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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宋晚意会答应。 她以为,这天下权柄在手,无人能拒绝。 可她没有看见,宋晚意眸底那抹深到极致的悲凉。 “清枫,”宋晚意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如此唤她,声音轻软,却带着锥心的无奈,“别再往前走了。女帝临朝,祖制不容,宗室不容,天下诸侯更不会容。你会身败名裂,会死无葬身之地。” “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慕容清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宋晚意,如今这御书房已被我重兵包围,大局在我手中,谁能奈我何?!” 她猛地挥手,厉声下令:“来人!将昏君拿下!将八皇子就地控制!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殿外亲兵应声涌入,杀气冲天! 可下一秒,变故陡生。 御书房梁柱之后、屏风两侧、廊下暗处,突然冲出无数黑衣暗卫,出手狠辣,招式致命,不过瞬息之间,慕容清枫带入殿内的亲兵便倒下一片! “噗嗤——” “呃啊——” 兵刃入肉之声此起彼伏,鲜血瞬间溅满金砖地面。 慕容清枫脸色剧变,猛地回头看向宋晚意,不敢置信:“是你?!你早就布下了局?!你背叛我?!” “我从未背叛你。”宋晚意眼眶微热,却强忍着没有落泪,“我只是在救你。” 沈墨身形如电,已掠至殿门,冷声传令:“姑娘有令——缴械不杀,反抗者,斩!长公主麾下所有兵马,尽数收编!敢护主作乱者,杀无赦!” 御书房外,传来更惨烈的厮杀声。 慕容清枫安插在京畿三营的副将,早已被提前拿下;她的影卫营,被宋晚意埋伏的人手层层围剿;她以为固若金汤的布局,在宋晚意面前,不堪一击。 她输了。 还未开始,便已满盘皆输。 “为什么……”慕容清枫踉跄后退,长剑撑地,才勉强站稳,“我待你不薄,我给你权,给你势,给你至高无上的地位,你为什么要毁我一切?!” 宋晚意看着她,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想说,我不是毁你,我是想护你。 她想说,我不要权,不要势,我只要你活着。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清枫,投降吧。我保你不死。” “投降?” 慕容清枫猛地抬头,眼中燃起疯狂的火光,傲骨碎尽,只剩决绝。 她是大靖长公主,是执掌兵权半生的女子,宁死,也不会做阶下囚! “我慕容清枫,生当问鼎山河,死亦魂归天地!绝不苟活!” 她猛地提剑,不再冲向亲兵,不再冲向赵瑜,而是转身,直直朝着御榻上的皇上冲去! 她要拉着这昏君,同归于尽! “清枫——!” 宋晚意失声惊呼,想要上前阻拦,却已经晚了。 沈墨为护宋晚意与八皇子,毫不犹豫抬手一挥。 三支淬毒的暗箭,破空而出! “噗——噗——噗!” 箭尖狠狠没入慕容清枫的后背,穿透胸膛。 鲜血狂喷而出,溅在御榻的龙纹锦褥之上,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 慕容清枫的身体重重向前一扑,长剑“哐当”落地。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宋晚意,眼中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茫然与不解。 她似乎到死,都没有明白,宋晚意对她,究竟是何种心意。 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躯一软,彻底倒在了血泊之中。 一代长公主,半生兵权,满腔野心,就此落幕。 “……清枫?” 宋晚意僵在原地,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厮杀声、惨叫声、喘息声,全都消失不见。 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那片刺目的红,和那个再也不会睁开眼的人。 她明明只想拦她,只想囚她,只想护她一生安稳。 她从未想过,要她死。 从未想过。 婉儿看着自家姑娘惨白如纸的面容,吓得连忙上前搀扶:“姑娘……姑娘你别吓我……” 宋晚意没有动,没有哭,没有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慕容清枫倒在血泊里的身体,那双曾经算尽天下、沉静如水的眼眸,一点点失去光彩,一点点变得空洞、死寂。 心,空了。 整个世界,都空了。 赵瑜缓步走上前,看着地上慕容清枫的尸体,眸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帝王该有的冷酷与平静。 障碍已除,最大的威胁烟消云散。 这江山,再无人能与他相争。 他看向宋晚意,语气平静无波:“宋姑娘,长公主谋逆伏诛,大局已定。即日起,皇上退位,我登基为帝,姑娘居首功,荣华富贵,权倾朝野,皆可给你。” 荣华? 富贵? 权倾朝野? 宋晚意缓缓抬起头,看向赵瑜,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轻、极惨、极凉的笑。 那人都不在了,她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这盘棋,她赢了天下,赢了权谋,赢了改朝换代,却输了她放在心尖上,护了整整数年的人。 赢了天下,输了你。 要这天下,何用? 她轻轻推开婉儿的手,一步步,缓缓走向慕容清枫的尸体。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痛入骨髓。 她蹲下身,轻轻拂开慕容清枫脸上沾血的发丝,指尖触到那片冰冷,终于,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慕容清枫染血的脸颊上。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落泪。 也是最后一次。 “我算尽了天下,却没护住你。” 她轻声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清枫,等等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晚意猛地抬手,从慕容清枫腰间抽出那柄防身的短匕,没有半分犹豫,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姑娘——!!” 婉儿凄厉的尖叫,响彻整个御书房。 沈墨瞳孔骤缩,猛地冲上前,却已经迟了。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与慕容清枫的血,融在了一起。 宋晚意缓缓倒下,轻轻靠在慕容清枫的身边,如同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她没有看任何人,没有看赵瑜,没有看皇上,没有看满殿的鲜血与权谋。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慕容清枫毫无生气的脸上,带着极致的温柔,与极致的安宁。 原来,这才是她的结局。 不是操盘天下,不是权倾朝野,不是安度余生。 而是陪她一起,长眠于此。 赵瑜站在原地,看着双双倒在血泊中的两人,眸色深沉如寒潭,没有半分波澜。 宋晚意用命,为他扫清了最后一个障碍。 用命,为他铺就了一条毫无隐患的帝王之路。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温顺隐忍的八皇子。 他是大靖,冷酷、独断、稳握山河的新君。 御书房的檀香,被血腥味彻底覆盖。 暗流终于平息,杀机彻底落幕。 一盘惊天大局,以双尸染血,终局落定。 旧帝退位,新君将立。 而那个藏在幕后、算尽天下、情深不寿的女子,与她心尖上的长公主,一同长眠在了这场换天的血色之中。 青史不会详细记载她们的爱恨,只会记晚意,再无慕容清枫。 惊鸿一瞥误终身,雨落从此无故人。 此生护不住你,来世,我再早一点遇见你。
第38章 龙椅血冷,青枫魂断,晚意归尘 御书房内的血腥味,三日不散。 慕容清枫与宋晚意的尸身被暂时安置在偏殿,一身高贵染血,一身素衣绝尘,两具冰冷的躯体静静躺在那里,再也没有了昔日的锋芒与从容。宫人们缩着脖子往来奔走,连呼吸都不敢加重,生怕触怒了那位刚刚掌控全局、性情骤变的八皇子——如今大靖名正言顺的储君,即将登基的新帝。 沈墨立在偏殿门外,玄色衣袍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周身的气息冷得如同寒冰。他垂着头,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追随宋晚意十余载,他见过她在绝境中运筹帷幄,见过她对仇敌杀伐果断,见过她对下属恩威并施,却从未见过她那般空洞死寂的模样,直到她握着匕首刺入心口的那一刻,他才明白,这位看似掌控一切的姑娘,心里藏着的,从来不是江山权柄,而是那个最终魂断御书房的长公主。 是他亲手下令放箭,射杀了慕容清枫。 也是他,眼睁睁看着自家姑娘自刎,连阻拦的机会都没有。 这份愧疚与悲痛,如同毒藤一般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他是天下顶尖的暗卫统领,能护宋晚意避开万千明枪暗箭,却护不住她一颗早已交付出去的心,更拦不住她赴死的决心。 “沈统领,”一名暗卫轻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新帝有令,长公主慕容清枫谋逆作乱,按律焚尸扬灰,以儆效尤;宋姑娘……新帝未言明处置之法,只说交由我们自行安排。” 沈墨猛地抬眼,眸中迸发出骇人的戾气,吓得那名暗卫瞬间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谁敢动长公主的尸身,杀无赦。”沈墨的声音沙哑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宋姑娘一生护着长公主,至死都要相伴,谁敢拆撒她们,我沈墨定让他挫骨扬灰,永世不得安宁。” 暗卫浑身一颤,连忙应道:“属下遵命!” 沈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恸,转身走入偏殿。他走到宋晚意的尸身旁,缓缓蹲下身,轻轻为她理好凌乱的发丝,拭去脸上的血污。昔日里那双总是沉静如水、藏着万千谋略的眼眸,此刻紧紧闭着,再也没有了半分神采,唯有嘴角那一丝极淡的安宁,仿佛在诉说着,她终于寻到了归宿。 他又看向一旁的慕容清枫,银甲破碎,血染征袍,这位一生桀骜、一心想要登顶帝位的长公主,最终还是倒在了通往龙椅的路上。若不是她野心太盛,若不是她执意要逆天而行做女帝,或许,她与宋晚意,本可以有不一样的结局。 可这世间,从来没有如果。 沈墨站起身,对着两具尸身深深躬身,行的是下属对主上的大礼,也是对这对情深不寿之人的敬意。“姑娘,长公主,属下定会护你们周全,让你们安然长眠,绝不许任何人惊扰。”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的通传:“新帝驾到——” 沈墨眸色一沉,转过身,冷冷看向御书房方向。他知道,赵瑜来了。这位被宋晚意一手扶上高位的皇子,如今终于露出了帝王的冷酷与狠绝,他来此,必定是为了处置慕容清枫的后事,也是为了收拢宋晚意留下的所有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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