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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传来熟练的钢琴旋律, 明玥调好音,闲来无事拿来练手。好似透过这架灰尘遍布的乐器,与过去的她邂逅。赵文乔偶尔盘腿坐在沙发垫上拼拼图, 听她喋喋不休念叨着。 话太密到受不了, 会揪住明玥的后脖颈堵嘴,直至她们亲得气喘吁吁,一齐倒在松软的毛毯上。 半月的时光过得很慢,松弛的节奏令人眷恋, 不忍再回到那钢筋混泥土架构的城市内。可惜距离明玥期待的歌剧院演出越来越近, 她们必须提前出去逛逛,好让自己适应人声鼎沸的街角。 替明玥缠好围巾, 赵文乔掌住她的下巴, 使那张明艳雪白的脸蛋全露出来。女孩的睫毛乖顺地搭在眉下,多看一眼都心软到冒泡。 在街道漫无目的散着步, 两人像一窝抱团取暖的小兔子,互相蹭额头来表示亲昵,放在热情奔放的国外, 却含蓄且内敛。 走进常光临的咖啡店, 她们在异国遇到个意想不到的人。 赵文乔站在自助点单器前,对着由顾客自行拼配的豆种犯难。恰好此时, 左肩被人用力猛拍。刚开始,她以为是明玥的恶作剧,眼睛依旧黏在表单上。 “别闹,乖乖坐那边等我。” “你再看一眼我是谁呢?” 曲文的声线如幽灵传到耳畔。 赵文乔转身,对上女人笑盈盈的眼,一时语塞:“你怎么在这里?” “哟,瞧着话说的,好像我是尾随你两的变态似的,”曲文端起马克杯,杯沿残留着深色的咖啡渍,“你忘记我是干什么的?” 她朝临窗的卡座扬起下巴,那边全是熟悉的国内面孔,手旁放置着专业的拍摄仪器,看来是外出取材的工作人员。 异国遇亲友,再冷漠的人也得给几分薄面。赵文乔请她过来叙旧,明玥正在刷手机,见人回来抬头。 “曲文姐姐!”她的惊喜溢于言表。 “上午好呀,蜜月旅行过得怎么样?”曲文把手包放在里侧,调侃问。 明玥不好意思,用门牙轻轻磕碰咖啡杯的边缘:“我和姐姐在一起好久啦,不算蜜月。” “甜蜜度过一个月,不是蜜月是啥?”曲文摆手,“刚才我先看到的你,连叫好几声没回,这才去找的赵文乔,玩什么呢那么入神?” “在看威尔歌剧院的开放时间,最近有场隆重的表演,想提前进去熟悉位置,免得到时候入场晕头转向。”明玥叉起面包干,蘸炼乳送入口中。 赵文乔横插一嘴:“她期待挺久的。” 谁知这话给了曲文一记重击,她猛地想到什么:“威尔歌剧院?你说的难不成是市中心那个?” “不然?”赵文乔挑眉,不理解她咋咋呼呼的反应。 “哎呀!我之前听说那谁八月底要去表演,就那个,那个谁……完蛋,我把她名字忘了!”曲文急得语无伦次。 实在承受不住隔壁黑人小哥频频望来的视线,赵文乔淡淡道:“陈晚照?” “就她!”曲文向她投去默契的目光,表情激动。 闻言,对面两人交换眼神。早在京市,陈晚照曾到访家里,并塞给赵文乔一张名片,希望她能加入自己的工作室,重返舞台。 当然,赵文乔严词拒绝了。她有自己的路要走,不会因为外界的看法,而偏离既定的轨道。 “我只知道她七月底离开京市。” 服务员递来热腾腾的咖啡,苦涩的焦香弥漫,烫模糊小片窗景。赵文乔浅抿一口,浑身逐渐热起来。 “嗨,这不是要演出吗?反正你们熟悉,让她给两张内部票,视野好体验佳……” “你的馊主意很好笑。” 说话间,曲文的团队走过来,在她的耳边低语。然后对方起身,同她们告别。 “我得走了,下午还得飞隔壁市取材,”曲文遗憾,走前不忘提醒,“我的意见一定要采纳啊!没她的联系方式,我推给你!” “有闲工夫操心,不如走前帮我们结账。”赵文乔犀利回。 等目送曲文离开这条街,明玥揉了揉久贴玻璃上的发红额头,感慨:“竟然在这里碰见曲文姐姐,这个世界真小。” “那叫阴魂不散。” 不过偶遇那会儿,赵文乔确实感到诧异。虽然知道曲文作为旅游博主,要全世界各地跑,可没想到能在这家咖啡店重逢。 明玥的话拉回她的思绪:“姐姐,我们回家吗?” “嗯?”赵文乔疑惑,“不是去歌剧院吗?” 下午她们准备去剧院,这是近期最后一场演出,在那之后,得等八月底场馆才允许再次开放。 “曲文姐姐说陈晚照去哎,说不定真能搞到两张——” 话没说完,赵文乔扯住明玥脸颊的软肉,打断她的痴心妄想:“拿人手短,况且我和她很熟?奇怪,你以前不最怕我们接触?怎么这会儿向人献殷勤了?” “放手啦,”明玥委屈噘嘴,“为了演出,姐姐可以牺牲嘛,出来玩,最重要的是开心。” 赵文乔气极反笑,趁周围人在做自己的事,飞快咬一口她的下唇,以示惩戒。 “真大方。” “是姐姐太小方了。” 慢条斯理享用完早餐,她招手示意服务员结账,却被告知这桌账单已结清。承了曲文的情,等再出来,赵文乔对她的怨气消散不少。 午后在公园长椅上闭眼小憩,醒来时将近入场时间,两人拦下一辆的士,前往威尔歌剧院。 歌剧院建造在海岸中心的岛屿上,一条宏伟的跨海大桥直通两岸。湿重的冷空气吹得喉咙发痒,明玥勉强闭嘴,坐在车上和赵文乔眼神交流。 广场前是极富设计感的水色立方体雕塑,与身后的威尔歌剧院造型交相辉映,曾是普利策克获奖者的代表作,得益于此,这里也成为澳洲的地标性建筑之一。 入场前的检票流程很简洁,赵文乔买的座位是二楼的悬空台,视觉效果震撼,不仅能清楚捕捉台上演员的表情,包厢的私密性还避免人来人往败坏兴致,整场看下来意犹未尽——如果明玥没睡着的话。 落幕时分,赵文乔轻拍明玥的脸,听她不满嘟哝。 “睡饱了?”等她掀起眼皮,赵文乔眸色揶揄,“口水流我衣领上了。” 闻言,明玥连忙坐起来,嫌丢人地来回擦拭嘴角,等触及一片干燥,才明白自己又被戏耍了。 “昨晚让你早点睡,非要打游戏到深更半夜。” 赵文乔盯着对方额前睡翘的一缕发,用掌心捋平。 一楼的观众纷纷离场,见明玥仍睡眼惺忪,她准备带人去洗把脸,免得轮渡的晚餐计划中止。 穿过各种卖纪念品的商店,她们来到卫生间门口。赵文乔掬起一捧水,抹过明玥的眼角和脸颊,直到看到怀中人容光焕发。 此时,一道充斥怒气的低喊吸引她的注意,是从廊桥拐角发出的。 秉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神,赵文乔循声望去。 “得流感高烧不退至少提前说一声,现在离演出就三天,她直接撂挑子不干,我去哪里找第二个人?” 赵文乔:……好耳熟的声音。 就在上午,这人的名字还被曲文挂在嘴边。 “替补不了!替补不了!你要我说几遍!”印象中陈晚照都是悠闲自得的,鲜少表露出眼下的暴跳如雷,“没有直飞澳洲的航班,坐中转得一天一夜,晚上就要彩排,来不及!” 不知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女人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把电话给她。” 听到团员给自己找各种借口,陈晚照耐心告罄,冷下声来。 “你考虑好,如果这次缺席,以后我的工作室都不会再和你合作。” 挂断电话,她扶额靠在栏杆前,胸口剧烈起伏着。没时间谴责临阵脱逃的团员,当务之急,是在澳洲当地找个靠谱的琴师。 思及此,她点进通讯录,逐一发消息询问,得到的全是否定的答案,要么人无法及时赶来,要么在筹备新的音乐会。 焦头烂额之际,陈晚照察觉有道目光落在身上,回头,与赵文乔四目相对。 赵文乔敢说,自己当时在对方眼里,绝对是天神降临。 好吧,其实是饿狼垂涎的生肉。 只见陈晚照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恳求道。 “赵文乔,这次你一定得帮我——” 未等她说完,赵文乔打岔:“没偷听,知道,帮不了。” “我不懂你为什么在这里,但除了你,没人能帮我!”陈晚照不死心,紧张得语速加快。 “你指望一个多年不碰钢琴的人救场,不如去琴房找个老师,免得被外媒嘲讽晚节不保。”赵文乔的语气颇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有理有据的解释成功堵住陈晚照的嘴,她的周身再次被阴云笼罩,急迫地坠下零星的雨点来。 “这……怎么办?”她攥紧双手,还打算再劝,“你基本功挺好的,应该不会出岔子。” 她自己也无法说服自己。 这时,慵懒的哈欠声来自身后,明玥舒展四肢,带着刚睡醒特有的鼻音。 “姐姐我醒啦,接下来是去岛上玩吗?” 等半天没回应,她再细看,陈晚照正站在赵文乔身旁,一双眼死死攥住她。 突然,女人问她:“库拉金的《A大调第六奏鸣曲》,会弹吗?” “啊?”明玥没反应过来,觑了眼赵文乔,乖乖答,“会的。” “你不会——” 赵文乔冷声,不等阻止,一阵风带过身旁,陈晚照抓住明玥的手腕。 “你,跟我来!” 作者有话说: 曲子是编的
第96章 计划中轮渡上浪漫的烛光晚餐没去成。 陈晚照拉着明玥穿过嘈杂拥挤的走道, 来到后台那扇虚掩的房门前。夜色降临在海上,江滩的渔火连成一线微茫,翻涌的浪潮声被更广阔的风卷走, 根据安排,此刻两人该坐在船上, 感受脚底晃荡的海水托举, 拿起香槟干杯。 房间内传来窸窸窣窣的聊天声, 陈晚照刚要推门而入,赵文乔手臂横在前面,声音低沉而克制。 “你想带她去哪里?”她问, 帮明玥挣脱女人的桎梏。 陈晚照急得讲话变了调:“赵文乔, 帮帮我,没有你们我不行的!这次的演出非常重要,我已经提前向外媒泄出消息,节目排单也有乐团……” 说到后面, 她咽下要吐的苦水, 因为她察觉到对方的漠不关心。 “你的问题,和我, 和明玥有什么关系?”赵文乔哼笑, “没有帮你善后的义务。” 况且她们根本就不熟,陈晚照怎么好意思舔着脸求帮忙, 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明玥搓揉着泛红的腕骨,躲在她身后,静静看两人对峙。 “赵文乔, 我们好歹认识十几年——”陈晚照放软态度。 “仅限认识, 网上一堆知道我名字的,每个人我都要帮?”赵文乔侧身, 揽过明玥的肩,作势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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