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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林清晏握住她的手,一起把铲子插进土里,“张师傅说,埋在梅树下的酒,越陈越香。” 泥土簌簌落下,坛子的轮廓渐渐清晰。这次的红布比上次更鲜艳些,想来是被雪水浸得褪了色,反倒添了几分古朴。沈惊鸿的心跳得像擂鼓,看着林清晏小心翼翼地把坛子抱出来,红布上的雪融成水珠,顺着坛身往下淌,像在流泪。 “擦干净!快擦干净!”她递过帕子,手都在抖。 坛子上的泥被擦掉,露出贴在上面的小瓷片,“梅”字的刻痕里积了点雪水,亮晶晶的像颗小星。林清晏抱着坛子往廊下走,沈惊鸿跟在后面,像只追着骨头的小狗,眼睛里除了坛子,再容不下别的。 张师傅和苏巧来得正好,手里提着食盒,里面是刚出炉的梅花糕和一碟腌渍的青梅。“可算赶上了!”张师傅搓着冻红的手笑,“我这糕特意多加了桂花,配着酒喝,香得能醉倒人。” 苏巧把青梅摆在石桌上,翠绿的果子裹着层薄霜,看着就清爽:“我娘说,喝梅子酒配青梅,解腻又爽口。” 沈惊鸿找了四个白瓷碗,摆在石桌上。林清晏揭开坛口的红布,一股比上次更醇厚的酒香瞬间涌出来,混着梅花的清冽和雪的凉,像浸了岁月的蜜,甜得人发晕。 “先请张师傅尝尝。”沈惊鸿举着酒勺,手还在微微发颤。 张师傅接过碗,抿了一口,闭上眼睛喟叹:“好!好!比上次的更醇!这梅香都渗进酒里了,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的梅子酒!” 苏巧也尝了一口,脸颊很快染上红晕,像抹了胭脂:“真的!比上次的甜,后劲却更足,像……像沈师姐看林师姐的眼神,又甜又烈。” 沈惊鸿的脸“腾”地红了,抢过碗喝了一大口,却被酒劲呛得咳嗽起来。林清晏拍着她的背,眼里的笑意像化不开的糖:“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阳光穿过梅枝,落在酒碗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沈惊鸿看着林清晏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坛酒里藏着的,不只是梅子的甜,还有她们一起数过的花苞,一起堆过的雪人,一起熬过的寒冬,像串珍珠,被岁月串在一起,闪闪发亮。 喝到半坛时,沈惊鸿忽然提议:“我们去松树下喝吧!就像上次说的那样!” “好啊,”林清晏点头,拿起剩下的半坛酒,“带上梅花糕,让松雪也尝尝我们的甜。” 四人往松林走去,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沈惊鸿和苏巧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张师傅和林清晏跟在后面,听着她们的笑,眼里的光比阳光还暖。 松树下的雪还没化,石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林清晏往碗里倒酒,张师傅把梅花糕摆出来,苏巧则捡了些松针,插在空酒坛里,像插了束绿花。 “敬梅树!”沈惊鸿举起碗,声音脆得像银铃,“让我们酿出这么好的酒!” “敬松雪!”苏巧跟着举杯,“让我们有这么好的地方喝酒!” “敬日子!”张师傅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敬我们能一起坐在这儿,喝着酒,看着花!” 最后,林清晏举起碗,目光落在沈惊鸿脸上,声音轻得像雪花:“敬惊鸿,敬岁岁年年。” 沈惊鸿的眼眶忽然热了,举起碗和她碰了碰,酒液溅在手上,凉丝丝的却暖得人心颤。她看着林清晏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坛酒不只是酒,是她们一起走过的时光,是藏在针脚里的情意,是落在梅枝上的雪,是所有说不出的温柔和牵挂。 酒喝完时,夕阳把松林染成了金红色。沈惊鸿靠在林清晏肩上,看着松枝上的雪偶尔落下几片,忽然想起刚酿这坛酒时的样子。那时她踩着竹梯摘梅子,林清晏站在树下替她扶着梯子,阳光落在她们身上,像今天一样暖。 “明年,”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酒气的微醺,“我们还酿梅子酒,好不好?” “好,”林清晏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点微麻的痒,“每年都酿,酿到梅树老得结不出梅子,我们就酿别的,酿桃花酒,酿桂花酒,酿一辈子喝不完的甜。” 沈惊鸿笑着点头,把脸埋得更深。她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梅树,一年年开花,一年年结果,而身边的人,就是最好的酿酒师,把每个寻常的日子,都酿成了藏着糖的酒,让你想一口饮尽,又想慢慢品,舍不得太快喝完。 暮色漫上来时,四人往回走。沈惊鸿的手里还攥着块梅花糕,是林清晏塞给她的,甜得粘住了牙齿。她看着身边的人,看着远处的梅林,忽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时光——有梅可赏,有酒可饮,有友可伴,有你可待,岁岁年年,都是甜。 第54章 春归梅落 梅花开尽的那天,落了场细雨。粉白的花瓣被雨打落,铺在青石板上,像层薄薄的雪,踩上去软得像踩在云里。沈惊鸿蹲在梅树下,手里拿着个竹篮,正小心翼翼地捡着花瓣。 “捡这个做什么?”林清晏撑着伞走过来,伞沿的水珠滴落在她的发间,像缀了颗颗碎钻,“雨都把花瓣打蔫了,留不住的。” 沈惊鸿把花瓣放进篮里,指尖沾了点湿意:“苏巧说,把梅花瓣晒干了,装进香囊里,能香一整年。”她抬头时,鼻尖差点撞上伞面,雨丝落在她的睫毛上,像落了层细雾。 林清晏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遮住飘来的雨:“别捡了,当心着凉。”她伸手拂去沈惊鸿肩上的花瓣,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暖得像春日的阳光。 沈惊鸿却不肯停,指着篮里半满的花瓣:“再捡些就够了,做两个香囊,一个给你,一个给我。”她顿了顿,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还要给我们的新酒坛也挂一个,让它也沾点梅香。” 林清晏被她逗笑,索性蹲下来帮她捡。两人的指尖在湿漉漉的石板上碰在一起,像电流窜过,引得沈惊鸿慌忙缩回手,却被林清晏按住。“别动,”他的声音低了些,“这片花瓣还完整,留着好看。” 雨渐渐停了,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湿漉漉的花瓣上,亮得像撒了层金粉。沈惊鸿看着篮里的花瓣,忽然觉得这落花也不是件憾事。就像酿完的梅子酒,喝完了坛空了,却留下满室的香,和心里的甜。 把花瓣摊在竹匾里晾晒时,沈惊鸿忽然想起什么,拉着林清晏往厨房跑:“我们该酿新的梅子酒了!张师傅说春末的梅子最酸,酿出来的酒才够劲。” 林清晏被她拽着跑,裙摆扫过湿漉漉的地面,带起一串细碎的水痕。“急什么,”他笑着任由她拉着,“梅子还没熟呢,得等青黄相接的时候摘,才最合时宜。” “可我想早点准备嘛,”沈惊鸿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指着墙角的空陶缸,“你看这缸空了多久了,该让它重新装满酒了。” 那陶缸还是去年酿梅子酒用的,缸沿的红纸条早已褪色,却被沈惊鸿小心地留着,说要留作念想。林清晏看着陶缸,忽然想起去年两人围着它酿酒的样子,沈惊鸿笨手笨脚地撒糖,糖霜沾了满手,笑得像个偷吃到蜜的孩子。 “好,”林清晏点头,拿起缸边的抹布,“我们先把缸洗干净,等着梅子熟。” 洗陶缸时,沈惊鸿非要自己来,说要亲手洗干净每个角落。她踩着小板凳,踮着脚往缸里泼水,水花溅了她一身,惹得林清晏直笑。“你看你,”他接过她手里的水瓢,“比缸还湿,倒像是你掉进缸里洗了个澡。” “才没有,”沈惊鸿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眼睛亮晶晶的,“这叫‘祭缸’,张师傅说的,酿酒前得让缸沾点人气,酿出来的酒才香。” 林清晏没戳破她的胡编乱造,只是拿起帕子替她擦脸。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棂落在她的脸上,水珠在她的鼻尖闪闪发亮,像颗没掉的梅瓣。他忽然觉得,这春日的午后真好。有洗干净的空缸,有晾晒的梅花瓣,有身边的人,连等待新梅成熟的日子,都变得甜丝丝的。 傍晚时,苏巧提着个食盒来串门,里面是她新做的青团,翠绿的团子裹着豆沙馅,咬一口能甜到心里。“闻说沈师姐在捡梅花瓣,”她笑着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我来讨个香囊,沾沾喜气。” “还没做好呢,”沈惊鸿把青团往她手里塞,“等晒干了就给你做一个,保证比镇上香囊铺的还香。” 林清晏端来刚沏好的雨前茶,茶汤碧莹莹的,飘着两片茶叶。“尝尝这个,”他把茶杯推到苏巧面前,“用今天的雨水沏的,比寻常的水更甜些。” 茶香混着青团的甜在舌尖散开,苏巧的眼睛亮了亮:“真的!比上次的龙井还润喉!”她忽然凑近沈惊鸿耳边,小声说,“师姐,你看林师姐看你的眼神,比这茶水还暖呢。” 沈惊鸿的脸“腾”地红了,假装去看竹匾里的花瓣,指尖却悄悄绞着衣角。林清晏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像化开的糖,甜得快要溢出来。 送苏巧出门时,沈惊鸿忽然在廊下的柜子前停住脚步。柜子上的新帘子被风吹得轻轻晃,梅枝的绣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你看,”她指着柜子里的空坛,“我们的新酒,会不会比去年的更好喝?” “会的,”林清晏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因为有你一起酿。” 沈惊鸿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皂角香,忽然觉得这空缸和空坛都不是空的。它们装满了期待,装满了念想,像等待填满的时光,等着新的梅子落进去,新的糖撒进去,新的岁月酿进去。 夜里,两人坐在灯下,看着竹匾里渐渐变干的梅花瓣。沈惊鸿的指尖划过花瓣的纹路,忽然想起去年此时,她们也是这样坐着,看着梅子在缸里慢慢发酵。原来日子真的像个循环,梅花开了又落,酒酿了又空,身边的人却一直都在,像酿酒的缸,稳稳地立在那里,等着装满新的甜。 “等香囊做好了,”沈惊鸿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落梅,“我们去陨星崖吧?把香囊挂在崖边的松树上,让风带着梅香,吹遍整个山谷。” “好啊,”林清晏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点微麻的痒,“再带上今年新酿的第一坛酒,坐在松树下喝,像去年冬天那样。” 沈惊鸿笑着点头,把脸埋在他的肩上。窗外的梅树静静立着,落尽了花的枝桠在月光下伸展,像在等待新的花苞。竹匾里的梅花瓣散发着淡淡的香,和屋里的茶香混在一起,像首温柔的歌,唱着春归的暖,和新酿的甜。 她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循环的四季,梅落了会再开,酒空了会再酿,而身边的人,就是这循环里最稳的锚,让每个春天都有期待,每个冬天都有回味,岁岁年年,都是刚刚好的模样。 第55章 青梅初涩 梅树的枝头挂上青绿色的小果子时,沈惊鸿总爱搬把竹椅坐在树下,数着果子从指甲盖大小长到拇指般圆胖。阳光透过新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暖得让人发困,她却总睁着眼睛,生怕错过哪个果子偷偷转黄。 “又在跟梅子说话?”林清晏提着竹篮从菜圃回来,里面装着刚摘的番茄和黄瓜,水珠顺着菜叶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圆斑。他把竹篮放在石桌上,伸手替沈惊鸿拂去落在肩头的嫩叶,“再数下去,梅子都要被你数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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