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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绾对视着张景初,“刚刚嘉宁的话,你听见了吗?” 张景初点头,“这件事,是我让他们去查的。” “曲江囿令吴迁。”李绾看着张景初,“好耳熟的名字。” “我们去年见过的。”张景初说道,“七夕的那个晚上,在曲江池。” “我想起来了,是他跑到了我们的船上。”李绾说道,“所以你是从那个时候,就注意到他了?” “皇家园林的执掌,这个官虽不大,却职权甚广。”张景初说道,“吴迁没有任何背景,却能身居此职,是因为李良远的提携,虽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官。” “可就是这样的小官,又怎会劳动首相呢。”张景初又道。 “你是觉得,对晋国公府的惩治还不够重?”李绾问道。 “世人都觉得,他是在为东宫顶罪,”张景初说道,“就连上位的审判都对他网开一面。” “但是李良远的手中沾染了那么多人命。”张景初皱起眉头,“当年的顾家,可是灭门之案,圣人可曾如此仁慈过。” “怎么到了晋国公府,就不舍得了。”张景初不满道。 李绾从张景初的眼神中看到了仇恨,于是便也明白,萧氏如今的结局,已是她做了极大的让步。 背叛与分得了顾家利益的萧氏一族,在这场复仇中只是死去了两位家主与一位要扶持的继承人。 而这两位家主,便是参与当年案件的关键之人,他们的手上沾满了顾氏的鲜血。 “你让御史台的人这样做,就不怕圣人知道吗?”李绾担忧的问道,“如果你的身份...” “李良远派人刺杀过我,我也差点死在他的手中,这件事圣人一直都知道。”张景初回道,“所以我如此记恨李良远,现在不遗余力的搬倒他,也有了合理的理由。” 李绾听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闭上眼,“原来你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中,几番濒死,也有为日后复仇,做遮掩身份之用。” 而当时的李绾,还处于不理解张景初的胆大妄为,一个小小的评事,竟敢得罪当朝首相。 原来一切,不过都是为了最后所做的铺垫,“你看得太长远了,所以我无法猜透你。” “如果不提前筹备,”张景初闭上眼,“我又怎能走到如今,或许早就死在了十几年前。” 李绾听后,将张景初搂进了怀中,“陪我出门逛一逛吧,既然不能去曲江,我们还可以去西市。”她道。 “好。”张景初应道,她将身上的公服换下,穿上了寻常的便服,与李绾一同走出了宅邸。 许是因为天亮便要分离的缘故,张景初这次牵着李绾,牵得格外的紧,也比从前主动了许多。 她将妻子扶上马车,随后跟入内,挨着妻子一同坐下。 马车缓缓驶动,她将妻子的手攥入怀中,二人依偎在车厢内。 李绾扶着她的手,枕在了她的肩头,自然而然的倚靠着。 车窗外尤为热闹,街道上的车马与游人络绎不绝,不管朝中的风波如何变动,这长安城中永远都是如此热闹。 越靠近西市,便越拥挤,最后马车在一处十字街口停了下来。 “郎君,娘子,前面过不去了。”马车向车内的主人说道。 张景初于是牵着李绾的手弓腰走出,“我们走过去吧。” “好。” 比起满是显贵的东市,而西市中更多的是百姓与各地的商人,还有胡人与外邦来的商贾,同时也更加的热闹。 街道两边被各种摊贩占满,还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挤进街角放声吆喝。 西市的管理也较为松懈,所以才会聚集了各种商贩。 张景初紧紧牵着李绾的手,挤进了热闹的人群中,如今正是盛春时节,所以集市中的花市最为热闹,花行的行主还将私人的杏园打开,于园中开设了花朝节,就连绕城的风中都带着淡淡的花香。 “好像,我们来得正是时候。”李绾进入花市,看着两边花店摆满的花卉,整条街道也被各种颜色的花所装饰了起来。 进入闹市中,李绾整个人都变得开朗了许多,她松开了张景初的手,好奇的观望着。 “这是什么花?”她走到一家花店前,看着盆中种植的花卉,其花洁白,另有一种黄色,但花形都似钟铃,风过时,盆花肆意飘动。 “此花叫做木铃,产自秦岭之下。”店家是个女子,穿着齐胸襦裙,“郎君与娘子好眼光,这木铃花可是刚上市的。” 张景初本想询问价格,却被李绾拉住,“明早我便要走,送回府上,我也看不了多久了。” 随后她便被李绾拉着离开,一路上只做欣赏,直到在一个卖杂货的小摊前再次停下。 张景初看着妻子的举动,随后一怔,因为她在几张奇形怪状的假面前驻足。 李绾看着货架上悬挂的面具,有青色的红色的,青面獠牙,十分凶悍。 于是她挑了一张极丑的假面戴上,她想开口呼唤,如从前那般,可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改了称呼,“子殊。” 张景初看着妻子的举动,心中一颤,游人从她们中间略过,往昔的记忆再次浮现,而这次不再是幻想,她走向妻子走近。 “啊呜!”李绾学着戏曲里的鬼怪,抬起双手,张牙舞爪,“你怕不怕?” 张景初被妻子逗笑,随后选了一张白色的假面戴上,那是驱鬼的术士,“公主可要小心了,臣现在是术师,专捉小鬼。” “好啊,你耍赖。”李绾见她戴上了术士的面具,于是转身逃走。 张景初从怀中拿出一贯铜钱,也没有清点便丢在了柜台上,朝妻子的身影追去。 或许是害怕走散,又或许是害怕失去,张景初一直盯着李绾,不敢眨眼,不敢离神。 追逐片刻后,李绾在一片火光前停了下来,这里也围满了许多观看的人。 几个从西域来的商人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台子,正在台上表演幻术,只见那火光瞬间变成了彩色的。 李绾站在台下,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好奇着。 张景初追上前后,放缓了脚步,她轻呼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台上的幻术,慢步走到妻子的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在五彩的光芒之下,张景初拉住了妻子的手,青面下的眼眸忽然闪烁,而后便是十指紧扣的回应,时间仿佛静止,两颗心扑通扑通的跳着。 幻术师的手中拿着一把羽扇,小厮用红绸盖上,而等红绸揭开时,那把扇子却成了一束束鲜花。 一阵晚风拂过,花朵从枝干上吹落,在水面上形成了回荡的波纹。 一青一白两张面具,安静的叠放在青石板上,李绾倚靠着张景初,坐在了池边,春风拂面,荡漾的池水倒映着她们相依偎的身影。 ----- ——福昌县主宅—— 一直至深夜,宵禁的鼓声响起,元济才回到家中,发现妻子院中的灯还亮着,于是着人入内通传。 “夫人睡了吗?”元济站在院外问道。 女使福身,“回郎君,少夫人还没有入睡,她让您现在过去。” “啊?”元济愣了愣。 “少夫人刚沐浴完,不便出来,所以请郎君前去房中。”女使回道。 “噢。”元济于是抱着一盆花踏进了杨婧的院中,敲门得到应允后,才蹑手蹑脚的走入内。 此时的杨婧穿着将要入睡的衣裳,元济于是转过身,不敢看她,“还没睡吗?”他问道。 “今日怎么这么晚?”杨婧看着他身上还穿着公服。 “今日御史台新提供了一个线索,所以我带着人去查案了。”元济回道,随后他将盆栽置于案上。 “这是什么花?”杨婧看着元济抱来的花,放下手中的木梳,起身端详了一番。 “店主说它叫木铃,是生长在山中的野花。”元济说道,“我今日查案,路过西市的时候看到的。” “觉得它好看。”元济又道,“我...”突然变得生涩了起来。 杨婧侧过头,看着元济那般紧张不敢目视自己的模样,忍不住的捂嘴笑了笑,“好看。” “我很喜欢。”她道。 — 张真是只有公主了,这几章写写恋爱~节奏稍微放缓,因为后面…打个预防针,还有隐藏的线目前还没有浮现。
第175章 长相思(二十八) 长相思(二十八):张景初:“公主今夜,也很动人。” 听到杨婧的话,元济高兴极了,“七娘喜欢就好。” 杨婧于是将花搬至窗台前摆放好,“累不累?”随后倒了一杯给元济问道。 “还好。”元济从杨婧手中接过,但还是不敢直视她。 “我身上有什么吗?”杨婧问道。 “没...”元济慌忙回道,“没有。” “那兄长为何不敢目视。”杨婧疑惑道。 元济抬起头,看了一眼杨婧,便迅速脸红了起来,心也跳的极快,“这恐怕不妥。” “不妥?”杨婧看着元济的模样,于是笑了笑,“我本在等兄长,可是一直到深夜也不见回来,还以为你要夜宿于大理寺了,这才沐浴准备歇息。” “母亲说过,我现在已经成婚了,再忙也要回家过夜。”元济说道,他又看了一眼杨婧,“是我回来的晚了,打扰了七娘的歇息。” 杨婧摇了摇头,她走到元济的身侧,靠得近了些,“兄长怎么老是说这些见外的话。” 沐浴之后身上的淡香,让元济心中一颤,旋即变得十分的紧张,“不是见外,的确是我回来得晚,刚刚入坊时,还听得了宵禁的鼓声,这个时辰我还以为你已经睡了,刚刚看见你院中有灯,所以才停下来问了一下。” “你我已经成婚,”杨婧说道,“本来应该是我派人去询问你晚上回不回家。” “不是这样的。”元济连忙摊手道,“我说过,我娶你进门,不是要将你囿于内宅之中,你不想做的事可以不做,没有人会限制你。” “你也千万不要因为成了婚,就觉得自己应该要怎么样,要怎么做。”元济又道,“我从来也不觉得,女子成了婚,就得围着丈夫围着这个家。” 看着元济慌张解释的样子,杨婧再次笑了笑,“我知道你的心,一直都知道的,你不必刻意的皆解释。” “有些事,或许真的只是,我想做而已。”杨婧又道。 元济回过头,看着妻子,“想做,是什么意思?”忽然有些发愣。 元济的木纳,也让杨婧为之一愣,随后她也只是柔笑了笑,“夜深了,你今日查案也累了一日,要不要沐浴歇息?” 元济听后,立即站了起来,“对哦,夜深了。”他不敢多看妻子,“七娘,我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吧。” 杨婧看着元济,原本抬起的手滞空了片刻后又放下,“好,兄长也早些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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