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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摆摆手,笑道:“暂且不用,我等着开席。话说回来,你们家主子呢?” 兰苕恭敬回道:“殿下正在花厅里同其余大人们喝茶呢,将军可要同去?” “有哪些大人?” “谢瑾谢将军,画眉夫子,此两位将军已熟了。除此之外,还有齐问鼎齐将军,韩佩英韩将军,将军许是不甚熟悉,可要奴婢与将军介绍介绍?” 沈知书“哟”了一声:“你怎知我不甚熟悉?” “殿下曾偶然间提及。”兰苕道,“殿下对将军的喜恶与习性知之良多。” 她原是想表达“殿下是知恩图报之人”这一意思,待出口后却发觉这话似乎有些跑偏—— 瞧,将军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兰苕摸摸鼻子,赶紧找补了句:“殿下没有旁的意思,只是因着万分感谢将军,故此在将军身上会观察得细致一些,以期在某刻能帮上将军。” 结果沈知书的眼神更加不对劲了。 ……自己就知道。沈知书想。 长公主这是派侍子给自己一个下马威来了。 这侍子先是一通碎嘴迷惑自己,继而直截了当地替长公主表达了“我一直在注视着你,你的所有行止我一清二楚,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耍心眼儿”这一态度。 连掩饰都不掩饰一下。 怎么的,昨晚才帮了她第四回,今儿便翻脸不认人? 皇室之人都薄情,这句话果然没错。 ……可这侍子的表情似乎很真诚。 沈知书随即又想,便是长公主没那意思,但若是总被监视着,一举一动对方都了然于心,是个人都会感觉不舒服。 侍子还在说“要与将军介绍一下吗”等语,沈知书却已然失了兴趣。她腾地站起身,撂下一句“我也去花厅瞅瞅”,将怀里的大氅交与自己的随从,从容轻巧地跨进了厅里。 厅内的十只眼睛齐齐整整望过来,除长公主外的四人俱起了身。沈知书先朝长公主行了一礼,而后朗声寒暄:“聊得如何?” 谢瑾接话:“聊得挺好,就好像有你没你都一样。” 沈知书瞥她一眼,抬手给了她一下:“那我走?” “开个玩笑活跃气氛罢了。”谢瑾一把将她扯住了,按至左边上首的椅子里,“这儿没沈将军不行。是吧殿下?” 她说着,朝长公主看过去,试图拉人附和两句。 长公主很上道儿:“是这个理。” ……你方才不是还让侍子来给我下马威么,这会儿就附和起谢瑾的“没沈将军不行”了? 沈知书腹诽着,掀起眼皮朝长公主看去。 四目相对,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长公主又是如此。沈知书想。 不论说过何话做过何事,脸上都是一派风轻云淡,半点不留痕,就好像万事万物都理所应当。 直到谢瑾再再度叫了自己一声,沈知书才恍然回神,“呀”了一下:“何事?” “方才讨论起来,我教授骑射,齐将军教授耍枪舞剑,韩将军教授用刀,画眉夫子教授轻功。”谢瑾问,“如此分配是否合理?” 沈知书想了一想:“倒是缺了一样。” “什么?” “基本功。”沈知书说,“基底不打扎实,其他功夫练得再花里胡哨也是白瞎。就像是人不脚踏实地、真诚待人,站得再高也会跌落。不过这块儿我亲自抓着,倒不用诸位费心。” 谢瑾笑道:“怎么还讲起人生道理来了?讲与谁听呢?” “白讲一通罢了。”沈知书道,“瞎子讲与聋子听,谁对号入座算谁的。何时开宴?” 她对着谢瑾瞎扯一气,余光里,长公主正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看,眸光无波无澜。 ……某人是真没听懂自己什么意思,还是听懂了却不以为意?怎么仍旧是这么一副无动于衷的态度? 侍子在一旁回禀“再过一刻钟便开宴,请诸位大人们移步至诚和殿”,沈知书将略为松散的马尾紧了紧,忽然不动声色地落后半步,恰巧走至长公主身侧。 “殿下今儿精气神似是很好。”她淡声道。 “嗯?” “都说人睡足觉了,精神头足了,便不容易想七想八。”沈知书道,“下官方才那通话原是顺口胡诌的,出口后才觉不妥,倒像是夹枪带棒说与谁听似的。却见殿下似是也未多想,下官这才松了口气。可见殿下精神气足。” 长公主缓步走着,并未看她,视线落在远方的红梅上:“此言差矣。” “嗯?”沈知书笑道,“何处不妥?” “我原是多心了的,觉得将军这话分明就是在说与我听。然我又想了一想,我究竟今儿也并未在何处得罪将军……” 长公主说着,忽然停下脚,将目光转回来,直视上沈知书的眼:“所以莫若将军同我说说,我究竟是何处有了差池?” “殿下问我么?你自己不知?” “不知。” “果真?” “千真万确。”姜虞面无表情道,“我若是在此事上骗你,我今夜睡不着觉。” 沈知书笑起来了:“这个誓未免太轻。” “轻么?”姜虞说,“那再加几日。我若是骗你,我一周睡不着。” “若你所言是真……”沈知书侧头望过去,眉眼压得很低,“方才你那心腹侍子同我说,你知晓我的喜恶习性,常将我观察入微。我寻思着,殿下这是想同我说‘我眼线遍布,时时监视你’,叫我莫整幺蛾子——” “……沈知书。”姜虞淡声打断了她,“在你心里,我便是这样的人?” 前头的大部队已然拉开她俩一段距离,沈知书与姜虞在队伍后头慢悠悠走着。 暮色穿过墙头往院里蹿,夕阳渺远寂寥。 “在我心里么?”沈知书很轻地眨了一下眼,徐徐道,“在我心里,殿下是个好领班,是个好主子,是个好姑姑,唯独不是个好的朋友。” “嗯?” “我回京后的所有行止,桩桩件件殿下都知晓。然有关殿下之事,我却始终云里雾里。殿下,这不对等。” 长公主拢着手炉,长身玉立,头顶的碎发被穿墙而过的北风揉着,又被夕阳烘烤成极淡的黄棕。 她只是站着,无声而无色。 “不过我想……终会有对等的一日,或许待到那时,殿下便是‘好朋友’了。”沈知书笑了一下,“但愿不是我痴心妄想。” “嗯。”姜虞接话。 她顿了顿,又说:“我也但愿。” — 超级感谢序章小天使的火箭炮!宝贝破费啦~ 超级感谢临沂小天使的地雷~贴贴~ 超级感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 75030556:52瓶; 随心所欲:16瓶; 草球来咯、75度、草原:10瓶; 69512505:8瓶; 南宫:2瓶; 耳语、OvO、74694549、任性、豆制品狂爱者吴、赤松子:1瓶;
第31章 风寒 风寒:以至于她忽然就生起了去见见长公主的冲动 宴会行至一半,皇上匆匆忙忙赶来。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错愕与惊喜交织,沈知书却是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 ……这才是常理。她想。 毕竟在姜虞口中,开武堂是皇上的意思,而长公主本人不过是个代为传话的。 众人起身行礼,皇上扶着内官的手悠然往椅子上一坐,笑着问:“商议得如何?” 谢瑾想着长公主在场,这话本该她回,却见长公主一副无动于衷的态度;她又往她那好友那儿瞥了一眼,只见沈知书正抓着茶盏出神,眸光找不到焦点。 ……行吧,你俩都不出声,这事儿还得靠我。 谢瑾于是冲上首遥遥举了举杯:“劳陛下挂心,武师与教授的内容俱已定下了,可要说与陛下听听么?” 皇上摆摆手:“你们定就好。这原是我一年前的一个想头,不想昨儿淮安递信进来,说是万事具备。武堂我昨儿便令工部着力开始修葺,大约一月后便能竣工。亏的是淮安雷厉风行替朕将人都找好了,否则这事儿不知耽搁到猴年马月。淮安,朕敬你一杯!” 长公主举着酒盏往旁轻轻一挥,视线落在杯壁那蛇状的花纹上。 沈知书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她俩之间转悠。她看见皇上执着酒杯的手一顿,眸光闪了闪,染上几分难以察觉的落寞。 她陡然想,长公主在分析微表情与人物关系上很有一套,而自己便略逊一筹。譬如长公主能仅凭一顿饭观察出自己同谢瑾的真实关系,而自己却无法从这敬酒中得出什么结论。 硬要说的话,结论大概是——长公主对皇上的这一通话并不感冒,而皇上因着没能得到什么回应而怅然若失。 所以……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呢? 如若真如自己先时所推断的,给长公主下药之人是皇上,而她俩现在已然处于分崩离析的边缘…… 她们还能这么平和地坐一块儿一同商议公事? 沈知书觉得脑子有些乱,急需找个外援。她扯了一下身侧谢瑾的衣角,低声问:“你有没有觉着长公主与皇上之间的氛围怪怪的?” “她俩?”谢瑾晃晃脑袋,“她俩同心同德,你敬我我敬你,有何怪的?你喝了点酒,开始阴谋论了?” 沈知书:…… 她就不该问谢瑾! - 沈知书这一顿饭吃得胆战心惊——倘或窥视她与长公主之人是皇上,那么皇上大约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好印象。 而长公主频频朝自己敬酒,自己每回硬着头皮相应的时候,都能感受到皇上那从旁射来的、无从明辨的视线。 当长公主第三回冲自己举起酒杯,说了些例如“将军有勇有谋,本殿敬服”之类的官话后,沈知书深吸一口气,心道再坐下去,皇上的目光能将自己射穿。 她借着“不胜酒力”的幌子出去透口风,迈出花厅,在府内漫无目的地游荡。 有侍子端着醒酒汤过来:“大人可要用上一碗?” 沈知书摆摆手,笑道:“多谢,不过我吹吹风便能醒的。” 她信步走着,又踏入了凉亭。 凉亭建于池边,池上结了薄薄一层冰,旁边的柳树已成光杆司令。 凉亭最外围是一圈椅子,沈知书趴在椅背上,原想的是歇一歇。 结果大约是周遭太安静,又或许是喝了酒有些疲,总之她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然看不见踪影了,却是一个小侍子在一旁缩头打着灯,另有六双眼睛围成一圈,一齐盯着她看。 沈知书:…… 谢瑾率先幽幽发问:“醒了?” 齐将军复读:“醒了?” 韩将军笑道:“沈将军出门半个时辰了也不见踪影,侍子们快把公主府翻个底朝天了。原想着许是将军先行归府了呢?再一想若是归府,怎么着也得入厅说声,再不济谢将军总该知道,谢将军却说她也不知。于是又是一通好找,总算在这儿找着了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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