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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冷禾终于合上书,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夕阳下的游幼像一尊静止的雕塑,连影子都散发着格外孤单。 “你想让我跟她谈谈?” 秦灼点点头:“你说话……比较中听。” 牧冷禾叹了口气,却已经站起身:“我去试试,不过不一定有效,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秦总这么好开导。” 走进庭院,在游幼身边的长椅另一端坐下。不远处的假山后,秦灼正屏息凝神地偷听着——虽然她自以为藏得很好。 “牧翻译。” 她不是没想过向牧冷禾打听鱼以微的近况,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的自己,还有什么资格过问对方的生活? “心很疼吗?” 游幼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沉默了片刻:“疼?大概是刚分开的时候会疼吧……现在已经麻木了。” 假山后的秦灼紧了紧拳头,心里暗骂牧冷禾怎么一上来就问这么直接的问题。 “虽然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每个人都对此闭口不提……但我能感觉到,你们似乎都还舍不得对方。分手,并不是因为不爱了吧?” 是啊,这才是最讽刺的地方。 她们的分手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爱。爱到游幼宁愿说出那些伤人的话,也要逼鱼以微恨她、离开她; 可同时,她又害怕鱼以微真的恨她、忘记她…… 这种又渴望又恐惧的矛盾,日夜撕扯着她的心。 “你知道秦灼和陈尔婉的事吧?六年的相爱,用七年来修复——人生能有几个十三年呢?甚至在得知被欺骗后,她还是选择帮助对方。你以为这是爱吗?” “那是执念。”牧冷禾转头看她,目光如水,“有时候执念比爱更可怕。它会让你在沉沦中逐渐迷失,甚至当某一刻你突然清醒,质问自己’这样值得吗‘时……” 暖风吹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 “你还是会自我催眠,继续沉沦下去。” 假山后的秦灼早已僵在原地,那些她从未对人言说的心思,就这样被牧冷禾轻描淡写地剖开。 “可是……如果连执念都没有了,还剩下什么呢?” “还有你自己。那个值得被好好对待的自己。” “没有人天生就会爱人。先学会爱自己,才能更好地爱别人。”她望向远处渐暗的天际,“秦灼花了三十多年才活成现在这样……你也可以。” 游幼怔了怔:“你还真是……她说得对,你总是能说出一堆大道理。怪不得……”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牧冷禾似乎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微微一笑。 “来到公司这么久,我听过太多关于秦灼的传言。有人说她严肃刻板,有人说她花心爱玩……”她摇摇头,“可我发现,她根本不是那样。” 假山后的秦灼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她很深情,可以毫无保留地爱一个人那么多年;也很重感情,这段时间为你担心得睡不着觉。当然,有时候确实挺自恋的。” 游幼终于笑出声来,眼泪却跟着落了下来。 牧冷禾不知道这场谈话对游幼能有多少帮助,但她能感觉到,那颗封闭已久的心,已经有所松动了。 或许游幼正在思考,这几个月的感情是否真的值得如此念念不忘?又或许她在重新审视自己与鱼以微之间的一切…… 无论如何,剩下的路只能靠她自己想通。 牧冷禾轻轻起身,临走时拍了拍游幼的肩膀,将庭院的空间完全留给她一个人。 而假山后的秦灼,早在牧冷禾起身的那一刻就溜回了客厅,此刻正装作若无其事地翻着杂志,只是书都拿反了也没有发觉。 “谈完了?”秦灼假装漫不经心地翻着杂志,眼睛却一直往庭院方向瞟。 “嗯,该说的都说了。” 牧冷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气氤氲间,瞥见秦灼手里那本拿反了的杂志。 秦灼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伪装有多拙劣,干脆把杂志往沙发上一扔:“她……怎么样?” “需要时间,但总会好的。” 牧冷禾望着窗外出神,忽然想起前几天约鱼以微见面的场景。 对方全程心不在焉,谈话间接了三个工作电话,最后甚至提前离场。当时她还以为鱼以微是真的忙。 现在想来,那副强撑忙碌的模样,和此刻庭院里的游幼何其相似。 有些人选择用工作麻痹自己,有些人选择用沉默掩盖伤痛,但无论如何逃避,那些未说完的话、未流完的泪,终究要在某个深夜独自消化。 周予安为这次与鱼氏的合作筹划已久。尽管秦灼在中间屡屡作梗,让他一度想要放弃,但事情却出现了转机——鱼以微主动找上了门。 周氏集团贵宾室内,周予安将一份策划案推到鱼以微面前: “鱼总,这是我们为您量身定制的明星打造计划。您本身自带流量和话题度,再加上周氏的资源,绝对能引爆市场。” 这份所谓的“合作”,实则是一份进军娱乐圈的包装方案。 作为周氏集团分管娱乐产业的负责人,周予安深谙这个行业的运作之道。科技虽是周氏的主业,但娱乐板块在他的经营下也风生水起。 鱼以微翻开文件,平静得看不出喜怒。周予安观察着她的反应,继续游说: “我们可以先从时尚代言入手,慢慢向影视歌多栖发展……” 周予安在娱乐圈确实颇有建树,鱼以微早有耳闻。他旗下光是当红的一线演员就有两位,更别提那些炙手可热的歌手和偶像。 不过,鱼以微这次主动找上门来,并非真要自己进军娱乐圈。她另有打算,是想为自己手下的人铺路。 “这件事,我会认真考虑的。”鱼以微合上企划书,抬眸看向周予安,“周总不着急要答复吧?” “您慢慢考虑。不管合作成与不成,我都希望能结交鱼总这个朋友。” 鱼以微的思绪忽然飘远,莫名想起了周予菁,还有那张照片…… “鱼总,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周予安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走神。 “周总请说。” “其实我早就有意与鱼总合作,只是……灼日科技的秦总似乎有所察觉,导致我一直没有接近您的机会。您知道游幼是她的朋友,所以这一切就说得通了。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所以,周总的意思是……游幼是秦灼故意派来接近我的?”
第36章 “商场如战场,有些人为了利益,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周家没一个善茬,周予安的话也不能全信。鱼以微不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人,她得自己去查清楚。 “多谢周总告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从周氏大楼出来,鱼以微心里更烦了,直接对司机报了游幼酒吧的地址。 车停在酒吧门口时,小龚正在监督工人搬运酒水。他惊讶地看着那辆熟悉的豪车停下,更惊讶的是从车里走出来的鱼以微。 利落的职业装,眼神锐利,与从前那个总是温柔带笑的女孩判若两人。 鱼以微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往里走。 “鱼小姐,现在还没营业……” “我找游幼,别跟我说她不在。” 小龚被她的气势震住:“老板在楼上休息……” 鱼以微让司机在门口等着,自己快步上楼。小龚赶紧跟上。 刚上二楼,鱼以微就和游幼打了个照面。两人都愣了一下。游幼看她来者不善,挥手让小龚下去,又嘱咐其他人别上来。 “怎么?游老板这是怕丢人?”鱼以微冷笑。 “丢什么人?我早就声名狼藉了,不在乎再多一件。” “好,那我们今天就把一切都说清楚。你接近我,是不是秦灼授意的?” 游幼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问题。她平静地点了点头。 “是。” 她没想到游幼这么坦然承认了,心里某个位置酸涩了下。 “所以……你接近我都是带着目的的?其实你根本就没有爱过我,时机成熟就把我甩了,是吗?” “是……” “好,很好!我真傻。我以为你会改变,会和别人口中的那个人不一样……” 她的眼眶通红,强忍的泪水在睫毛上悬了许久,终于不堪重负地滚落。 那一瞬间,鱼以微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为什么游幼能说得如此轻松?为什么她的戏能演得那么真?为什么到头来,痛彻心扉的只有自己? 游幼依然不敢抬头。她怕一看到鱼以微通红的眼睛,就会忍不住说出那句“不是演戏”。 但此刻的解释只会显得更加虚伪。毕竟,最初的目的确实不纯。 鱼以微红着眼瞪她:“游幼,我恨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辜负真心的人就应该去死!” 游幼强压着心痛,冷笑:“我对你,从没动过心,谈什么辜负?” 明明心里痛的要死,表面上还是风轻云淡。 “没动过心?” 她快步走回游幼面前,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抓起她的左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得又快又疼。 “那这些心跳加速的夜晚算什么?” 她抓着游幼的手往下滑到腰间,“这些情难自禁的触碰算什么?这些抵死缠绵又算什么?!” 游幼被她逼得节节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说啊!游幼,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鱼以微死死抓着她的衣领几个月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却仍能看清那张曾经让她爱到骨子里的脸。 她不受控制地靠近,想要吻上去,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什么。 她模糊的双眼前,是曾经她爱惨了的人。 就在双唇即将相触的瞬间,耳边传来一声讥诮的冷笑。 “鱼小姐是不是偶像剧拍多了?” “心跳加速是生理反应,情难自禁是荷尔蒙作祟——”突然逼近鱼以微耳侧,吐息冰冷,“至于床上的事,成年人各取所需而已,你不会当真了吧?” 鱼以微如遭雷击,用力推开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她看着游幼脸上戏谑的笑,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游幼,你真让我恶心。” 那天之后,游幼的记忆像是被人偷走了一样。 她不记得鱼以微是何时离开的。 或许是在自己说出那句残忍的话之后,又或许是在自己别过脸不敢看她眼泪的那一刻。 她也不记得自己之后做了什么。 是像往常一样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还是躲在酒吧仓库里喝得烂醉如泥? 她只记得那种痛。 像是有人拿着钝刀,一下一下剜着她的心脏。白天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应付客人,夜晚躺在床上时,那种痛就从骨髓里渗出来,疼得她蜷缩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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