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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玥呼吸都重了一瞬。 “你怀念它吗?她也是我们的孩子…” 明玥选择孕育这个孩子的原因,有一大半都是在痛恨自己害死的那条生命,她害死了属于自己和妹妹的孩子,她孕育了自己和爱人的孩子。 都是同一个人,都是同一个灵魂。 只有一点点原因,是为了给失去全世界的孤独灵魂一个仅剩慰藉,她失去了世界,她点燃了自己的灯火,于是灵魂终于不在陨消,于是小明总永远是一副美貌的行尸走肉,红粉骷髅。 “我以宝贝为我们新生的孩子命名,Baby还在我们身边,不要逃避好不好?不要离开好不好?” 口腔中铁锈苦腥味更重,咖啡厅开了暖气,几乎感受不到外面瓢泼大雨的泥泞味道,黄色吊灯一圈圈光晕溢散,晃的发晕。 木质的地板冰凉,咖啡厅整个中古风装潢,麻布织就的壁画与永生玫瑰交相呼应,隔绝了外面的霓虹灯火与城市一切喧嚣。 面前的明玥依旧是那副清冷郁郁的面庞,惨白的几乎透明,庄思浅从那双美丽的黑色瞳孔中看出祈求,爱意,狂热,追逐。 不该如此的…这个在故事中清冷孤僻最后为爱自杀的姐姐,这个温柔冷清顶级美人的爱人不该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从来都是所有人狂孤热的追逐明玥,那轮明月孤高在上,从不给予任何人垂怜的目光,但此时,月光入她怀,这轮美丽清冷的月亮狂热追逐庄思浅,追求属于她的,真正的太阳。 好像身份陡然颠倒。 她是那个圣徒无法离开的救世主,她的缪斯,她的爱人正在祈求,不要离开,不要抛弃,还要爱我,还要爱我们的孩子, 庄思浅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和荒谬,就像是世界颠倒,即使陆晓瑜突然变成乖乖学生染成黑发不再钓鱼都不会感到的荒谬。 明玥的声音和眼睛不断循环变化,在庄思浅依旧战栗的瞳孔反复,好像变成巨大恶鬼,又好像变成故事中苍白落幕的骨灰沉海。 痛苦,纠结,难以自持。 那股短暂的眩晕感越演越烈,变成嗡嗡嗡的鸣声与难受,庄思浅想伸出手被姐姐拉起,但才17岁的少女,一天的同时经历大喜大悲,淋雨感冒,大脑都在发烫。 下一秒,整个都软了下去。 大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被凝聚成意识中最虚幻的泡沫,转循间破碎又凝固,庄思浅砰一声,后脑撞击地面,发出更重更难受的嗡鸣。 紧接着,就落入一个温暖削瘦的怀抱。 吧台前瞌睡的主理人和后厨忙碌的适应生终于反应过来,来到桌前时只看见毯子落在地上,咖啡没有喝多少,底下压着厚厚一沓小票,两个美丽客人已经离开。 是适应生服务一个星期都难以得到的数额。 窗外的大雨还在下着,适应生收拾东西时终于反应过来,诶了一声, 霓虹灯彩的朦胧中,门口那柄粉伞并未离开,这两位客人走的很匆忙吗? 她认识其中那位看起来年纪略小,还带着些孩子气的客人 ,是Robinson太太家寄宿的学生。 “忘记带走了吗?”卡莎亚把门口移落的粉色伞收起,放在收银台。她打算等那位女学生来,然后把伞交付给她。 收银台上点着一盏小橘灯,伞柄擦过收银台,玫瑰样式的花纹恍然清晰,离开灯后,又淡了下去。 如梦如幻,卡莎亚在纽约这座繁华都市工作多年,各式各样的玫瑰见了个遍,但她从没见过这么细致,这么美丽,没有任何工业痕迹所打磨而成的玫瑰。 她又抬头看向门外,雨势小了些,霓虹灯彩模糊了机械巨怪,水波层层叠叠泛出涟漪光晕。 那份涟漪更深,变成了彩虹般绚丽色彩,在巨大的都市微不足道,就像这柄被遗落的粉色印玫瑰伞。 “…公司的事我不会再处理,言欣,我…不想回去,” “孔慈进医院不是我搞的,而且,我怀不怀孩子做不做什么孔慈管什么?我是明玥,不是妈妈!” “你以为她什么意思?孔…她不是缺孙女,她只是缺一个傀儡,她已经变成了权力利益的附庸,她从来没把我当孙女,还问我为什么…!” 护士推医疗车在走廊疾行,走过最右侧走廊的单间病房听见里面急切争吵,她毫不在意的略过,经过护士台听见一群同事讨论,才知道这间病房躺了位外国女学生, 外国女学生当然没什么可以在意,秘苏鲁私人医院访客众多,借护士这个身份,外国人他们见过很多, 但是这个外国女学生的爱人常常陪伴,她的爱人美艳绝伦,生了张堪比雕塑与神迹的面庞,小护士们见过很多美丽病患,即使是明星也偶尔见到,但他们肯定,没有哪个明星 ,不,世界上再没有人会有这般瑰宝的面容。 太美了。 美到可怖不似非人的绝色。 最右侧走廊病房的争吵声还在逐渐停歇,小护士推门进去,只看见惨白一片的病房。 那个公认的陪护美人穿着淡色西装,脸色苍白透明,最重着色是逶迤垂下的黑发和漆黑双眸,美人看向病床上的学生,那双美丽眼睛里尽是眷恋温柔和沉思。 宛若盏灯,静瓶,柔宛安静极了,丝毫不见刚才对电话暴躁的情绪,小护士感觉,这也太割裂了吧,情绪两极化,好像不似同一个人。 “她快醒了。”美人说,又问,“真的只是发烧吗?我想我需要加钱为她做更进一步的检查。”
第69章 说到底,姐姐有什么错呢? 眩晕,迷茫,无措, 整个世界都是幻花的白,感觉全身发烫,只有额头上的一片冰凉,手臂僵硬沉重,点滴药液一点点输入体内,口腔更苦,几欲呕吐。 视网膜从浓重的黑变成冷漠的白,庄思浅再次睁眼,正对上一双漆黑眸子,是明玥, 她应该高兴欣喜才对,怎么会很难过痛苦呢?为什么呢…?因为孩子,因为命名,因为…那只金毛红眼睛被母亲以悲哀方式铭记的小仓鼠,孩子…胎儿…明玥通过某种手段怀了她们的孩子, 刹那间,意识回笼,庄思浅张了张嘴,只有干燥苦涩,她声音嘶哑,回答了那个相隔数天的问题,“我没有回避,我不想。” 我想留下你的孩子,因为那是你我在我不知情况下的爱情结晶,我不想以baby为孩子命名,因为这太侮辱,太荒谬了。 华灯初上,我依旧爱你如初,只是不负少女赤诚。 庄思浅身体状况不好,她的寄宿家庭不管饭,庄思浅时常点外卖度日,但她作息时间极不规律,以至于饮食更不规律。 比起海市时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少女丰腴,她仅仅是来到纽约半年,体重就已经下降十几斤,变成了瘦,或许可以叫做往成年人脱胎换骨的成长,但庄思浅此时,看起来比明玥更加体弱。 亚健康状态,所以淋了雨再大喜大悲,高烧状态下气血上头才会直接昏过去。 她昏迷了数天,明玥日夜陪护,就像当年在海市,尹秀恩也来看了她一次,带来了个极不好的消息,她申请没过, 庄思浅很坦然的接受这个消息,她对于艺术一道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几乎完全学不懂,她甚至想尽快完成学业,回海市画漫画或者做些别的,反正不想学这种诡谲的东西。 她很释然,只是始终纠结自己和明玥,关系是什么,是爱人,是救赎,是命定。 但她已经不负年少天真大胆,她对明玥开始恐惧。 她始终记得baby崽,她始终无法忘记那双红色眼睛,庄思浅闭上眼睛,一行泪水从眼角落下,晶莹剔透,璀璨夺目。“你曲解扭曲了爱,姐姐,你生病了…” 明玥那双黑色瞳孔无机质盯了她片刻,庄思浅甚至可以感到清浅的呼吸打在她脸颊,明玥头发又长了些,像是海藻整个披在背上,莫名有几分怪异。 庄思浅从未见过这样的姐姐。 她和明玥恢复联系后,大部分都是短信聊天,她们始终没有戳破那层薄薄隔阂,她们从不电话联系。 庄思浅再次听到姐姐声音,还是在那场蓬勃大雨霓虹灯彩中,Robinson太太家楼下, 只是浅浅叙旧,庄思浅这才意识到,原来已经重逢。 她甚至把悲喜交加,户口本,身份证以及那个胎儿当做一场和姐姐的春梦。 明玥纤长卷翘的睫毛终于颤动,庄思浅看到她做了个无声的口型,我…没…病… 明玥终于说话,“可我不再选择死亡…” 因为我有了新的执念,因为这个执念的名字是你,是我们的孩子。 “你现在是在害怕或者恐惧我吗?”明玥直至如今才终于看见庄思浅眼中的瑟缩畏惧,像小猫一样警惕,露出獠牙, 庄思浅没有回答。 明玥把垂在眼睛处的头发撩起,露出微微上挑的眉眼,几乎惊心动魄的美貌完全展露出来,丝毫不显曾经任何阴郁, 庄思浅眼睛亮了一瞬,明玥很巧妙的捕捉到,庄思浅感觉,她姐嘴角好像往上弯了弯,但再看时,又变回几乎面无表情只是眼神勾人的清冷样子。 “我给她,我们的孩子想好了名字…”明玥沉呤片刻说, “什么?”庄思浅看向明玥,有些不可置信。 曾经的明玥踌躇不前,阴郁清冷,庄思浅对明玥印象还停留在海市黄浦江霓虹灯彩的夜,公寓里血糊湖的尸体和试图自杀的少女。 她甚至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有了后代,就知道被取了名字。 明玥以为是庄思浅想知道孩子名字,说,“庄明珠,我想给她取名叫庄明珠…” “浅浅,你看,她随你姓,她的名字里有你我,她是我们的挚爱明珠…” 探骊寻珠,于是明珠永存。 明玥孕育这个胎儿堪称简单,大概因为明荣耀孕育她时也采用这种方式,她不需要服用叶酸或者大部分药物,一次卵子融合就成功,与她同时的宋含薇还在提前备孕阶段,她的胎儿已经三个月。 她在海市被庄思浅从疗养院带走后,就时常处在发病阶段,意识朦胧之际,抱着庄思浅哭,喊着妈妈。 不是恋母,而是明玥少女孤独,她太期盼一种名叫母亲的爱意了… 庄思浅面对明玥时总是很柔和,一身尖刺锐利退去,几乎是任她为所欲为的温柔,于是明玥拉她,她没有抗拒,明玥把她带到床上,她还没有抗拒。 明玥抱着她亲,床边有声书《汉尼拔》的声音还在继续,“汉尼拔.莱克特,你妈妈喂你奶吗?” 喂, 庄思浅喂,她对姐姐总是很温柔,甚至可以到包容宠溺的地步。 爱情总是可以让人为所欲为,明玥自始至终想要的母爱,就是像庄思浅这样。 是爱情,是亲情,是母爱,她失去了本我,完全拥抱了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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