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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萧承德见父亲没了动静,于是又连喊了两声,“父亲。” 他扑在床榻上,悲痛欲绝,随后将父亲的尸首从榻上抱起,再睁眼时,他的眼里充满了丧父之痛的仇恨。 “河东节度使宋通!”萧承德踏出房门,“我誓报此仇。” ----- ——朔方军营—— “只要是人,就有软肋,再强悍的军队,也是由无数个人所组成。”张景初道,“易主并非不忠,旧主若亡,新主替代,这是常理,况且公主与萧氏为一家,而圣人也会乐见这个结局。” 张景初的话,让昭阳公主重新审视起了她,“太子说,我们皆是圣人棋子。” “太子说的话,其实也不假,只不过他只看到了表面。”张景初回道,“在这盘棋局中,所有人都可以是棋子,而执棋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赢下棋局的人。”张景初看着妻子道,“圣人以我为子,我亦可以圣人为子。” “亦如,我可以利用公主,公主也能利用我做决断,得到权力。”张景初又道,“所有恶名我来背负...” “够了!”昭阳公主打断了张景初的话。 “公主是这天底下离权力最近,却也是最遥远的人,当种种枷锁种种限制将自己困住时,面对可以冲破这些的权力,是否也曾动过心。”张景初并没有停止,而且继续问道,“以公主的身份与地位,只是缺一把好用的刀而已。” “即使祖父遇害,萧家也另有他人。”昭阳公主没有回答张景初的话,“舅舅随祖父在军中多年,即使没有祖父,这些将士也只会听命于舅舅。” “我遭受卫国公软禁时,负责看守我的,正是萧承德。”张景初道,“此人一直在军中,未曾涉猎过朝政,于军事或有能力,但论争斗,他易受蛊惑,且与公主的母亲一样,重情重义。” “祖父之死,你们要嫁祸他人之手?”昭阳公主听懂了张景初的话,于是挑起眉头,眼前之人,早已非从前人,让她陌生无比,“这岂非是要挑起边关战争。” “我已经放任了你一次,难道这次,你以为我还会放任吗?”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道,她在提醒她。 “公主要想清楚了,”张景初却并不害怕,“达成夙愿的机会只有一次,是做棋子,还是执棋之人。” 昭阳公主沉默了片刻,张景初的话,她的确有所动摇,但只是她并不知道后面的计划,所以无法相信她。 “祖父遇刺之事,若是被辽人知晓,边境定然危险。”昭阳公主于是试探道,“而祖父前往长安,正是为解决朔方的困局,可如今困局不但未解,朔方再陷新的困境。” “凭我一人之力,何解?”昭阳公主问道。 “我知道历经种种之后,公主并不信任臣,但是臣能信任的人,就只有公主,臣失去了一切,只剩下公主了,”张景初撑着病体从榻上坐起,她看着妻子,“只要公主留于此地,人心与困局,都将得解。” 昭阳公主的试探未能起作用,张景初依旧没有回答,依旧是一团迷雾。 “你从未向我坦诚,连情感也可利用,我又如何信任你。”昭阳公主道,“是你让我一直起猜忌。” 张景初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那里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公主。” “猜忌与信任,其实都来自于己身,而非她人,”她看着妻子,“我接受一切无条件信任所带来的后果,于是不再有猜忌与疑心。” 昭阳公主站在榻前,低头与张景初对视着,“我不明白。” “今日不与公主论你我。”张景初道,“来论一论,礼法与规则。” “为扶萧家,贵妃娘子倾尽一生,囿于宫闱,但最终换来的又是什么呢。”张景初说道,“无论公主如何向着与帮助萧家,萧家也绝不会将半点利益分出。” “这并非公主是李氏之女的原因。”张景初道,“而是公主作为女子生于这世间所遭受的偏见。” “萧道安三番五次想杀我。”张景初看着昭阳公主,“恐怕还有别的原因吧。” “圣人赐婚多次,公主皆能躲避,是因为有萧家在背后支持。”张景初又道,“因为萧道安想让公主嫁入萧家,但圣人绝不会允许,才有公主及笄多年未嫁之说。” “以至于我的出现,虽为公主亲自选择,但圣人也乐意促成,只有萧氏一族百般阻拦,但并非全然是我处置了萧彧,阻碍了萧承恩拜相,因为萧道安明白拜相受阻,是必然,一个萧彧还不足以引起他的重视。” “你。”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脸色不再平静,“什么都知道。” “是。”张景初没有否认。 “所以这些年,你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朝中是吗。”昭阳公主红着眼说道,“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臣希望公主,早做决断。”张景初回道,“多为自己做打算。” ------- 两天后,萧承德带回来了萧道安的尸首,但被昭阳公主的人马拦在了离军营十里之外的官道上。 此时的萧承德已被仇恨冲昏,面对阻拦者,他心中怒火交加,便要拔刀相向,“让开!” 昭阳公主从马车上走下,从舅舅的脸色以及周围护送士卒的表情来看,祖父恐怕已经遭遇不测。 她强压心中的阵痛,“舅舅,翁翁他...” 亲自驾车的萧承德,阴沉着一张脸将车帘掀开。 昭阳公主便看到了祖父的尸首,面容狰狞,死不瞑目,“在朔方的境地,究竟是何人所为?” “伤人的武器出自军中。”萧承德道,“河东与陇右,皆与朔方相邻,不是太子就是魏王。” “卫国公此行,是为向朝廷要河东一地,”昭阳公主的马车内传来一道有些孱弱的声音,张景初裹着厚实的裘衣,由人搀扶着走了下来,“然而宋通阴险狡诈,必不可能让出河东。” 萧承德看向张景初,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话,“按照你说的,是宋通知道了父亲的计划,于是派人行刺。” “可父亲的计划,知道的人并不多,难道军中出了细作?”萧承德看向张景初的目光逐渐浮现出杀心。 昭阳公主于是阻挡在了张景初的身前,并替她解释道:“驸马受伤之前,一直遭受监禁,又昏迷多日,舅舅难道不知晓吗。” “若非圣人纵容奸佞,贪下我边关所需的盐,朔方何至于有此劫难,”萧承德皱眉道,父亲的死,让他不再寄希望于朝廷,也让他下定决心彻底翻脸,“父亲生前之愿,是解朔方与朝廷的僵局,既然朝廷不仁,那便休要怪我行不臣之事。” “舅舅要做什么?”昭阳公主问道。 “我要取河东。”萧承德说道,“替父亲报仇,解朔方之围。” 昭阳公主抬眼,“翁翁已经不在了,如果在舅舅出兵河东之际,遇到辽人南下,朔方又当如何?” “父亲只是受伤些许。”萧承德说道,“还请公主不要对外声张,这段时间就屈尊留在朔方。” “请勿离开。” — 公主多年未嫁,其实是权力的博弈,但在百姓口中传诵的却是公主恃宠而骄。 两口子各有心眼,只不过公主更为挣扎不够狠心。 公主的处境大概就是,原生家庭不幸却又无法真的狠心割舍。 小张是最懂公主的(你别选择了,我直接给你切,老婆做好人,坏蛋我来做。)
第121章 定风波(九) 定风波(九):虎符 “听将军之意,是想将吾囚禁于朔方?”听着萧承德的语气,昭阳公主挑眉道。 萧承德于是拱手,但态度依旧未变,“末将不敢,只是时局复杂,未防止生变,还请公主坐镇于朔方。” “舅舅这样做,置边关将士安危何顾,置大唐安危何顾,置天下百姓安危何顾。”昭阳质问道。 “朔方的守关将士尽为我萧家军,”萧承德回道,“君王不仁,我等难道还要拼死卖命吗,天下没有这样的好事给他李家,若非顾萧两族,大唐早该亡了。” “当年重新划分诸道,将最贫瘠最险要之地划归朔方,又将父亲调至朔方镇守,才导致我萧氏一族的困境,与朝廷僵持多年。”萧承德又道,“父亲百般求解,没有死在抵御外族的战场上,却死在了自己人的阴险当中。” “这口恶气,我们受够了。”萧承德的语气里充满了愤怒,对朝廷的不满,对皇帝的憎恶。 “今日,我便要完成父亲的遗愿,取河东之地解朔方之围,彻底解决军需之事,不再受朝廷掣肘。” “即使不为国,可是将军就未曾想过萧家吗?”昭阳公主又道,“萧氏一族上百口人皆在长安,他们的生死,舅舅难道要视而不见。” “天子!”萧承德怒吼一声,“用军需,用亲眷牵制与要挟朔方多年。” “他敢灭我的族,我便屠他的国。”萧承德怒目圆睁道,父亲之死,使朔方被逼入绝境,他已忍无可忍,“一族换一国,不亏。” 昭阳公主还想说什么,却被张景初所阻拦,“萧将军想要出兵,未尝不可,不过,是否要从长计议,节度使离营之事,辽人已经得知...” “你给我闭嘴!”萧承德怒呵道,他看向张景的眼神,已经全然没有了先前的和善,“自你抵达朔方开始,一切就都变了。” “现在看来,父亲的话才是对的。”萧承德道,“若非绾儿,我今日必也取你性命。” 萧承德欲软禁昭阳公主于朔方的目的,实则是为了防备张景初这个天子派来的使臣。 “舅舅。”昭阳公主近前一步。 萧承德看着昭阳公主,“绾儿,你母亲和我,是父亲最疼爱的孩子,包括你。” “如今父亲殒命于与朝廷的斗争中,死不瞑目,你还做不出选择吗?”萧承德问道。 “我救下她,并不是为了朝廷与天子,在天子眼里,她的性命也不重要。”昭阳公主回道,“但是她对我很重要,我来到朔方,只为她一人,无关乎争斗。” “我不杀他,但也不可能放他走。”萧承德道,“你既要护着他,便与他一道留在朔方。” ---- ——长安城·福昌县主宅—— 元济从朔方回来后,便染上了风寒,终日浑浑噩噩,卧榻多日。 杨婧推开房门,端着一碗汤药走进了元济的屋子。 元济躺在榻上,脸色并不太好,病情也似乎加重了,“母亲呢?”她看着妻子问道。 杨婧将汤药放在一旁,坐到了元济的榻侧,“母亲在商行,这阵子恐怕是不会回来了。” “那我去找她。”元济遂掀开被褥,就想要下榻。 “元郎。”却被杨婧所阻,“你身子还未好全,应当卧榻静养,这也是母亲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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