了房间门口,恒雨停下脚步,抬手替她理了下毛衫领口蹭歪的花边,指尖温温地擦过她的脖颈:“窗帘要每天拉开透透气,知道吗?别总让屋里闷着。” 燕宁仰着小脸,睫毛轻颤,用力点头。嘴角慢慢弯起来,像朵刚要绽开的小白花,眼里亮闪闪的,映着走廊的灯光,倒比白天鲜活了不少。 “也别总闷在屋子里,” 恒雨又弯了下唇,指尖轻轻拍她的手背,“要是想去哪里就告诉我,我有空就带你去。” 燕宁还是没说话,只是双手猛地环住了恒雨的胳膊,脸颊贴在她的袖子上蹭,像只黏人的小猫。脑袋点得更勤了,发丝随着动作扫过恒雨的手腕,痒得人心尖发软。 恒雨把她领到床边坐下,自己也挨着床沿坐了,伸手摸摸她的发顶:“今天晚了,你要早点休息,睡够了精神才好。” 燕宁先是乖乖点头,可点到一半,像是突然嚼出了 “休息” 两个字的意思,脖子猛地一僵,脑袋 “唰” 地停住了。紧接着就拼命摇头,环着恒雨胳膊的手也勒得更紧了,指节都陷进了恒雨的袖子里。眼里刚亮起来的光 “唰” 地蒙上了层水汽,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就那么怯生生地望着恒雨,睫毛抖得像只受惊的蝶,仿佛恒雨下一秒就要起身走掉似的。 “乖~我还会回来的。” 恒雨抬手揉揉燕宁的发顶,指腹轻轻蹭过她柔软的发丝,又拉着她的手往床边带,让她挨着自己坐下,声音软得像化了的蜜糖,“等处理完手头的事,我就来陪你,还给你带街角那家的草莓蛋糕,好不好?” 燕宁没应声,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恒雨的脸,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眼里。抓着恒雨胳膊的手又收紧了些,指节陷进恒雨的衣袖,连带着肩膀都绷得发僵,仿佛只要移开视线,眼前人就会凭空消失似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2 首页 上一页 58 59 60 61 62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