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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你也要来看孤的笑话吗?”然而李恒的眼里丝毫没有怜惜之意,只有满腔幽怨。 “妾身不敢,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张良娣低头回道。 李恒苦笑了笑,“那你来做什么,母亲不在了,老师也不在了,所有人都离孤而去,父亲冷淡,母亲早逝,孤才是这个世间,最可怜之人。” “妾是殿下的人,无论殿下身处何地,无论殿下是何处境,妾都不会离开殿下。”张良娣说道。 李恒看着张良娣如此,忽然抱头痛哭了起来。 张良娣于是爬上前,将太子李恒抱进怀中安抚,“殿下,您这是何苦作践自己呢。” “为什么会一步步走到今天。”李恒思绪混乱,“我不是太子吗,那些个大臣,为什么会帮着魏王忤逆孤。” “公堂之上,那些人的嘴脸,在孤得势费劲心思的讨好,可孤一旦失势,他们便露出了真面目。”回想着公堂之上皇帝亲鞫,李恒更加恼怒,“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纵容魏王来审讯我。” “我是太子啊,魏王他只是臣,却可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步步紧逼于我。”李恒心中苦闷,尽是对皇帝的怨气,“我原本以为,李良远是个不可信任的阴险小人,可没有想到最后竟然是他替我揽下了罪责。” 张良娣虽然没有出过东宫,但在三司重审时也曾打探了消息,于是说道:“殿下,也许中书令的做法,是圣人之意。” “那他为什么要纵容魏王!”李恒怒瞪张良娣,并掰开了她的手,“让我身陷囹吾,如今被困东宫,受世人唾骂。” “也许只有案子重审,才能够平息舆论,还殿下清白。”张良娣说道,“至于魏王...” “他就是在偏袒魏王。”李恒说道,眼里尽是对魏王的嫉妒与怨恨。 “妾倒是觉得,圣人的心,一直在东宫。”张良娣又说道。 李恒听后,瞬间翻脸,他起身一把拽住张良娣的衣襟,“你到底是谁的人?” 张良娣惶恐,于是连忙跪下,“妾知错。” “你是在骂孤,不懂圣人的用心良苦吗。”李恒说道。 “妾不敢。”张良娣叩首道。 “你一个妇人怎么会懂这权力之争。”李恒冷冷道,“从我成为太子开始,我就已经没有父亲了。” “我的父亲,只爱权力。”李恒又道,“十几年了,我谨小慎微的生活了十几年。” “我已经受够了。”李恒的心中有些绝望。 张良娣本还想开口劝阻,殿外却传来了一道令人震惊的声音。 “圣人至!” 皇帝穿着明黄色的圆领缺胯袍,腰间束着玉带,头戴折上巾,亲临东宫。 太子李恒听到声音,感到无比诧异,但满地狼藉又让他恐慌不已,他甚至第一反应是想要逃离。 但皇帝已经踏入了殿中,此刻再藏匿已经来不及,李恒只得战战兢兢的跪在殿中迎接。 “臣李恒,叩见陛下。”李恒叩拜道,他甚至不敢抬头看自己的父亲,“陛下万年。” 皇帝看着殿内一片凌乱,却并没有发怒,身后跟随的宦官于是上前清理出了一片空地,将座椅搬了过来,“陛下。” “起来吧。”皇帝走到座椅前盘腿坐下,向李恒说道。 然而李恒只是换了一个方向跪伏,并没有按照皇帝话起身。 张良娣想搀扶也未能拉动李恒半分,随后便被皇帝使了眼色,于是殿中的其余人等悉数退下。 殿中安静后,李恒心里越发恐惧,并先皇帝开口道:“臣有罪。” 见太子如此模样,惶恐得不敢抬头,皇帝顿时心生怜爱,甚至想要伸出手去抚摸。 然而太子李恒却因为畏惧而不断退缩,本能的想要远离。 “你...”见太子抗拒,皇帝收回了迟疑的手,“你在怨朕吗?” “臣不敢。”李恒回道,“陛下是圣天子,从不会做错误的决定。” 皇帝闭上双眼,“潭州的事情,经过汪衍一闹,加上还有潭州刺史袁熙的相助,如果朕不同意重新审讯,那么所有疑团都会指向东宫。” “朕从前就告诫过你。”皇帝睁开眼,“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 “陛下知道潭州的案子是臣所为。”李恒说道,“如果不审讯,那只是疑团,可是审讯...” 李恒抬起头,鼓足勇气道:“魏王一直想要置臣于死地,陛下难道也不知道吗?”借着酒精在体内的催化,李恒开始宣泄自己的积怨,“他隐忍了这么多年,就是想要有朝一日取代臣。” “陛下不会不清楚。”李恒又道,“陛下不但同意了汪衍重审,还让魏王做了主审。” 皇帝心中虽然有愧疚,但被长子这般逼迫,心中多有不快,“如若你不做这些事,又怎会落下把柄。” “臣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李恒抬起头,红着双眼,“如果不是陛下一直偏袒魏王,臣又怎么会日日都担惊受怕。” “臣看着魏王的权势一天比一天盛,”李恒心中有万般苦楚,从前因为害怕而不敢说出,如今被囚禁于此,便再也没有了顾及,“臣的心里害怕啊。” “您当年就没有怕过吗,父亲,面对羽翼丰满的手足兄弟。”李恒质问着皇帝,“如果您更中意魏王,为什么要立我做太子,既然立了我为太子,又为什么要偏袒魏王。” “为什么要纵容魏王!”李恒瞪着自己的父亲,大声质问道。 这一声质问,是他积压了多年的怨气,如今不愿再忍耐。 皇帝看着李恒,眼里充满了震惊,“李恒!” “请陛下称我为太子!”李恒道,“只要废黜的诏书一日未下达,我便一日都是东宫太子。” 皇帝皱着白眉,他未曾想到,那个乖巧顺从的长子,有朝一日会这般与自己对话,直到今天,他才恍然醒悟。 “你是不是觉得我胆小怕事,觉得我没有帝王之才,不堪大用。”李恒继续说道,“所以你宠信魏王,你让魏王娶了边镇节度使的女儿,让他进入朝堂。” “可是我变成这样,难道不是你所期望的吗?”李恒反问。 “够了!”皇帝呵斥道,并从座椅上起身,“看来禁足思过,还是太轻了。” 李恒听后放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我知道!”李恒看着自己的父亲,“你想废了我。” 皇帝低头看着李恒,然而想到已故的皇后,却又于心不忍,“你让朕...”他闭眼叹道,“很失望。” 说罢,皇帝便离开了东宫,离开时向守门的禁卫吩咐道,“即日起,没有朕的吩咐,太子永禁东宫。” 皇帝离开后,张良娣瞧了一眼,便转身入了殿,“殿下。” 李恒瘫坐在殿中,失声颤笑了起来,“原来如此。” “殿下。”张良娣十分的担心李恒。 “你听到了。”李恒说道。 “听到了什么?”张良娣问道。 “废太子。”李恒道。 张良娣瞬间惊恐,她看着太子李恒,“可是妾刚刚见圣人入内,不像是要废储。”作为母亲,她从皇帝眼中看到了属于父亲的一丝怜爱。 然而处于惊愕之中的李恒,显然没有察觉这份情感。 李恒从地上爬起,浑浑噩噩的走出了殿中,失魂落魄的念道:“恬死百忧尽,茍生万虑滋,顾余九逝魂,与子各何之,我歌诚自恸,非独为君悲。” ——善和坊·驸马宅—— 潭州的那一夜,无论是对话,还是云雨,李绾都历历在目。 “那个时候,我的心中出现了两个声音。”李绾闭眼说道,“我想要阻止你,却又希望你如期抵达长安与我重逢。” “我清楚朝中的争斗,也知道你因何而往,但是...”李绾睁开眼,“我仍然,想要靠近你,再靠近你一些。” “公主是清楚的,”张景初道,“除非臣死,否则绝不可能有人阻止。” “即使你做好了安排,可是茫茫大雪之中,潭州距离长安,千里之遥,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亲自来。”李绾问道。 张景初看着妻子,“因为臣知道,公主会为臣而来。” — 太子是高危职业,太聪明了会被皇帝忌惮,太平庸了会被皇帝嫌弃。
第168章 长相思(二十一) 长相思(二十一):李绾:“张中丞奉我为君,又何为在行,欺君之事。” 话音刚刚落下,张景初便将妻子拉进了池中,扑腾的池水打湿了她的衣裙。 裙衫之下,是从战场上留下来的痕迹,在池水中格外显眼。 张景初伸出手,抚上妻子胸前的一道已经愈合的伤口。 李绾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似乎想要阻止她,但却未果。 指尖在轻触痕迹的瞬间,也拉起了李绾的心弦,胸口也随着她的内心而起伏得剧烈。 “我身上有一些伤。”但最终,李绾还是攥住了张景初的手。 张景初从妻子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于是回道:“臣的身上也有伤。” “公主身上的伤,都是臣治的。”张景初又道,“臣都见过了。” 李绾抬眼看着张景初,犹豫片刻后将其推至池边坐下,而后脱去了自己的衣物。 打湿的衣裙顺着肩膀缓缓滑落,就这样漂浮在池水中。 直至全部的衣衫褪尽,露出了带有刀伤的肌肤。 张景初坐在池边,抬头看着妻子,除了胸口一处的伤之外,肩膀上还有一道尤为明显的伤疤。 随着衣服滑落,逐渐呈现,她伸出手,将妻子拉近。 李绾顺势坐在了她的腿上,肩背处还有两道伤痕,即便张景初看不到,却也能精准的抚摸上。 泡过热水后,张景初的体温偏高,连带着手指也是,划过腰间时,李绾只觉得心中一阵颤动。 张景初搂着妻子,随后坐直腰身,吻上了她肩膀上的伤痕,片刻后又落在了她的胸前。 李绾下意识的伸手搭上了张景初的肩膀,身体也不自觉得向她贴近。 “之前的事,我便不问你了。”李绾低头看着张景初道,“但是接下来呢,李良远替东宫揽下了所有罪责,所以圣人只是将太子软禁在了东宫。” “李良远是太子的老师,”张景初说道,“他替太子顶替了所有罪责,这并不能安抚朝中,更何况魏王的人一定会揪着此事不放。” “不过即使是如此,圣人也一定不会轻易的废黜太子。”张景初又道,“毕竟圣人与结发妻子还有一份共患难之情,人在孤苦之时,最容易被这种情感所缚,即使薄情寡义如君王。” 李绾搂着张景初脖颈,几番欲言又止,对于太子李恒的情感,她的思绪十分复杂。 虽并非一母同胞,但李恒在李绾幼时的关照却是极多的,成年之后,也一直都顺着李绾,包括姻亲之事,李恒也曾伸以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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