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提琴,略涉猎西画。”结束了。就这么贫瘠。 宋瑢倒是挺赞赏的样子:“会拉小提琴?我从前想学,可惜天资愚钝。说到西画,油画素描都学着的吗?想来你艺术天赋很高。” 我几乎有点羞愧了。 于是我匆匆地想出门,只留一句“都学一般,家里让学的。不早了,你注意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宋瑢总能在恰当的时机叫住我。她说:“你要是想看点书,就随便拿。放外面怕占太多你的地方,所以才堆在这里。”她说这话我很感激,因为在我搬进来之前这些书原本是散乱在沙发上的。那么空旷的客厅大概就是用来放这些东西,现在我搬进来,它们只能委屈在这里,我有点过意不去。 我挑了两本旧俄的书,偶然翻到一本“西班牙语入门”也一并借走了。 宋瑢重新把练习册翻开:“要还拉开门随便堆在哪儿就行,我没分类。” 我说:“这些书挤在一起好委屈,放不下的话就放在外面吧?” 宋瑢笑着看我,跟我开玩笑:“那你还在外面吧,慢慢看,看了推门再借,我等你一本一本搬。” 我早知道宋瑢是这样的人,采光更好的、更大的房间,她搬出来给我。而她做下这种决定的时候,还与我素未蒙面。 我重新回到沙发上,手上捧着宋瑢给我的柠檬水。 隔日是我最后一天假,上午送了宋瑢,下午该我自己去。 在学校和她碰上的时候,她跟我讲:“Hola. ” 我愣了一下,回她:“Buenas tardes. ” 宋瑢挺惊讶的样子:“学这么快?” 我跟她说:“之前看过一点。”然后从兜里摸出电瓶车钥匙递给她。 她接过来:“你要等我吗?”高三放学比我们晚二十分钟。 我告诉她要等,于是她跟我讲他们教室在三楼,在实验室边上,那条走廊只有他们一个班。走廊尽头有一套多了的桌椅,要是来早了可以坐着休息。 我说好,我知道了。 然后我们彼此分手,我回班上把汪佳雨特意留出来的糖递给杨姝。 她倒是挺感兴趣地问我庄知秀走了没有。我说她早走了。 杨姝是语文课代表,我把打印好的剧本递给她,让她转交给班主任,尽快选角。 她向我眨眨眼,比了个“OK”的手势。 事情进展很快,剧本递过去,杨姝在课间时间邀大家报名积极参与,本来主角是个女子,被班上一个活泼的男孩儿抢过去,群演和道具组也都选满。 人数太多,还进行了好几轮石头剪刀布。 我看得有点新奇,我原本以为这种活动参与的人不会太多,毕竟要抛头露面情绪外放,我这种人会觉得有点尴尬。 那个要男扮女的同学就坐我前面,我放假前才记住他的名字,叫何华。他同桌正问他要买连衣裙还是那种有亮片的小短裙。 何华还挺有些向往地说:“再说吧,看道具组安排。” 周连杰本意想调侃他,没想到被正经回复,脸上表情很复杂:“荷花妹妹,我和你做同桌么久,还不清楚你有这种爱好。是我不够关心你。” 何华一巴掌打过去。 杨姝笑得肩膀都在颤。 上次开学考试后重新排了座位,赶巧,杨姝是我同桌。 我给她塞了一颗糖,柠檬味儿的,跟她讲:“别笑了,老范进来了。” 结果她笑得更剧烈了。 进来的不是班主任,只是他们同姓,班上按年龄排给他们起了诨名。至于教数学班主任,就叫“小范”。 我最先开始也挺不习惯的,我是习惯性和老师保持距离的那种学生,这昵称叫得关系近了。但是两个范老师实在不好区分,于是我随波逐流,慢慢也就习惯了。 范老师年级挺大的,教我们这一届之后就退休,教物理。他说话只用方言,不会普通话,我听得有点费劲,但不至于听不懂。 他喝了口茶,说小范老师临时有事,他来代一节晚自习。 杨姝听见老范叫“小范老师”,又开始笑。 笑够了,班上很快安静下来,开始自习。 一个班整体素质在自习课上看得最清楚,总之我一抬眼能看到就是满当当的压力。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像我这样还有闲心观察同学的人,可能找不到第二个。
第15章 在走廊等着宋瑢的时候,我才感觉到亢奋的日子都已过去,现在我和宋瑢那种我也可以照顾她的关系结束了,宋瑢又是我高不可攀的学姐、榜样。 其他年级的学生不在这栋楼,高三的学生还在自习,走廊上只有我一个人。尽头的窗户没有关紧,不断有凉风吹进来,我把校服拉链拉到顶,下巴缩在立领里。 我只靠在那张多出来的桌子上站着,遥遥地看着宋瑢教室里面透出来的暖光。 我知道今晚电瓶车的驾驶权在宋瑢手上,这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这几日连绵不断的惆怅快把我击败了。 等了大概五分钟,宋瑢从教室走出来。她和汪佳雨单独说话的时候也用方言,听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一些温柔。 走到尽头看到我,她们暂时分手,宋瑢向我走过来。 “等了很久吗?” “没多久,走吧。” 宋瑢跟在我后面,我们没有交流,走到车棚,她往我兜里塞了根棒棒糖:“心情不好,还担心考试?” 我说:“没有,有点困了。” 宋瑢一边推车一边讲:“平时没睡这么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转头看我。 “上次感冒没好全吗?要不要再拿点药。”出了校门,宋瑢给我一副手套叫我戴上。 我依言戴好:“没事,回家吧。” 宋瑢开车比我稳重,到家时间比平时晚了两分钟。 我与她先后穿过昏暗的楼道,就像暗中约定好一般放轻了脚步,声控灯没有被我们惊扰。 在黑暗中,宋瑢站在一旁,由我掏钥匙打开门。 正当此时,不知道谁家养的狗惊醒一般吼出声被主人斥责,呜呜咽咽地嚎了两声,复而归于平静。 整栋楼的灯都亮了。 宋瑢又出落在我面前,我大跨步走进铁门,钥匙被我轻甩在鞋柜上的瓷碗里。 我逃进房间做出要写作业的样子,门虚掩着,能听见宋瑢在客厅来回又走了几趟,然后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她应该察觉到我不对劲,但她细心至此,不会逼我坦言。 我是一个怯懦的人,这我早就知道。 庄知秀说我早晚会痛苦,她说对了。 确定宋瑢回了房间,我翻开她前两天借我的书,映入眼帘是宋瑢画的简笔画。 铅迹有点褪色,应该是挺早之前画的了——兔子的大头,脸上挂了两滴泪,分明是在哭。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起身路过宋瑢的门前,回到我惯常在沙发上作窝的位置。 接着,我猛然发现宋瑢多抱了一床毯子出来放在沙发上。 我心情复杂到即使只是简单地归结于“好情绪”或者“坏情绪”都做不到。 她本身就是一个顶好的人,你能拿她对你的周全有什么办法?你能拿她对所有人的周全有什么办法? 我是个怯懦的人,风吹草动只让我想逃。可是她不用费力,只需要一瞥,送一缕风,我就又停滞不动了。 你要爱一个八面玲珑的人,就要做好七窍流血的准备。 在此之前,即使再愚钝,至少我以为痛苦和幸福是反义词,应该轻易地可以划分才对。 可现在我绝望地感觉到两种情绪正在同时给我煎熬。 今天宋瑢并没有学到很晚,她照例出来倒水的时候我还在沙发上。 看见我,她想起什么,会房间把书包拎出来给我看里面一团淡蓝色的毛线:“这个颜色怎么样?” 我回答她:“挺好看的。” 宋瑢道:“那就这个?还有一团白色的。”话至此,我才反应过来是她之前答应要给我织的围巾。 这种随心的承诺一旦被对方认真地实现,总能受到一种不可思议的感动。 七窍流血也罢了,我信宋瑢会把我擦干净。我分出一瞬来走神,感到这比喻真是奇怪。 莲正在窗外看着我们,像人一样探究地看着我们。我转头看向小姐,乍然对上这样的目光,心上一跳。 宋瑢去给它接了水放在窗外,没有再把窗户关上,就静静地看它垂头用舌头卷水。 我们与莲之间的交往是很有分寸的,它从来不进屋,我们也不在心里觉得莲是我们的所有物。 和前几天一样,它喝了水就轻快地跳走了。 宋瑢把喂水的碗收好,对我嫣然一笑,回房间去了。 其实没必要笑那么好看的。 我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觉得此刻应该配一支烟,要细烟,袅袅的丝升起来,飘飘、散散。 我摩挲了一下指尖。原来抽烟有时候不是为了愁,而是为了某种氛围。有了这种氛围,再多痛苦都是柔美的幸福。 于是我把客厅的灯关上,只借用月光观察了一圈周围家具的轮廓,然后凭感觉走进房间,缓缓地倒在枕头上,感觉到身体的每一块逐渐全然交给床垫托着。 这也是一种氛围,这氛围让人放松。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给我蒙上一层纱。 不过据我经验之谈,氛围永远都是不长久的。 第二天我与宋瑢共搭小电瓶到学校之后就分手,我独自走在高一年级的楼道时又开始怅然若失。 推门进去,何华手上那只食堂出售的猪肉大葱包散发出存在感极强的味道,在班级里弥漫。 我想起他的角色是个旧上海的小姐,于是坐在座位上之后看着他一口半个包子的狂野姿态幻想了一下他穿旗袍的样子。惨不忍睹,但富有喜感。 杨姝在我之后进来,我偷偷跟她说了我想象的画面,她一早上又开始局部地震。 周连杰趴在前面补觉,都不需要转头和杨姝对视,听见那段隐忍的笑声就开始跟笑。 笑够了,杨姝跟我说语文老师多印了几分剧本给她,发给演员们记台词,到时候排练起来可能要稍微改动些地方。 我没什么意见,说听安排。 中午就开始对台词,演员和导演聚一起在楼层阳台围读,我在教室里趴着补觉。 他们聊了一中午,杨姝把剧本又递给我,跟我说改了一点台词。我接过来看了,说好。 下午第一节体育,我在边上看着他们聊了大半节课何华应该穿什么衣服。杨姝和几个做事认真的女生还在改剧本,离下课还有五分钟,我百无聊赖地抬头看飞机,杨姝突然对我说:“瑾年,你要是无聊可以自由活动的,辛苦你写剧本啦。”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好。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1 首页 上一页 16 17 18 19 20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