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懒得理他:“容我提醒,我们早就认识。何况不是您安排的吗,谁的面子都能不给谁敢不给您面子。” 庄宥在熟人面前跟他妹一样随心所欲,烟抽一口就掐了,略沉吟然后问我:“你出柜了?” 好,庄家人第一喜欢语不惊人死不休,第二喜欢哽路瑾年,大概是传统。顺着他“认识认识”的主题,我也呛了他一句。 “承蒙关照,你早看出来我是同性恋还来跟我碰一杯?” 庄宥单手撑着额头,目光瞟向吧台的位置:“因为你是同性恋才跟你碰一杯的嘛。” 宋瑢也正看着我们这边。我跟她对视,她对我点头示意,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转过头,我语速有点快:“你家主业其实不是珠宝而是算命?” 庄宥很淡定,还是当我在夸他,顺便很好奇地问我:“我很好奇你在小妹面前那么乖,怎么到我这儿一点就炸。” 我还没说话,他又自顾自说:“不好意思,我说错了。你除了小妹面前到哪儿都炸。” 我懒得跟她贫。 “你不要这么不耐烦,这么多年没见了不跟大哥聊聊?听小妹说你去青雀桥之后也挺乖的,谁把你制服的?”庄宥没完了还。 我最讨厌人跟我玩明知故问,“你知道了还问我?” “你小时候也不这样,怎么越大…”庄宥打量了我一通,剩下的话还没出口,突然停住了。 “讲话又不讲完,我小时候怎么样?” 庄宥很开心地看着我没说话,我有时候真怀疑他是不是爱我大三岁。 但是我很快就知道他为什么那么高兴了。 宋瑢不知何时到我身后,扶着我的椅背,对庄宥点头:“好久不见了。” 庄宥对我挑眉,回宋瑢的话:“好久不见,阿瑢。”
第19章 到了宋瑢面前,庄宥知道我不敢造次。这正是他给我使绊子的好时机,自然不能放过。果然,他幸灾乐祸地对我挑挑眉:“瑾年跟我也好久不见了,自我出国之后就没怎么聊过,今日一见脾气倒是修正了不少。” 宋瑢听出些门道,但转眼看我不自在,还是下意识维护我:“瑾年一向脾气很好。” 庄宥颇嚣张地翘了个二郎腿:“哪里的话?”我太阳穴一跳。 话语权给到庄宥意味着我将毫无还手之力,早已料到奈何束手无策,于是我表情淡然地看着他揭我的底。 “那时候还小吧,三年级的样子。我跟她吵架,不知怎么后来打起来了。那时候都还小,没个轻重,她给我扣得手上全是血印子,完全肿了,我三天没写成作业。”庄宥装出个无辜样儿,我背着宋瑢给他翻了个白眼。 “其实心里挺高兴的吧?”我嘴角含笑,温温柔柔地问他。 宋瑢听得有意思,也没打断,只是问我:“他打到你没?” 他比我大三岁,真打起来我是毫无胜算的。我知道他有意让了我,但是宋瑢既然问了,我还是忍不住说:“打了啊,我肩膀上一片青的。” 这回轮到庄宥无语:“路瑾年同学,诽谤人也要有个度。我当时只是拍了你一下把你推开,你就差咬我了,我只轻轻一拍,哪里就青了一片了?我那时候很爱护你和小妹的好吗?” 既然宋瑢向着我,我也不客气:“你且问被你爱护的小妹同不同意。”就是知秀不在这儿,我也知道她会和我一致对亲哥。 庄宥好像被气笑的样子,往后靠在沙发里,没讲话。 话是这么说,庄宥的确是个好哥哥。哽回去了要学会见好就收,顺便再卖个乖,不然伤感情。于是我亲自去要了杯玛格丽特,推到他面前。 庄宥也没真生气,给台阶就下,端起来抿了一口。 倒是宋瑢想起来,目光在我和庄宥之间转了一圈,问道:“所以你说家里安排……见面,是和瑾年?” 庄宥提起这茬就笑:“不是,那位小姐被我送走了,瑾年是我逗她的。别介意。” 我和宋瑢同时应了一声。 我和庄宥这样子不打起来就算万事大吉,明眼人都该明白过来。 随后我猛然反应过来,宋瑢和我一起应了一声,但是她有什么好介意的? 顿时,我警铃大作,仔细看了一圈庄宥。此人能常驻交际场合的C位当然并不是全靠社交手腕,即使这么多年彼此已经看得不能再熟,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稍有一点姿色。 宋瑢只是喜欢过女孩儿,万一她是那什么,双呢? 现在想想当时有这想法真是疯了,庄宥和宋瑢百分百的没可能,心思没处发泄,逮着个人先恶意揣测一通再说。 庄宥根本没在意我的视线,摆摆手想逃离现场,端起酒杯一转头就跟别家千金碰了个杯。 我现在看他这风流潇洒样儿就烦,一转头宋瑢也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莫不是刚才庄宥那番话多少起了作用,让宋瑢发觉也许我并不如表现出来的沉静? 扪心自问,那是陈年旧事,近些年我的确表里如一。碰到宋瑢不能再说心如止水,好歹还是个成熟的高中生。 但宋瑢考虑那么久,结果平平淡淡地问我要不要出去吹吹风。 可惜宋瑢被叮嘱了不能离开,最终我们只是爬到顶楼天台上去露天坐着。 这会儿没歌声,没人声,我才看出宋瑢心情不太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也不知道怎么试探才不算冒犯。 总之她只是沉默地趴在天台的栏杆上,垂头看向地面。 你要简略地概括宋瑢是个乐观或悲观主义者,我是不赞同的。她只是表现得对什么都不大在意,或许是因为她的天分,让几乎所有事情对她而言都是轻而易举。 然而此刻在我旁边那个称得上一句脆弱的宋瑢,就不再是人前那个游刃有余的样子了。 能说出口的只有最平常的话:“怎么了?” 宋瑢摸了下本应该是裤子口袋的地方才发现今天穿的小礼裙,于是把手收回来无意识地摩挲指尖,像是斟酌了一会儿道:“我妈叫我回家,自从,那年我发现我可能有点问题和家里产生矛盾自己出来住之后她还是第一次这么问我。” 回家意味着什么? 我恍然大悟我和宋瑢面对着同一种困境,几乎所有的同性恋者都要面对这一种可能。 只不过她不会对任何人表现得决绝,这我是许久之后才突然惊觉的,需知道,这并不是一种优点。 我与她离家的本质是一样的,不过我是逃避,宋瑢是让步。 宋瑢轻而易举地看破我,至于要清她,则需要这样一个夜晚等她自己表白。 她讲: “世界上其实有数不清的同性恋者,但是这种爱好被看作一种疾病,它甚至不需要用药物治疗,绝大多数人相信这是种逼一逼就能好的病。” 只需要逼着不要再生病,病就走了,哪里有这样好的事。 “我母亲并不逼我,她那么温柔地等着我,一年两年,我看着她在温柔的同时那么哀伤。” 宋瑢需要一只烟,我意识到。 她也意识到了,于是她跟我讲让我稍等她一下,跑下楼拿了烟上来,正准备点,才想起来我或许会介意。 我看她捏着打火机没动作,于是从明黄色的的烟盒里抽出一根送到她嘴边,凑近帮她点燃了。 宋瑢看着我的动作,半晌才送食指和中指把那支南京夹着从嘴里抽出来,缓缓吐出一口白烟。 不久前我的疑问得到了回答,宋瑢会抽烟的,她什么都会,不好不坏,规矩也不规矩。 “我第一次抽烟,是她给我的,那个学姐,记得吗?” 是那个去外省后和宋瑢不再联系的人。 “那一次抽的也是南京,不过是大观园。今天这支是雨花石,我第一次买。”宋瑢又吸了一口。 我没说话。 宋瑢盯着烟沉默了一会儿。“我被发现,就是因为那天回家我身上的烟味被闻出来了。” “总之,我看不得我母亲那样,就走了。我自己主动走的,只带了我自己挣钱买的那些物件,还有最亲近的人送的礼物。” 那几块表是她自己买的还是礼物? “但我的处境也并不可怜。我妈知道我不差钱花,也每个月给我打钱。她只是等待,但不忍心我受苦。我和她也不是从此不见的关系,这钱我不用她会伤心。” “这么听着挺窝囊的吧?离家出走还不是吃家里的。现在住的那儿是我最开始用自己的钱租的,条件不太好。我那时候对生活开销没概念,不知道奖学金够不够用,也不知道零星投的钱会不会亏本。让你受委屈了。”宋瑢跟我开玩笑。 我摇摇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走了两年,我妈的等待不再哀伤了。她觉得我的让步就代表好转。我表妹刚刚过来问我要不要回家,我知道是她授意。你知道她真的想问什么吗?” 宋瑢没再抽,就任由烟灰烧得愈来愈长,然后风一吹,断在地上。 “她想问的是:宋瑢,你病好没有啊?” 宋瑢看着我。 路瑾年,你病好没有啊? 我有一点发抖。宋瑢看出来了,她把披肩搭在我身上:“冷吗,我们回去吧?” 不要回去。 我拉住她,看着她的面容。我有一点想哭,同时想让她吻我。我想对她表白,可是今夜的宋瑢应该保持独行。 病入膏肓或者完全健康的人没什么好牵挂的,我和宋瑢属于久病难愈合但“病得不坚定”的那一类人。 我们不会变健康,但有办法不病发。 我们也在等待,过去也许在等待痊愈,现在只等待某天有人能够这样向我们通知:你无药可救了! 然后我们就大踏步地彻底远离这个“健康”的世界。 要给我下判词的人已经开始挪步了,我能听见她的脚步声,从远处传过来,在我的身体里发出声响。像鼓,但是很闷。 宋瑢最终对我笑笑,回味过来跟我讲:“从你来青雀桥开始,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这边自说自话,絮絮叨叨说一大堆,也不问你爱不爱听。” 她明知道我一直听着。我知道她在转移话题。 我和此刻的宋瑢太近了,我轻而易举就能乘虚而入。她或许希望我能够离她远一点。 于是我真的往旁边挪了一步才问她:“你今晚不回家吗?” 宋瑢抽了最后一口烟,然后掐灭丢在一旁专门设置的烟灰缸里“是啊,回不去。但我可以送你回去。” 一来一回太麻烦,我跟她说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去。 宋瑢嗅了下手上的烟味,表情从我的视角看很落寞:“是吗?我原以为能借你出去透透气。” 她这样说,我没什么好拒绝的话了。 于是我跟她讲:“再等半小时才走,你先稍坐一会儿吧。”宋瑢偏头看我,明显地露出个带狡黠的笑:“多谢你。”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1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