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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书垂头问:“殿下以为呢?” “好马不吃回头草。” “行。”沈知书道,“那便去酒楼。” 姜虞话音一转:“然去酒楼要折腾好一阵,岂不是浪费时间么?你看街边便有卖发糕的。” 沈知书蹙眉说:“这个看着不太干净。我无所谓,殿下若吃坏肚子,岂非我的不是?” “没那么金贵。”姜虞面无表情地冲沈知书随从道,“你去买三块来。” 随从有些犹豫,转头看沈知书眼色。沈知书“嗐”了一声,笑道:“天大地大殿下最大。行吧,你便去买几块来,让那摊主拣里侧没沾上灰的那些。” 结果吃完后沈知书与姜虞皆没事,那随从倒是肚子排山倒海。沈知书关切地慰问几句,令她自便去往茅厕,另上药店领了药与她送去。 待一切安顿完后,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那随从颇有些不好意思:“扰了将军与殿下晨练。” “无事,本也算不得晨练了,晨练便是要天灰蒙蒙、太阳还未升起之时才有感觉。”沈知书道,“行,你在这儿歇着罢,我与淮安殿下去草场跑几圈,大约一个时辰后回来找你。” 沈知书执意不令随从跟着,随从也无法,索性将另一匹马也交由沈知书。 沈知书挑眉笑道:“我要两匹马干什么?我骑一匹牵一匹?” 随从冲姜虞努努嘴:“淮安殿下可以骑的。” “只怕她不想骑。”沈知书转头问姜虞,“殿下会骑马么?” 姜虞一五一十:“会一点儿。” 随从莫名有些得意:“我就说罢,皇室一族定然学过。将军您忘啦?咱们曾有一回遇着大殿下,大殿下便说她刚练演习骑射回来。” “倒未刻意学过。”姜虞顿了一下,“皇姐不令我学这个,说是骑马危险,我若是要出门,定是有马车接送的,没必要骑马。” 随从好奇起来:“那殿下为何‘会一点儿’,是偷偷摸摸学的么?” 姜虞嗓音淡淡:“算是吧。” 沈知书抬手给了那随从一下,神色似笑非笑:“你话有些多了。精力这么旺盛,不如练五百个深蹲?” 那随从腾地闭了口,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沈知书扶着姜虞上了马,看马驮着人慢慢前行,而姜虞在上头并无不适应的样子,遂放了心。 她驾马追了上去,行于姜虞身侧,笑道:“那随从是我心腹,有点嘴碎,殿下别放心上。” 姜虞瞥她一眼,淡声说:“将军心腹倒是活泼。” “她就这性子。”沈知书摇摇头,“也是个可怜孩子,五岁的时候双亲双亡,无处可去,被我捡回家了。现如今十六,前些日子刚过生日。我时常叫她沉稳些,不然等成了家也是这么着么?她却说她一辈子不成家,乐得逍遥自在。” 姜虞眸色清浅,脊背挺得很直,慢条斯理地说:“是将军带坏了她。将军不愿成家,手下人自然人人效仿。” 沈知书瞪大了眼:“你可别污蔑我,我部下年年都有结婚的,我年年去喝喜酒呢。” 姜虞点点头,漫不经心地说“行”。 她拽着缰绳,忽然一夹马肚子,喝了声“驾”。 她这一声很好听,像是林间冷冽溪涧撞上青苔遍布的松石。 以至于沈知书蓦地一愣,待回神时,姜虞已然连人带马跑远了。 沈知书轻轻蹙了一下眉,拍马去追,却直到草场才追上。 马背上那人重重喘了几口气,几息后恢复了不动如松的样子,攥着缰绳施施然入了马场,全然看不出方才的作派。 ——令沈知书险些怀疑方才姜虞那驾马如飞的场景是自己的错觉。 她垂头低低笑了声,快速跟上去,与姜虞肩并肩驾着马,道:“殿下总是妄自菲薄。这哪是‘会一点儿’?” 姜虞不置可否:“在将军面前总是要谦虚一下的。否则我说我马术很好,岂不成班门弄斧了么?” 沈知书好奇起来:“既然皇上不令殿下骑马,殿下怎的将马骑得这么溜?难不成是天赋异禀?” “可能吧。”姜虞道,“曾经练过。” “曾经是什么时候?” “很多很多年以前。” 很多很多年以前么? 沈知书笑着摇摇头:“已知姜无涯今年二十,哪来的很多很多年?” 姜虞睨她一眼,没接话,顾左右而言他:“这草场挺大。” “是大。”沈知书道,“难得的是很平,且一半有树一半没树。树林里可以猎动物,没树的地方可以放靶子练骑射。” “将军对这儿挺熟?” “还成。”沈知书一五一十地说,“未出京时常来这儿练。” 姜虞微微颔首,忽然道:“想和将军比一场。” 沈知书眉毛挑了起来:“你认真的?” “嗯。”姜虞话音一转,“不过就这么比肯定比不过将军。莫若将军让一让我。” “怎么让?” “将军让我先跑十个呼吸。”姜虞抬起胳膊,往前遥遥一指,“然后比谁先跑至那片树林。” - 国师没有应下姜初一同用午膳的邀约,而是径直回了家。 阿水连忙将她接进去了,一面替她掸着外袍上莫须有的灰尘,一面轻声问:“主子,今儿中午吃什么?” 其实自家主子早已辟谷,每每吃饭也只是尝一个味道。 主子今日似乎心情不错。阿水心道。那应当会吃点甜的。 她这么想着,果然听见片刻后国师淡然开了口: “你昨儿是不是做了点梅花酥?” “正是。”阿水忙道,“主子可要来点么?” “来点。”国师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吩咐道,“回头命人给皇上也送一些……罢了,今夜我自己送去罢。” 阿水眨眨眼,问:“主子今夜还要入宫么?” “嗯。”国师施施然穿过长廊,慢条斯理地将外袍脱了,“我今夜宿养心殿。” “主子……” “阿水想要说什么?”国师忽然转过身,笑着摇摇头,“我知你的顾虑,放心,我就是睡那儿,不做什么。” 阿水闷闷地“哦”了一声。 阿水转身去替国师备膳,着实有些心不在焉,以至于把一长条梅花酥切成小段的时候险些割到手。 她跟了国师二百三十一年,从未见国师对谁如此上心,当今圣上是顶特殊的一位。 特殊之处不仅在于国师对她的态度,还在于她的容貌—— 国师内室墙上挂了一幅画,姜初是自己见过的与那幅画最为相像的人。 是转世么?还是别的什么? 她晃晃脑袋,回过神,将梅花酥装盘,转身对身侧候着的一个小侍子道:“给主子端过去。” 小侍子垂着脑袋,拿脚趾踢门槛,看起来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阿水蹙了一下眉,问:“怎么了?” 小侍子讷讷道:“昨儿阿水姐姐在小厨房的时候,主子坐在内室,喊人进去服侍。我见姐姐不在跟前,怕主子急着用人,便进去问主子何事,谁知主子大发雷霆,将我喝出来了,还扣了我三个月月钱。我这些天不敢去主子跟前露脸了,生怕主子见着我便生气。” 阿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有没有嘱咐过你们,不准进主子内室?主子喊人,你来找我便是了,怎么自作主张?要我说,三个月月钱还算少了呢,就应当罚半年,让你长长记性。” 小侍子快哭出来了:“情急之举,没管那么多……话说昨儿是我头一回见主子发脾气,差点吓死,以为我的小命就要葬送在这儿了呢。” 阿水叹了口气:“罢了,你去挑点水来,这梅花酥我亲自给主子端去罢。” 那小侍子忙不叠领命去了。 阿水端着装有梅花酥的琉璃盏出来的时候,国师却不见了。 她满院转了好几圈,从长廊走到花园,终于在内室找着了杵在屋子正中的国师。 国师负手而立,抬眼看着墙上的那幅挂画。 画中人眉眼含笑,提灯回眸,身后是摩肩接踵的人群。 自家主子在某种程度上与当朝淮安长公主挺像的。阿水想。 两人都一样的没什么情绪波动,只不过淮安从来不笑,主子笑起来的时候,笑意不达眼底。 但……现如今面无表情的国师看起来却有些难过。 国师时常装难过——自己跟着国师进过几回宫,看见过主子在圣上面前假装惆怅的样子—— 因着垂眸,国师的眼尾会微微上挑,眉梢往下挂着,唇角也轻轻耷拉下去。 可是现如今,国师的眼睛分明抬着,眼尾唇角平直,脸上的皮肤却有些挂不住似的轻轻颤抖。 她忽然抬手拂过画卷。 阿水垂头侍立,不敢有任何响动。几息之后,她听见国师发出一声喟叹—— “你们真的太像了。”她道,“阿楚,我险些以为你回来了。” — 国师内室里的挂画在44章有提到哦~ 超级感谢皆非宝贝的1个火箭炮和1颗手榴弹!!!宝贝破费啦~ 超级感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 祁聿:10瓶; 666、笋一、ykkyxxx、WwW17:1瓶
第66章 赌注 佑之当无涯一天侍从 这似乎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比拼——即便沈知书让姜虞一半路程, 京中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人也比不上日日沙场拼命的战士。 沈知书于是挑了一下眉:“殿下认真的?” “不信我么?”姜虞眨眨眼,“只管比罢, 我愿赌服输。” “好。”沈知书笑道,“若是殿下输了,到时可别哭。” 姜虞浅淡的眸光从眼尾流过来,清瘦的下巴裹在白狐毛领里。她静了会儿,轻声问:“光比么?没有赌注?” “殿下想要何赌注?” “我想想……”姜虞侧过脑袋,将视线移至远处的白桦树林。 沈知书于马背上一言不发,候了两盏茶, 听见姜虞淡然开腔:“十万两白银。” “比这么一场十万两白银?”沈知书笑道, “这赌注也忒狠了, 况且我想殿下究竟也不缺银子, 没必要从我这儿搜刮。” “将军拿不出十万两么?” “那不至于,你皇姐的赏赐便比这多得多。”沈知书道, “只是赌钱没意思,来点新奇的。” “那将军觉得什么有意思?” 沈知书想了一想, 笑起来了:“诶, 殿下知晓我们军营中都赌 些什么么?” “什么?” “输家做一天侍从, 替赢家跑腿打杂。”沈知书挑眉问, “殿下觉着这个赌注如何?” 姜虞提着缰绳,侧头同她对视,面无表情地说:“确实新奇。” “那殿下赌么?” “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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