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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鸿接过碗，刚要往嘴里送，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林清晏：“你的帕子……是不是上次我弄脏的那块？” 林清晏正吹着碗里的汤，闻言动作一顿，随即笑了：“是啊，洗干净还能用。” 沈惊鸿想起上周练剑时不小心把墨汁蹭到了林清晏的帕子上，那帕子是天青色的，绣着几枝兰草，当时她急得脸都白了，林清晏却笑着说“没关系，墨汁洗不掉就当添了几笔写意兰”。此刻看着对方袖中露出的帕子边角，果然能看到几缕淡淡的墨痕，像真的成了画里的远山。 “快喝呀，”林清晏用勺子碰了碰她的碗沿，“凉了就不好喝了。” 沈惊鸿赶紧舀了一勺汤，鲜得眉毛都要翘起来。翡翠色的青菜碎浮在奶白的汤里，配上软滑的豆腐块，一口下去，暖意从喉咙一直淌到胃里。最妙的是碗底藏着的溏心蛋，用勺子轻轻一戳，橙黄色的蛋黄就流了出来，混着汤一起喝，鲜得人直眯眼睛。 “怎么样？”张师傅笑眯眯地问，“我特意多加了把虾皮提鲜，不比你们小灶上的差吧？” “比小灶还香！”沈惊鸿嘴里塞着蛋，含糊不清地说。 正喝着，方才的小师弟端着碗跑过来，凑到她们桌前：“林师姐，沈师姐，你们知道吗？下午要在演武场比剑呢！听说赢了的能得一本《剑经》手抄本！” 沈惊鸿眼睛一亮：“真的？”她最近正卡在剑法的瓶颈期，那本《剑经》早就想借来看看了。 “可不是嘛，”小师弟扒着桌沿，“李师兄说，是长老特意拿出来当彩头的。” 林清晏看了眼沈惊鸿发亮的眼睛，笑着舀了勺汤：“那可得好好准备准备，别到时候又像上次那样，把剑穗缠在对方的剑上。” “那是意外！”沈惊鸿脸一红，上次比剑她太紧张，收招时没控制好，剑穗真缠上了对手的剑格，引得全场笑了半天。她偷偷看了眼林清晏，见对方眼里满是笑意，却没有半分嘲讽，心里的窘迫忽然就淡了，反而觉得那点笨拙被人记着，竟有点甜丝丝的。 喝完汤，两人提着空竹篮往回走，路过演武场时，已经有弟子在热身了。阳光透过练武场四周的梧桐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人在练剑，剑风“呼呼”作响；有人在扎马步，额头的汗珠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下午你要参加比剑吗？”林清晏忽然问。 “当然要！”沈惊鸿握紧拳头，“那本《剑经》我势在必得！” 林清晏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忽然从袖中摸出个东西，递到她面前——是个用红绳系着的小香囊，里面鼓鼓囊囊的，散着淡淡的艾草香。“这个给你，”她的指尖有点红，“我娘说艾草能安神，比你上次偷偷藏在袖里的薄荷糖管用。” 沈惊鸿接过香囊，入手温热，像是被林清晏揣了许久。她捏着香囊的边角，忽然想起今早菜圃里的番茄，红得正好时，是不是也这样暖融融的？ “那你……”她想问林清晏参不参加，却见对方忽然指着演武场中央的那棵老槐树：“你看，树上好像有只松鼠。” 沈惊鸿抬头望去，果然见只灰棕色的小松鼠正抱着颗松果，蹲在树杈上看她们，尾巴蓬松得像朵蒲公英。她忽然觉得，这午后的阳光、远处的剑声、手里的香囊，还有身边的人，都像碗里的溏心蛋，暖乎乎的，把心填得满满的。 “下午我给你加油。”林清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笑意。 沈惊鸿猛地回头，撞进对方清亮的眼里，像跌进了盛满阳光的池塘。她用力点头，把香囊塞进贴身的衣襟里，觉得那艾草香混着心跳声，比任何剑谱都让人踏实。 第34章 演武场的风 演武场的青石板被烈日晒得发烫，四周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阴影，却挡不住空气中蒸腾的热气。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活动手腕，有的在擦拭剑身，金属碰撞声、脚步声、说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热闹得冒泡。 沈惊鸿攥着怀里的艾草香囊，指尖都沁出了薄汗。林清晏说要给她加油，却不知去了哪里，眼下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她心里有点慌，像揣了只蹦跳的兔子——早上还说好了的，怎么偏偏这时候不见人？ “沈师姐，到你上场了！”负责抽签的师弟在不远处喊她，手里举着写着“三号”的木牌。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剑柄。她的佩剑是柄普通的铁剑，是入门时宗门发的，剑鞘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却被她保养得干干净净。走上比武台时，脚下的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她低头看了眼鞋面，忽然想起早上林清晏替她擦谷粒的样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缠绳——那缠绳是林清晏帮她换的，用的是防滑的棉线，颜色是她喜欢的青灰色。 “请指教！”对手是位身材高大的男弟子，抱拳行礼时，手臂上的肌肉鼓鼓的，一看就是练硬功的。 沈惊鸿回礼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观众席的角落——林清晏来了。她穿着件月白长衫，手里拿着个竹筒，正仰头喝水，阳光落在她的喉结上，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沈惊鸿的心猛地一跳，差点忘了回礼。 “开始！”裁判的话音刚落，对方的剑就带着风声劈了过来，招式刚猛，带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沈惊鸿不敢硬碰，侧身避开，剑鞘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借着转身的力道绕到对手身后，剑尖轻点对方的后腰——这是她从《基础剑谱》里学的巧劲，对付硬功最管用。可对方像是早有准备，猛地回身，剑风扫向她的脚踝，逼得她不得不腾空跃起。 “砰！”对手的剑重重劈在木板上，震得比武台都晃了晃。沈惊鸿落在台边，差点踩空，耳边传来观众席的惊呼，其中好像混着林清晏的声音。她定了定神，想起林清晏教她的“借力打力”，故意卖了个破绽，等对方的剑刺过来时，手腕一翻，用剑脊轻轻一磕对方的剑身。 “哐当”一声，对方的剑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剑柄还在嗡嗡作响。 “承让。”沈惊鸿收剑入鞘，心跳得像要炸开。 对手愣了愣，红着脸抱拳道：“沈师姐剑法厉害，我输了。” 走下比武台时，沈惊鸿的腿还有点软，刚站稳就被人扶住了胳膊。“不错啊，”林清晏的声音带着笑意，手里的竹筒递到她面前，“喝点水，冰镇的。” 沈惊鸿接过竹筒，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刚平复的心跳又乱了。“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她仰头喝水时，水珠顺着嘴角流到下巴，林清晏伸手替她擦掉，指尖的温度比竹筒还烫。 “去给你找这个了。”林清晏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铜制护腕，内侧垫着软布，“看你刚才差点踩空，这个能护着点手腕。” 沈惊鸿捏着护腕，忽然想起上次练剑时手腕扭伤，林清晏也是这样，变戏法似的拿出药膏，一边骂她不小心，一边替她揉得格外轻柔。她低头看着护腕上的花纹——是简单的云纹，和林清晏剑鞘上的图案很像。 “下一场是半决赛，对手是赵师兄，他的‘破风剑’很快，你得注意……”林清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喧哗打断。 只见赵师兄被人扶着走了过来，胳膊上缠着白布，渗出血迹。“抱歉，我弃权。”他脸色发白，却还是笑着对沈惊鸿说，“沈师姐，恭喜你进决赛。” 沈惊鸿愣住了，旁边有人议论：“赵师兄练剑太急，刚才热身时剑没握稳，划伤了胳膊……” 林清晏皱眉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说着从腰间解下伤药，递给扶着赵师兄的弟子，“让张医师再看看，别感染了。” 沈惊鸿看着赵师兄离去的背影，忽然有点不安：“决赛……对手是谁？” 裁判翻了翻手里的名册，高声道：“决赛由沈惊鸿对阵李师姐！” 李师姐是宗门里出了名的“快剑”，据说她的剑能劈开飘落的柳絮，沈惊鸿上次和她交手，输得毫无还手之力。她捏紧了手里的竹筒，冰凉的水汽都没让她冷静下来。 “别怕，”林清晏碰了碰她的手背，“李师姐的剑法看着快，其实破绽在左肩，她每次出剑前，左肩都会先沉一下。” 沈惊鸿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上次看你们比过，”林清晏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护腕戴上吧，免得一会儿发力太猛，伤了筋骨。” 沈惊鸿乖乖戴上护腕，大小刚好，软布贴着皮肤，暖乎乎的。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在她学步时悄悄在鞋底垫上软棉，怕她摔疼。心里的慌乱像是被这暖意熨平了，连呼吸都平稳了些。 决赛开始时，李师姐的剑果然快得像闪电，剑光织成一张网，密不透风地罩了过来。沈惊鸿按照林清晏说的，死死盯着李师姐的左肩——果然，每次出剑前，那里都会有细微的下沉。 “就是现在！”她听见林清晏在观众席喊了一声。 沈惊鸿猛地矮身，剑从李师姐的腋下穿过，剑尖停在对方的腰侧，只要再进半寸就能得分。李师姐愣了愣，收剑笑道：“我输了。” 观众席爆发出掌声，沈惊鸿却没心思庆祝，提着剑跑下台，直直冲到林清晏面前，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你看！我赢了！” 林清晏笑着点头，伸手替她拨了拨被汗水粘在额角的碎发：“看到了，我们惊鸿最厉害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惊鸿手里攥着那本《剑经》手抄本，另一只手被林清晏牵着，走在回住处的路上。演武场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只有晚风带着梧桐叶的气息，轻轻拂过。 “林清晏，”沈惊鸿忽然停下脚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能赢？” 林清晏转头看她，眼里的笑意像化不开的蜜糖：“我知道你一定能赢，因为你比自己想象的更厉害。” 沈惊鸿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林清晏的掌心很暖，把她的手都焐热了。她忽然想起那碗翡翠白玉汤，想起那个艾草香囊，想起护腕内侧的软布——原来有些温柔，早就藏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像演武场的风，看不见，却一直都在。 “那你明天……还陪我练剑吗？”她小声问，声音像落在花瓣上的露珠。 “陪，”林清晏的回答毫不犹豫，“只要你想，我每天都陪你。” 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脚边，沈惊鸿看着林清晏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演武场的风，不仅带来了胜利的喜悦，好像还藏着些别的什么，像颗刚埋下的种子，说不定哪天，就发芽了。 第35章 灯下剑谱 掌灯时分，沈惊鸿把《剑经》手抄本摊在桌上，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墨迹有些晕染，想来是当年抄录时不小心溅了水，却恰好让“以柔克刚”四个字显得格外醒目，像有只无形的手，轻轻叩着她的心门。 “在看什么？”林清晏端着两碗莲子羹走进来，青瓷碗沿沾着热气，把她的睫毛都熏得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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