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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客一屋,女客一屋,又分了老少,许奶和一些个老婆子围到一边说话去。 许是最近伙食不错,陆英脸上长了些肉,看着越发灵动活泼。 “宋姐姐,赵叔一家怎么没来?” “哪能都来你家吃,他们在家自己煮饭。” “我娘说了,我们家今年能留年猪自家过年吃,不像往年那般都卖掉换钱,也是靠着镜儿哥给的豆腐活计,手里才有闲钱,日子过得宽裕点。” “赵叔一家自个儿开火也麻烦,待会儿让我三哥,一块喊了人来。” 陆英笑着,同宋渔一块往女客所在屋子走。 两人说说笑笑,没几步便到了陆家亲戚女客的房间,戚陌蓉抱着妞妞也在里边。 宋渔和陆家亲戚的女客有些不太熟,有些也认识,村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只是喊不出来名儿, 她和戚陌蓉坐一块,偶尔逗一下妞妞,场面又有活泼的陆英调节,倒也不那般不自在。 小姑娘大媳妇儿们聊天,除却家长里短,首饰衣物一类,也爱叽叽喳喳说上一番。 几个年轻姑娘一起头,早早有人注意到宋渔穿戴的那身,这话题到近前,便问上了。 “宋娘子,你这衣裙斗篷好看着好精贵哩,得花不少银钱吧,我都没在绣铺里看过,还有你那银簪子,真是漂亮,怕不是贵门小娘子也戴得这种。”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宋渔身上。 宋渔刚进来那会儿,和众人就有些格格不入,现今再一挑明,越发在人里显眼。 说刚才那话的,是一个长脸的媳妇儿,目光盯在宋渔身上,恨不得扒下来,自己穿了,说的话便是一股酸味儿。 “关姐儿说笑,我这身哪里比得上贵门小娘子的行头,稍微好些的成衣店,也是能买到。” “哎,我们这些个家里洒扫,下地干活的人,哪得去成衣店买衣裳,能过年扯两块布,做套体面新衣便很好了。要我说,还是男人有能耐呐,女人穿得都体面。” 宋渔抿唇,可阿镜是女孩子,她不禁在心里替她反驳。 说到兴头上,屋里的一些妇人深以为然认可点头。 也有人反驳:“男人越能耐,这心也越花,若是找了小的,还要闹个家宅不宁,我看,比起男人能耐,还是男人对女人贴心的好,至少他有钱都给女人花了。” 这翻话便又得另一些妇人赞同。 屋里还有些个没出阁的小姑娘,听这些婶子妇人唠这些话题,忍不住面颊绯红,却又忍不住偷偷竖起耳偷听。 怕话题越扯越偏,陆英咳嗽两声,笑道:“二舅妈,四婶娘,你们少说些,画姐儿,莉姐儿几个都在呢。” “成,知晓你们这些小姑娘的害羞,我们就不说了。” 便又止住话题,说回到衣裳,过年年礼,走亲一类上。 宋渔又被牵连几波,特别有几个年轻媳妇儿,就爱往她身上扯,像是打听什么似的,但对方又是陆家亲戚,实在不好当面发作,她便和陆英道,说出去透透气。 陆英真以为她想透气呢,点头说好。 戚陌蓉把妞妞交给陆英,让她帮忙带一下,跟在宋渔后边一块出去。 “蓉姐儿,你怎么也出来了?”宋渔瞧见跟来的戚陌蓉问。 戚陌蓉看了眼后边房门,没人来,压低声音道:“小渔,她们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那几个就爱说些酸话的。” 宋渔颔首:“我没在意,但她们喜欢把话儿扯我身上,我不太喜。” 戚陌蓉犹豫片刻,还是道:“你可得看着你家镜儿哥一些,村里好些人眼红,有些没皮没脸的人家,支使家里姑娘想做镜儿哥的小也是有的。” 宋渔闻言,着实愣了一下,虽知晓这事儿不可能发生,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我晓得的,我信阿镜,她不会。” 戚陌蓉叹口气,男人是啥德行,她还不清楚,许镜和其他男人的确不太同,但她还是希望两人这般好的感情,不要有坏心眼的人插足才好。 “你能上心,自是好的。” 两人在外边聊了会儿,有人往来,也是不方便,同回屋去。 没多久,陆家喊开饭,女客两桌,男客两桌,杀猪饭十全大补汤,满满一盆,热气腾腾端上桌。 十全大补汤里面除了猪瘦肉,猪骨,便是各种猪杂,如猪粉肠,猪血,猪肺,猪心,猪肚啥的,一锅一起炖,汤鲜味美。 这样之外,每桌都有一碗酸菜顿肉,干菜泡发的干菜汤,以及陆家最不能缺少的五花肉炖豆腐。 大碗的农家菜,热络络的,吃完再喝一大碗十全大补汤下去,别提多香。 许镜一家子临走前,陆明河提了一根猪脚来,猪脚上还连着不少的后腿肉。 他塞给许镜,笑道:“我们没啥好回礼的,就这猪肉新鲜,娘说托镜儿哥你的福,今年过个好年,千万得收下。” 一番推迟后,这膀子猪后腿由赵大郎提着,许镜拱手和陆明河告别。 吃完陆家的杀猪饭,一时间一天比一天快,腊月廿六蒸糯米年糕,年年高。 腊月廿七,许镜和宋渔最后一次去县城,买对联纸,窗花纸,还有猪头,活鱼一类。 许镜的毛笔字不能看,好在有宋渔,提笔写了好几副,晾干了,由许镜兴致昂扬拉着宋渔一块贴。 周大娘子还在边上笑着说:“娘子字好看哩,这活给我们做就成,累得郎君与娘子辛苦。” “这点小活儿,我们自己来就成,讨个吉利。”许镜摆摆手,灵活跳上凳子去。 她边贴边问宋渔贴正没,宋渔站在下边笑,指挥她移动。 周大娘子的女儿赵柚,端着浆糊,站门框边,方便许镜顺手拿浆糊涂抹。 还有部分窗花纸也是宋渔跟赵柚剪的,许镜也尝试剪了两个,倒也不丑,只是略显粗糙,惹得两小姑娘一阵好笑。 腊月廿八一过,就是腊月廿九,祭祖的日子。 许镜家和许二伯公家都得回一趟许氏主族的宗祠,然后一道同许家男丁去各个山头祭祀许家祖先。 说实话,许镜对许氏族亲那边,印象一般,不太亲,除去个别和许镜家关系恶劣的几户,其他的族亲也说不上太差。 因着是祭祖在下午,吃完晌午饭,许镜和宋渔穿了身素雅的衣裳,连同许奶一块,一起先到许二伯公家等着。 往年也是这般。 两家人聚集到一处,各自提了年礼,穿过大半个村子,往许氏族地去。 说是族地,其实就是大部分住的都是许家人罢了,也有其他姓氏,如李家、王家混着边一块住的。 至于为啥许镜家和许二伯公家远离许氏族人所在居所,还得从许镜的亲爷许大平这辈说起。 许大平在家行三,属于中间不上不下的一个,出身主族的一脉,但一分家出来,也就成了旁支。 许大平同大哥,许家主族那支,不大对付,具体怎么不对付,许镜不清楚,反正原身小时候没少挨主族那支的孩子欺负。 二十几年前逃荒,许爷也是跟着许氏族人一块逃荒的,回到大岳村,只剩下许奶和原身的亲爹娘。 原身亲爹娘因逃荒途中亏空身体厉害,原身娘生下原身没几天,撒手人寰,许爹也没熬住,一前一后走了,留下许奶和襁褓里的原身,孤儿寡奶,最是容易被欺负。 家里田地,谁都要来争两口,今天占一点,明天占一点,许奶一看不行,和人狂骂,但是无济于事,气得抱着原身晚上呜咽呜咽的哭,喊命苦。 最后还是在村另一边的许二伯公,找几个关系不错的许氏族人,让许奶同人换了部分田地和一块宅基地,落脚到离许二伯公不远的地方。 孤儿寡奶这才没被挤兑死。 不然原身估计保不住身份,得和许奶活得越发艰难。 等到许镜再来,原身的孩子起码都好几个了。 两家人都各自备了年礼,之前帮过许镜一家的得送些,几个仅有的族老几户也得送些,面上得过得去。 往年许镜家穷,倒也算了,现谁不知许镜家富裕了些,再空着手去,就不太合适。 路上走着,快到许族人居住的地方时,碰见不少同样回来族地祭祖,或是出门来的许氏族人。 许镜同许二伯公家的叔伯,还有同辈,向高辈的行礼问好。 一小屁孩鼻涕还挂嘴唇上,许镜还得跟着许五、许六一样,喊人叔公,也是够了。 等一圈下来,送过年礼后,许镜和宋渔、许奶分开,女眷们去一处,她同许二伯公几个去许氏祠堂。
第60章 除夕 除夕:宁静 许氏祠堂修的是几间青砖大瓦房,由两扇又厚又重的大门,同一圈的石墙,围出一个院子来。 院门高深,平时只有族中处理大事儿,或在重要节日,才会开祠堂,平时一般都大门紧闭,由族中专人清扫看守。 今儿祠堂自是开的,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朝两边打开,院子里已有一些先到的许氏族中子弟,三三两两说着话。 许镜几个到的时候,不少人的目光都看来,有友善便前来搭话,有好奇的,上下打量,还有不爽她的,目光透着厌恶,发出一声冷哼。 许镜懒得搭理那些人,一切无视,只跟着许二伯公走,跟着许五、许六同辈喊人。 之前来许镜家拜访的六堂叔许正和也在,他捏着胡尖儿,笑眯眯上前来:“二伯,镜儿哥,许久未见了。” 许镜不得不和他寒暄几句。 时候一到,许家的老族长,也就是许镜的大爷爷,主持众人祭祖,上香拜宗祠。 祭祀完宗祠,所有人往后山山头上走,许家祖宗大多埋在一个山头,也有一些旁支的,埋在另外的山头。 拜完那些个高辈的许家祖宗,许镜跟着许二伯公一块,见到许爷的坟墓,还有许大伯,许二伯,她爹和娘的坟墓。 许爷、许大伯、许二伯都是立的衣冠冢,三人逃荒都散落在外,一直没有回来,若不是由许二伯公压着许奶立了衣冠冢,许奶是不想立的,但她反抗不了。 许镜还有三个姑姑,都各自出嫁,逃荒那会儿,大姑姑明确死在逃荒路上,三姑,四姑外嫁的远些,跟着夫家的人逃的,同样失散,已不清楚人在哪里,可能也似许爷几个一般,客死他乡。 又或者人还在,只是在远处已安家落户,不再回东阳县这边来。 若是有联系,早二十年就能联系上,估计也是没了。 这么一大圈几个山头走完,天黑下来,许镜体力还好,像是许二伯公这般的老人累得够呛,最后所有人又聚集到宗祠院子,再上一柱清香,回许氏老宅去。 许氏老宅院里一片热闹,席面都已摆好,同是许族子孙,再吃一顿族宴,便算是彻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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