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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契约,小渔,那场阴差阳错的意外,应该不是意外吧?” 许镜想起记忆里那艘船上,宋渔衣裳凌乱,面颊绯红,神情焦急,步伐不稳,一看当时就发生了大事儿。 宋渔蓦地抬眸看向许镜,许镜架着驴车,从宋渔的角度,只能瞧见她的背影,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定定看了她的背影好一会儿,宋渔嘴唇嗫嚅,终究是轻嗯一声。 “那你知道是谁设计的你么?” 许镜转了半个身,闲闲倚靠着车门框,悠悠问道。 宋渔没想到她会转身,视线和她意味不明的目光对上,像只惊飞的鸟雀,瞳孔微微跳动。 她下颌轻点,已然告诉许镜答案。 许镜忽然笑了,语气笃定:“是你那个二堂姐宋莲儿,你们堂姐妹间的仇怨不浅。” 听到她的话,宋渔略诧异,没想到她猜到了,但是莫名放松几分,又觉得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是许镜是怎么知道的呢,她了解过她和宋莲儿间的过往? 可宋莲儿已经嫁入齐家,村里和宋莲儿玩得好的几个姑娘,许镜并不认识,也没接触过…… 许镜定定看着她,告诉了她答案。 “王氏婆媳之前到许家闹着还债,之前很久一段时间都没有来要债,突然不惜撕破和奶的情分,不顾脸面也要许家还债,逼得不给一点余地,这很奇怪不是么?” 宋渔听到这里,脸上闪过困惑。 许镜的话还在继续。 “后来我观察过她们,她们拿到银钱后,去了县城的齐家,听齐家的门房说,她们是齐家三少奶奶的穷亲戚,我一番打听,齐家三少奶奶就是你的二堂姐宋莲儿。” “很显然,这是你二堂姐在背后指使,而我们家唯一和她有联系便是你,你们恩怨不浅。” 听到这里,宋渔身体一震,完全没想到王氏婆媳闹事还债,还有宋莲儿的参合。 她抿紧唇瓣,压住眸底翻滚的情绪。 “到了宋家,我又突然想起那次在船上发生的事情。小渔,你能嫁给我,那次船上的事情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而那里也有你二堂姐的身影,所以反推的话,我们的阴差阳错,或许也不是什么阴差阳错。” “嗯,不过也有一点阴差阳错,我是偶然撞入那件事里,她设计应该不是我,我应该是取代了那个,与你一起被设计的人。” 听许镜一口气说完,宋抬眸锁定她,眸含歉意:“抱歉,是我连累了你。” “我说这些,并不是想听你的道歉,小渔,”许镜摆手,神色正了几分,“你二堂姐虽在齐家后院,但齐家是地主人家,所支配的资源比我们这些庄户人家要多得多。” “当然,也不用担心,她还在人后院,手也伸不了那么长,注意一下和她有交集的人就行。” 这才是这次许镜和宋渔挑明一切的重点。 说不上千里防贼的紧迫,只需知晓有这么一个,在暗地里不怀好意的人,可能对她们不利就行。 说到底还是自身太弱,如果是自身足够强大,无需担心这些。 当然,许镜现在个人能力并不弱,弱的还是现今秩序下,所处地位与财富。 听着许镜的剖析,宋渔隐约明白过来,她轻轻点头,一直在她们之间不可说的秘密,便有了缺口。 当一切逐渐说开,秘密就不再是秘密,而是一独属两人的共有感。 宋渔忽然道:“她最开始要设计我的,的确不是你,而是李修云。” 许镜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想起原主的某些记忆,不禁有些牙疼。 原主因被李修云数落拒绝,负气娶了李修云喜欢的人,来一把横刀夺爱,这一计玩得六阿。 关键是原主还成功了,阴差阳错碰上宋渔走投无路。 看起来,除了宋渔,那次船上的人,就没有一个好鸟。 许镜想着事情,宋渔则没有继续言语,气氛一时间陷入沉默。 忽地一道老妇人的声音传来。 “嘿呀,是不是小渔阿?” 两人同时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身板硬朗的老婆婆,背着背篓,站在路边,朝驴车这边张望。 “是我,高婆婆,你怎得在这里?” 宋渔探出头回应,许镜随之放缓驴车速度,停靠在距离高婆婆不远的地方。 “真是你阿,小渔,老婆子我还没老眼昏花,没认错人哩。”高婆婆看到宋渔下来,很是高兴。 随后她视线落到许镜身上,眼神里带着打量之色。 宋渔看了眼许镜,压着异样,轻声道:“这是我家郎君,今日回娘家看看爹娘。” 高婆婆笑呵呵瞧着两人:“原来是小渔家的,之前小渔出嫁,我好巧不巧走亲戚去了,不然必定讨杯你们的喜酒喝。” 她也不继续打趣小两口,指了指山上。 “高老夫子带口信说,可能要搬回来住,请我帮忙找些人,把屋子打扫出来。” “这屋子也是老房子了,虽说之前我时不时会打扫一下,但到底没人住,没有人气,怕有些看不到的地方被虫鼠咬了,须得翻新翻新。” 高婆婆是嫁给某位高氏族人的外乡孤女,中年不幸成了寡妇,一直便呆在七里屯,靠高氏族亲帮衬,养大孩子。 而她口中的高老夫子名叫高坤钱,大半辈子都在高氏族学当夫子,前几年高老夫子因着独女的缘故,搬去了外边。 宋渔闻言,眸底闪过一丝异色,想起那个女人,轻轻颔首。 “原来是这般,高老夫子他老人家能回来,是件好事儿。” 高婆婆笑:“可不是,人老还是得落叶归根,听说清澜也要回来。” 说到一半,高婆婆叹气:“哎,说起来,小渔你也是和清澜一块长大的,你比她小好几岁,都成亲了,她还没成家,像个什么样儿哦。” “要是清澜回来,你们说上话儿了,可得帮高老夫子说说她。” 宋渔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异样,扯出一抹笑:“或许清,高姐姐有自己的想法吧。” 高婆婆和宋渔又说了几句闲话,高婆婆道:“哎,我就不继续拖着你们了,你们还要赶路回去吧,下次再来村里,老婆子再招待你们。” 驴车终于驾离七里屯,朝大岳村走去。 许镜也是知晓七里屯高家族学的,好奇问宋渔:“看你和那位高婆婆很熟的样子,她口中的高老夫子一听就是教书的,小渔,你就是跟他学的认字?” 宋渔刚收敛好心绪,听到许镜的问话,心底有些许复杂。 她压了压情绪:“不是,幼时我和高家姐姐玩得好,她便教我认字。” 许镜哦了一声,点头:“原来如此。” 宋渔不再说话,许镜便也不再多言,只有大黑驴踩踏在路上的哒哒声。 在回大岳村前,许镜特意转道去了趟镇里,在路上碰上钓鱼的老翁,从老翁手里买下一条大鱼,还到镇里割了两斤肉。 天擦黑前,两人终于赶回大岳村。
第30章 饮酒赏月 饮酒赏月:第一个中秋 宋渔和许镜回来得晚,还以为是冷锅冷灶,今日出奇的,许奶竟做好了饭食,还杀了只老母鸡炖汤,在大锅里温着。 见到许镜提回来的大鱼和肉,许奶难得没念叨。 “今日中秋,小渔,咱们做些丰盛些的大菜吧,比如红烧鱼和小酥肉。” 提到这两样,许镜咽了咽口水,似乎已经闻道两道菜的香味。 “红烧鱼和小酥肉?” 宋渔会做鱼,宋父水性极好,有空闲就会在流经七里屯的大河里,捕鱼抓虾。 大鱼好货便拿到镇里换钱,补贴家用,剩余的小鱼小虾,卖不出钱的,就留着自家吃。 宋渔和宋船儿的名字,便有宋父以期许自家能常捕到大鱼,能有艘渔船,以改善生活的美丽愿景。 “嗯,做法有些许复杂,不过很好吃。” 说到吃的,许镜脸上总是带着笑意,末世真的饿怕了,在那样恶劣的情况下,制作美食更是一种奢望,毕竟吃都吃不饱,更别提其他。 “我说,你看看能不能做。” 许镜对自身的厨艺有自知之明,就不卖力参合了,打打下手还行。 在许镜引导下,宋渔将二斤肥瘦相间的后腿梅花肉,洗干切条,加入葱姜丝、黄酒、粗盐等调料腌制,后加鸡蛋和调制好的面糊裹匀。 一条条挂有面糊的肉条,放进六七成热油锅内炸至微黄,后到八成热的油锅复炸,金黄香脆的小酥肉肉香溢满整间灶房。 刚出锅的小酥肉有些烫,许镜才不顾,捞了一块,放进嘴里,眼睛都香得眯起来,给宋渔竖起大拇指:“味道很正,好吃!” 宋渔脸上也不禁漾出淡淡的笑。 “宋大厨,辛苦,来尝尝自己的作品。” 许镜笑着捏起一块酥肉,递到宋渔唇边。 宋渔顿了一下,见她满眼地期待,耳尖微红,轻轻叼住到嘴边的肉。 “怎么样?好吃吧?”许镜收回手,笑着问,眸中带上一丝不自知的宠溺之色。 宋渔咀嚼着口中的酥肉,外酥里嫩,咸香美味,肉感十足,点了点头。 “好吃就行,待会儿炸了剩下的油,咱们还可以做些炸丸子啥的。” 许镜又想起了,炸酥肉时,顺便能做的一道美食。 炸丸子,炸酥肉,许镜到底没做炸鱼,都是炸的菜品,未免太过单调,下次倒是可以试试松鼠桂鱼,两人干脆做了红烧鱼。 大鱼裹了面粉,用猪油煎得两面焦黄香酥,刺啦一瓢热水没过鱼背,下大酱将鱼肉煨得咸香入味。 最后大火收汁,搁进大粗盘子,浇盖上收锅的酱汁,面上撒上翠绿的葱花。 一道鲜嫩肥美、红润油亮的红烧鱼便出锅了。 前前后后忙完这些,天色完全黑透,圆月高悬,月华如水般流淌下来,将院里照得明亮,不用点灯也能视物。 许镜干脆搬了方桌到院外,一家人直接在院里开饭。 为了应景,许镜特地将留在家里的小坛米酒开封,和月饼一起摆上桌,仪式感十足。 一直没有开口讲话的许奶,看着这一桌菜,忽然出声道:“若是你爷他们还在,能吃到这些饭菜,不知怎得高兴。” 许镜和宋渔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对于许爷,许镜没有丝毫印象,许奶也很少在原主前提起,原主甚至默认许爷那些人已经客死他乡,毕竟这些年,从未听到过他们的消息。 原主也只模糊知晓二十多年前,大岳村发生旱灾,闹饥荒,许家跟随村子逃荒,最后只有重伤的原主爹娘带着许奶回了大岳村。 原主爹娘早早因病去世,只剩下许奶抚养原主长大。 不知是不是许镜的错觉,许镜竟然从许奶一向肃然刻薄的老脸上,看到落寞与沧桑之色,像是终于放弃了某种一直所追求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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