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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小陆的视线跟着陆绵绵的身影,一直看着她走出教室。看到吕昉抬手落在她肩上,将她半揽在怀中,轻声说了几句话后,陆绵绵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惊慌失措,双眼通红,落下泪来。 吕昉抱了抱她肩头,哄了几声,才带着她离去。 本就是温习的紧要关头,人心浮动的时候,陆绵绵的离去,给班上的同学增添了几分猜想。第二天,班上就有奇怪的消息传出来。 有说陆绵绵那个有心脏病的妈发病去世了,也有说她父亲丢了雇主的羊,要拿她抵债。还有说她的父亲掉冰窟里,现在命悬一线。 宿舍里吵吵闹闹的,戴琴听了一耳朵的揣测,烦得不行。她索性卷起历史书狠狠一拍床边,低声吼了一句:“吵死了!” 要知道,戴琴冷归冷,这几年在寝室里可都没发过火。众人被她吼了一声,吓得大气不敢出。 敖小陆洗漱完,抱着被子过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面——大家披着衣服坐在自己床上,佯装认真地看看向手里的书籍,气氛十分尴尬。 她扭头朝戴琴看去,发现戴琴已经裹着被子躺在床上,安静地躺成一条。敖小陆顿时了然始作俑者是谁了。 敖小陆叹了口气,抱着被子走到戴琴床边,将被子盖在上面,敲了敲戴琴的被子:“让让。”戴琴没动,敖小陆只好掀开被子,自己钻了进去。 很快熄灯铃声响起,室内暗了下来,敖小陆侧身躺在床边,感受着冷风抚摸着自己的背脊,正在思考要不要把戴琴挤进去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声低低的抽泣声。 敖小陆吓死了,听得那叫一个汗毛竖起,连忙伸手往戴琴面前一探,摸到了满掌的泪。 她吓得两手掰住戴琴的肩头,将她的脸转过来。黑夜里,月光如雪照进窗台。她借着月光,看到了戴琴含泪的双眼。 戴琴侧躺在她身旁,直勾勾地望着她,不说话,只有泪水在静默的流淌。 敖小陆连忙用双手去擦她的眼泪,结果越擦越多,越擦越厉害。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倾身吻上她的眼睛,戴琴下意识想躲,敖小陆却握住了她的肩膀,从左眼到右眼,用温暖一点一点吻掉了她的泪。 戴琴的我泪止住了,敖小陆这才抽身,两手握着她的肩头,很哀伤地望着她。 戴琴也学着她,抬手捧住她的面颊,望着她神色悲伤。好一会,戴琴才低低开口:“她会回来吗?” 敖小陆点点头,应得很笃定:“她会回来的。” 直到这件事之前,敖小陆都没发现戴琴对自己的同班同学有那么重的感情。不过她仔细想了想,戴琴会看重陆绵绵也很正常。 毕竟陈月好升上重点班之后,陆绵绵也算是戴琴的对手之一。 陆绵绵是汉族人,文科好,语文和戴琴不相伯仲,又是校刊的第一任部长,戴琴说不定在暗地里和她处处较劲。但有趣的是,这两人又能一起合作出不错的作品。 发现这一点的敖小陆很高兴,决定等陆绵绵重新返校的时候,偷偷告诉她戴琴担心她单词都背错。当然,她可不能说戴琴哭了,这么没面子的事说出去了,会被戴琴追杀三万里的。 尽管敖小陆盘算得很好,可是天意就爱弄人。她们再次见到陆绵绵的时候,是在期末考试之后的第一天。和她一同来的,还有一个头发斑白,步履蹒跚的中年女人。 女人有着一张和陆绵绵相近的温婉面庞,看起来身体孱弱,在陆绵绵利落地收拾铺盖时,只能局促地站在一旁。 敖小陆和戴琴赶到的时候,室友们正在询问她到底怎么了。 陆绵绵佯装轻松道:“家里发生了点事,之后就不读书了。” 同学们都很惋惜:“啊……你都读到高三了,怎么就不读了啊!多可惜啊!” 敖小陆也觉得惋惜,这时只有戴琴一把拽住敖小陆的手腕,拉着她来到陆绵绵的床铺前,冷冷道:“人家不读肯定又不读的理由,问那么多不冒昧吗?” 床上的陆绵绵垂眸,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戴琴垂眸,避开她的眼神,对敖小陆道:“别愣着,快帮忙收拾!” 穷孩子冬季的衣服都少,也就那么几件,剩下的都是贴身的,两三下就收好了。麻烦的是书,戴琴和敖小陆,跟在陆绵绵身后,抱着一摞又一摞的书出校门口,远远地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蒙古族青年牵着马车在校门口等着。 走近了之后,陆绵绵介绍:“□□,我爸爸雇主的儿子。” 戴琴扫了那青年一眼,将书放下,一声不吭地走了。 直到最后一趟的时候,她在教室伸手拉住了陆绵绵:“真的不能继续读书了吗?” 陆绵绵回头看她,眼里早已泪光盈盈:“班主任想了很多办法,实在是不行……我爸……” 陆绵绵深吸一口气:“我爸瘫了,我妈病着,家里还有几个弟弟妹妹要养活,还欠了雇主很多钱……” 说到这里,陆绵绵实在是说不下去,泪落了下来。戴琴也跟着她哭,敖小陆伸手将两人揽入怀中,听她们哭成了一团…… 哭着哭着,戴琴抬起头,双眼含着泪看向自己的“对手”与“队友”:“你不要那么早结婚,哪怕欠你雇主很多钱,也不要嫁给他的儿子……” “等你还完钱……等弟弟妹妹长大,你可以继续……继续念书,哪怕是成人本科……” 她知道自己在痴人说梦,可她总希望有那么一个女孩子,命运能够和自己的姐姐不一样。 陆绵绵也哭着应她,保证自己会的。 两人哭了好一会,陆绵绵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故作坚强地冲戴琴笑了一下:“好好学习,考上好的大学,先替我去戏剧社看一下……” “将来有一天,把我们写的故事搬到电视里,说不定再过几年我也能上个好大学!” 戴琴含泪点点头,三人这才抱着书走到校门口,站在校门口依依惜别。 分开的时候,陆绵绵看着敖小陆,突然抬手朝她胸口捶了一拳:“敖小陆,你要是个男孩子就好了。” 还没等敖小陆有所反应,她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眸:“唉,算了,你要是男孩子肯定是个花心大番薯,根本指望不上。还是让我是个男孩子好了。” 她仰头冲敖小陆与戴琴笑了一下:“我走啦,别太想我,再见。” “再见。” 敖小陆揽着戴琴的肩膀,站在校门口,目送着陆绵绵母子坐着马车,驶入了无边的夜幕里。 戴琴心中被一种怅然若失的情绪笼罩着,她抬眸看向敖小陆,问了她一句:“你觉得我们还会和她再见吗?” “会啊。”敖小陆说得十分笃定,甚至可以说是信心满满,“我们在同一个地方,又念着同一所高中,为什么不会相见。” 敖小陆低头,看向戴琴:“你还记得地理老师说过的一句话嘛,她说地面上的水,都会通过蒸发的形式,回到天上,然后经过洋流,风吹,汇聚在一起,重新降落在世界上。” “世界上的每一滴水都会通过这种形式相逢,那么地上的人也会因为思念,重新遇到一起的。” 她揽着戴琴的肩头,凝视着她的双眸明亮又清澈:“只要我们还记得她,我们就一定还会相见。” 那时的敖小陆说得那么笃定,笃定到有那么一刻,戴琴全然相信了她的话。作为一个不擅长期待的人,戴琴的心中在那时升起了一个愿景:她希望多年以后,能再见到陆绵绵。到那时,她还写着剧本,然后她与敖小陆,带着对方再次创造一个新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我一直觉得小陆身上有股母性,就是那种非常辽阔的宽容的性质 像妈妈。
第27章 到远方去 99年的开端,就以这么悲伤的方式作为终结。 命运对所有的人都相当平等,尤其是对曾经品尝过甜蜜快乐的人,在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过后,天神总会让悲伤的时节降临,用以平衡人一生苦与甜。 接下来的时光虽然不全是苦闷与压抑的,可对戴琴而言,每当回想起这段时间,她的心中总会充斥着阴郁的悲伤。 放寒假之后,戴琴更加努力地投入复习中。这一年的假期,已经大学毕业,找到工作的哥哥来信,说今年会带女朋友回家过年。戴林和陆荛都很高兴,腊月二十二这天,将全家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九月刚整理过的青瓦又被戴林翻了一遍,陆荛拿着剪刀,替马棚里的老马修剪了一个新造型。连带着院子里那棵张牙舞爪的枣树也不放过,将其修剪成秀气的模样。 不仅如此,两人还驱着马车到镇上购置了新的床单被褥,把许久不住人的戴弦房间和戴琴的房间重新布置了一番。 这日太阳很好,陆荛趁着好天气,把家中的床单被褥全洗了。在院子里支起了竹竿,全部晾晒起来。恰好戴琴有空,就帮着母亲一起一起晾被单。 晾着晾着,她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戴琴下意识探头,看向院门外,看到来人的身影后,惊呼了一声:“姐?” 正在晾床单听到她的声音,从层层叠叠的床单中走出来,看向门口,瞪大了眼睛:“春儿?” 院门之外,戴丝与去年那般,怀里揣着一个包,背上背着一个孩子,两手各牵了一个。似乎是因为赶路,她那向来规整的头发,有些零散,面容带着些许憔悴,眼眶也累得发红。 和陆荛对上眼的那一刻,戴丝的眼眶更好了:“妈!” 她开口,是沙哑的哭腔。陆荛吓得连忙张手朝她迎去,母女俩在门口抱做了一团。等陆荛松开戴丝,牵着她往屋里走的时候,戴丝已经哭得差不多了。 陆荛松开戴丝,凑到她面前很关切地问:“怎么回事啊?怎么回来了?”她的语气和急切,似乎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放轻了声音慢慢问,“是不是……是不是比勒格那混账打你了?” 站在一旁的戴琴瞬间皱眉,紧紧地捏住了双拳。 结果戴丝摇摇头,握着陆荛的手轻轻道:“先不说这个了嘛。”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两个孩子,“我们赶车赶得早,孩子们都还没吃东西,能给我们下碗面条吗妈?” 陆荛叹了口气:“好好好,我先给你和孩子做饭。”她说着抬眸看向戴琴,“诺儿,你先带你姐回房间。” “嗯。”戴琴没有多说,领着戴丝回房间,把行李放下。孩子们跟着走了一路,鞋子上都是碎雪,湿答答,冷冰冰的。戴琴怕她们冻着,进了房间就开始帮着她们脱外衣脱鞋。 戴丝坐在床边,解开背带把最小的孩子放到床上。一旁的戴琴小心关注着她的动作,见她头发凌乱,神情憔悴,心里急得团团转。 等她们把孩子们安置好后,戴丝拍了拍两个大孩子的脑袋,温声道:“去吧,去烤火。”两个孩子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神情都透着几分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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