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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有漪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话,脑子“唰”一下就烧了起来。 她疯了吗!她在说什么!! 手指几乎要将勺子捏碎,她才勉强控制住自己没将碗打翻。 好在,孟行姝似乎并没有顺着她的话细想,淡道了声:“你刚醉酒,最好恢复后再洗。” 便在她身前蹲下,一手拿起热毛巾,一手将她的裤腿挽至膝盖。 纪有漪没有搽防晒的习惯。去年夏天拍戏晒黑了些,穿了几个月长裤,又自然恢复了回来。 小腿莹白,膝盖棱角分明,腿肚微微弯出一个柔软弧度。 孟行姝动作顿了顿,呼吸放轻,神色平静地将视线移开。 她把热毛巾敷上,腾出一只手理了理纪有漪腿上的薄毯。 薄毯两端一直垂到地上,盖住了纪有漪的双腿。 温热的毛巾包裹住腿肚,孟行姝稍稍用力,顺着肌肉按揉。 明明隔了条毛巾,手指的触感却依旧清晰。 纪有漪埋头在瓷碗里,听着心脏怦怦直跳,眼睛不受控制地往下瞟。 入目便是孟行姝温柔而专注的侧脸。 她将勺柄捏了又捏,直到视线猝然与一双黑眸相撞。 孟行姝不经意仰头看了一眼,便抓到纪有漪在偷看自己。 她失笑:“怎么不吃,不合你胃口吗,还是冷了?那不要吃了,一会儿我给你拿别的。” “没、没有!” 纪有漪当即将蒸蛋一通搅和仰头干了,瓷碗啪一声往茶几上一放。 放完了才想起来,这样用力可能会把碗磕碎。 要不要说声抱歉?算了,不管了。纪有漪刻意躲避着与孟行姝对视,转头眺向远处的江面。 江风浩浩,点点碎光随着水流轻晃,忽明忽暗,像极了摇摆不定的心。 纪有漪迎着风闭上双眼,努力用冷风让自己的头脑保持冷静。 冷静……要她怎么冷静! 吹风没用,闭眼没用,在心中痛骂自己更半点作用都没有!! ——她一定是脸皮太厚了,怎么会有人骂了自己一万遍都不知悔改的? 这样下去不行,她必须找点话聊。 剧烈的心跳声中,有什么叮咚入耳,纪有漪望向清凌凌作响的风铃。 她摸了下鼻子,若无其事开口:“孟老师,这摆件哪买的呀,挺好看的。” 孟行姝弯了弯唇:“谢谢,是我自己做的。抱歉这个不能送你,你如果喜欢,我可以给你再做一个。” “不用,我天天待剧组里,哪有地方摆。”纪有漪说着,忍不住伸出手,又摸了摸在中央摇晃的风铃,“这个风铃,看着有点年头了。” “二十年了。” 纪有漪倒吸一口凉气:“这么久,不换个吗?” “因为我妹妹很喜欢它。”孟行姝仰头望向纪有漪,目光温柔,“小时候,她喜欢它的声音,很想挂在窗前,风一吹,风铃叮铃铃响,她在旁边看书、写作业、睡觉。但那样会吵到别人,而且她体质差,吹不了风,所以平时我就把它收在口袋里,等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再摇给她听。” “可以。”纪有漪认可点头。 一个风铃摇二十年,没想到孟霄和她一样勤俭节约,她很欣赏。 就是不知道孟行姝怎么没把她妹这个优点学过来。 想到孟霄,纪有漪的思绪略微发散,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单手托着腮,小指在脸颊轻点了几下,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对了,说起来,我……其实欠你一个道歉。” “什么?” “元旦那晚,你还记得吗?” 孟行姝动作微滞,心上像是笼罩了一只无形的手,随时可能收紧,将她捏得粉碎。 她扬唇浅笑:“你说。” 纪有漪老实低头,忏悔状:“那天晚上,我……对你说了些很难听的话,对不起。” 孟行姝摇头,面色很淡:“你不需要道歉。你没有对我说过难听的话,我也没往心里去。” “怎么没有!”纪有漪瞬间就坐直了身子,“你不知道,我当时真的气疯了!……当然,我现在知道是我误会了。” 她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就当我蠢吧,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和周文琛是一对,所以那天我看到那条绯闻第一反应就是要给你看,不能让你被渣男蒙在鼓里。” 孟行姝双眼微微张大,眼瞳恍然一亮。 纪有漪还在说,“结果你应该记得吧,你一点反应都没有,表现得特别大度,还跟我吧啦吧啦说一堆,帮渣男解释。我当时那叫一个气啊,我心里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恋爱脑的人,没救了!” 纪有漪说到最后,嘴角不满地微微撇着,她眼睛瞥向孟行姝,两人四目相对,又同时笑了起来。 “那,我已经道歉了,你是不是不会生我气了?”纪有漪问。 “我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也永远不会。”孟行姝看着纪有漪的眼睛,缓缓道,“但你今晚愿意和我说这些,我……我很高兴。” 她浅浅吸了口气,想要问些什么,顿了几秒,又作罢了。 她想问问,既然如此,纪有漪对周文琛又作何想法,却害怕听到无法接受的答案。 她垂眼思考两秒,再次看向纪有漪,“你会怀念在万涛的那几年吗?” “当然不。”纪有漪就差袖子一撸直接开骂了,“我可没有人质情结,对那种业内缅北,只有厌恶。” 孟行姝微微一笑,没有告诉纪有漪在这个世界并不存在一个叫「缅北」的代名词。 她转而道:“但你会为你曾经的经纪人求职。我听说,她以前对你不太好。” 这只是一个相对含蓄的说法,如果要展开,那就是长达五年的否定、打压、责难和甩锅。 纪有漪一愣。 她确实不知道这回事,不过以她穿来那天和徐品安的相处来看,并不奇怪。 她想了想,开口道:“她也有她的难处,大概率并不是品质有多坏。在外有脑残上司、毫无获得感的工作,回家有病重的母亲和自闭症女儿,糟糕的环境是会把人压变形的。” “而且……”纪有漪冲孟行姝笑了一下,“我想,当人足够幸运时,是可以原谅很多过去的。” “你觉得你很幸运?”孟行姝问。 “当然啦!”纪有漪手指轻轻点着扶手,仰头望向遥远的天边。 天还未亮,这座城市却早已苏醒。为生活而奔波的人们,变作黑暗中一点又一点接连不断闪过的光。 “你知道正常情况下,想当上导演需要多少年的积累吗?从场记开始一点点做起,求到一个愿意带你的师傅,磨炼技艺,积攒人脉,等待机遇,动辄十年起步。” “但你看我今年才多大,二十四五的年纪,已经在拍第三部剧了。转型的第一部就爆了,第二部碰到你这么好的制片人,第三部是大平台自制。” “能拍、有能力拍,拍出东西还能被大众看见、接受、甚至喜欢,你知道这有多幸运吗?万分之一都不止吧。这世界上怀才不遇的人有太多太多,她们恨不得献出一切去换这样一个成名的机会。” 她大约就是上辈子许下了类似的愿望吧。 所以,如果还要自怨自艾,那未免太过贪心,也太过凉薄。 小腿处的温暖离去,浮动的空气带来丝丝凉意,随后是重新覆上的温热手掌。 纪有漪心跳漏了一拍,回过神来,对上孟行姝的眼睛。 那双眼睛如浓墨一般深沉,仿佛蕴含着无数没有言说的情意,让纪有漪下意识抓紧了扶手。 孟行姝无声凝视了她片刻,没有问她在想什么,只是重新低下头,拿走冷掉的毛巾,轻轻捏了下她的小腿,轻声问:“还疼吗?” 刚热敷过的小腿似乎比先前更加敏感了,纪有漪蜷了蜷脚趾:“不、不疼了。” “好像还是很僵硬。”孟行姝皱眉,指尖划过小腿肌肉,激起一阵酥麻。 是因为你在摸所以才僵硬的好吗! 纪有漪微微张着唇小口喘气,想反驳,却终究没有吭声。 她安静垂眼,看着孟行姝将蹲麻了的腿换了一侧支撑,继续耐心地给她按摩。 心脏越发柔软,再这样下去…… 纪有漪闭了闭眼,将情绪强行抽离。 伸手戳孟行姝,声音却不自觉发软:“小九,你不累吗?” “嗯?”孟行姝温柔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喜欢极了纪有漪此刻的态度,她笑着看向纪有漪,“不累呀。” “不可能!”纪有漪才不信。 她懒得和孟行姝纠结,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抓着孟行姝的胳膊往上一拽,强行将人按进座椅里:“你坐!我……” 她原本想说自己坐茶几去,没成想,左脚刚抬起,就被毯子绊了一下。 右脚本就被揉得发软,她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向后跌去。 孟行姝及时伸手将她一捞,下一秒,她重重跌坐在了对方的腿上。 肾上腺素在一瞬间飙升。 纪有漪整张脸凶猛发烫。鼻间是馥郁的香气,身下是柔软的躯体,她结结巴巴解释:“我、我,我腿抽筋了。” 说完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借口不久前才刚用过,又连忙补充,“是的没错,又抽筋了,它、它果然还没好!” 纪有漪根本没有勇气看孟行姝,或者应该说是——根本没有勇气让孟行姝看她的脸。 她默默向茶几伸手,打算假装右腿受伤的样子,靠左腿支棱着挪过去,腰侧却突然被一只手握住。 纪有漪身体一僵,一时没敢再动弹。 熟悉的香水味变得更加浓郁,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 她侧坐在孟行姝腿上,孟行姝双手环抱她的腰,身体贴近,下巴虚虚靠在她肩上。 “抱歉,只买了一把椅子。”孟行姝低声说着,似是陈述,又似是在请求着什么。 纪有漪只觉得她像是往自己的心湖中掷入了一块石子,一时间,层层涟漪激起,久久无法停息。 “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愿意在这里陪我一起等日出。” ------- 作者有话说:完啦,某人私心想让老婆睡自己的床,结果老底被看光[爆哭][爆哭]这下好了,老婆知道你是一只需要老婆的棉花娃娃陪睡觉的小坏猫咯[眼镜] 下章看日出,说是要等日出,其实只是想多抱老婆一会儿,要不是怕要求太过份惹老婆不高兴,她能抱到日落( 孟老师:抱歉[托腮]我从来没有想过[心碎]有一天[可怜]会有人愿意在这里陪我一起等日出[爆哭][爆哭] 小纪:(……我…我……我……其实我还没说我愿意…………但但但都这样了难道我还能说不愿意吗……我………好吧我确实是愿意的……但是难道我要跟她说我愿意吗?………算了她也没要我回答,嗯不用回答,嗯,就这样吧保持原样(乖乖被抱(脸红.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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