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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德一听,心中便犯了嘀咕,在沈书虞重新提起时,又用其它借口将之打断,“我河东的酒,也是一绝。” 就这样连续几次推脱之后,沈书虞终于按耐不住了,“将军。” 沈书虞直接起身走到了萧承德的桌前,“蒙将军厚爱,然下官来到蒲州,是奉主之令。” “还望将军先行听下官阐述完,再做决断。”沈书虞又道,“若是将军不愿,下官得了回话,绝不纠缠。” 萧承德手中握着匕首,停顿片刻后,他割下一片羊肉,蘸上酱汁送入嘴中咀嚼。 羊肉的酱汁沾到了他的络腮胡子上,“好,我要听听,昭阳到底要做什么。” “此为机要,下官只能说与将军一人听。”沈书虞叉手道。 萧承德于是挥手,屏退众人,“都退下。” “喏。” 直至屋内只剩她二人,沈书虞也没有立马开口,而是走到了萧承德的身侧,俯身贴耳小声嘀咕了一阵。 原本还担忧的萧承德,听到沈书虞的话,哈哈大笑了起来,“我当是什么事,此事好办。” “只不过,一个儿女家,成天喊打喊杀的。”萧承德又道,“她真的要这么做吗?” 沈书虞回到座下,弓腰叉手道:“还望舅舅成全。” 萧承德放下手中的匕首,擦了擦嘴角的油脂,“朔方想要的,不成问题。” “只是一旦开战,这意图就太过明显了。”萧承德说道,“九州有么多节度使,你家使君此举,容易成为他们的活靶子。” “如萧将军所言,九州有那么多节度使,其心各异,难成气候,昔日战国七雄,唯秦王扫六合,以一敌众。”沈书虞说道,“难道是秦国太强悍,六国太弱的原因吗?” “是他们心不齐,亡于自身而已。”沈书虞摇头又道。 萧承德看着沈书虞,似乎李绾的身边,聚集了许多极具聪明才智的文臣,这与父亲萧道安的一味尊武不同,“昭阳的身边,有一批能人,比父亲强。” -- 贞祐十八年,八月下旬,长安城内乌云蔽日,风雨大作。 ——长安城·大明宫—— 左骁卫大将军、宁远侯杨忠从皇帝的寝殿内走出,殿外等候的属官连忙撑开手中的油纸伞。 “杨公。” 杨忠走下殿阶,抬头望着长安城的雨夜,似乎漫漫无期。 雨水连下了三日,殿中阴寒无比,皇帝卧于榻上,脸色依旧苍白,榻边放着一盆炭火。 听着殿外的雨声,皇帝吃力的抬起手,一直侍奉在他身侧的高寻于是将他扶起,“陛下。” 皇帝靠在软垫上,整个人都仿佛失去了生机,他看着殿外的雨,烛火因风闪烁,忽暗忽明,“最终还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他的眼里充满了凄凉,但更多的却是不舍与眷恋。 “小人不明白,大家究竟要将皇位传于哪一位皇子呢?”高寻看着皇帝,侍奉数十年,他竟也猜不透皇帝的心思,隐忍半生,他终于忍不住的说道。 “先太子殿下本是仁孝之人,可后来却因目睹政治失利的下场而剑走偏锋。” “魏王幼时聪慧,敬爱兄长...”高寻看着皇帝。 皇帝躺在榻上苦笑了起来,“高寻啊高寻,你我是一同长大的,我幼时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吗?” “可为何是我,最后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呢。”皇帝又道。 “...”高寻看着皇帝,无奈的闭上双眼,“您越害怕,便会越成为。” “您将自己的恐惧,投射在了他们的身上。”高寻又道,“您在找您自己的影子,并想要扼杀他们。” “因为恐惧而产生的疑心,迫使您做出一些想要验证的举动,在这样的内心驱动下,最终,您害怕的东西,被一一验证。”高寻继续说道。 “可这本就是,您最不想看到的。”高寻又道。 “住口!”皇帝瞪着双眼,竭尽全力嘶吼道,“他们应当像他们的长兄那样,侍奉他们的父亲,君王。” “即使是死。”皇帝双目血红,心底没有半分悔恨。 贞祐十八年,九月,长安换防,左骁卫大将军杨忠领禁军离开京城,由金吾卫大将军石崇接替,戍守京都。 中央军屯兵数万,分散于京畿道各州府团练,每月换防一次。 禁军换防,在大明宫以北的禁院中,左相郑严昌,担忧京中生变,于是想要上疏皇帝,取消此次换防。 但政事堂的一众宰相却意见不统一,“京畿道驻扎十万禁军,长安城内定期换防是历来的规矩,以防止武将专权,同时也确保京畿的安危,让禁军勿生懈怠。” “如果忽然终止,容易引起城中百姓的疑心,现在朝中已经有些人开始动摇了。” “圣人御体欠安,我等岂能再乱了阵脚。” 郑严昌听着众人的反驳,“你们是怕得罪魏王还是赵王呢?”于是呵斥道。 “朝廷给你们加衔,让你们行驶宰相的权力,是让你们辅佐君王治理天下,而不是在这里作壁上观,首鼠两端的。”郑严昌起身甩袖。 “你们不去,老夫自行去。”郑严昌又道。 几个宰相心虚,相互使了眼色,郑严昌为相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中,他们不敢公然与之为敌,便也没有人阻拦。 但来到皇帝的寝殿前,郑严昌却没有见到皇帝,而停止换防的奏疏,也并没有被送到皇帝的手中。 内侍省的宦官,已经完全把控住了皇帝的寝殿,所有面见,皆为宦官所控制。 “高寻,你乃圣人心腹,眼下国家将乱,你怎可阻止老夫入见?”郑严昌怒呵道。 “郑公。”高寻依旧客气的向郑严昌行礼,“不是小人不愿向圣人通报,而是圣人之命,这段时间谁也不见。” “都这种时候了,圣人...”郑严昌被两个宦官搀扶着,眼见回天乏术。 “左相。”高寻叹了一口气,“您请回吧。” 就这样,长安城中的换防依旧得以进行,郑严昌未能见到皇帝,也未能阻止。 除了长安城内的异动,地方的兵马也开始越过重重关卡,直逼京畿道。 贞祐十八年,九月十日,夜,魏王李瑞暗中联络朝臣,武将,还有禁军统领,于大明宫中发动政变。 ——崇仁坊·魏王府—— 李瑞将自己的心腹麾下全部召集于王府,议事厅内众人歃血为盟,府中属官,还有朝中的将领及三省的官员,张景初也在其中。 陈达搬来一坛酒,贺覃为每一个人都斟上一碗。 魏王李瑞穿着盔甲,握紧了腰间蹀躞带上的佩刀,亲自端起一碗酒,向众人道:“诸君随吾谋事数年,却终未能成果,吾实在有愧,今日不得已如此,能否成事,便在今夜。” “我等皆已安顿好家人,愿誓死追随大王。”众人举酒立誓道,“不成功,便成仁。” “今夜若是功成,我李瑞必不负诸君的忠心。”李瑞将手中酒一饮而尽。 众人饮了酒,于是走到一起,围成一圈,各自伸出了手交合在一起,“玄武门与左银台门都有我们的人接应,宵禁过后,城门仍然会打开。” “我已派人前往中书舍人的家中。”李瑞又道。 “圣人在紫宸殿,诸位随我从玄武门进城,贺覃带一支人马前往光顺门外的中书内省,令中书起草遗诏,盖章之后立马拿到紫宸殿。”李瑞吩咐道。 “喏。”贺覃叉手应道。
第253章 破阵子(七) 破阵子(七):张景初的背叛 议事厅外,杜氏抱着病体,将两个孩子揽入怀中紧紧护住。 她深知丈夫此刻在与那些幕僚做着什么,包括他们对皇权的筹谋,也知道这样做的凶险。 “睡吧,睡着了,就能看见明天的太阳了。”她将两个孩子带回内院哄睡,而后持剑守在门口。 在大厅内部署完毕,魏王李瑞将人马兵分三路,分别前往长安城中,以及大明宫的东门与北门。 一阵寒风吹过,长安城上空的明月逐渐被云所覆盖,夜色也变得黯淡。 宵禁的鼓声停止后,城中街道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寂静无比,只是偶尔有金吾卫往返巡逻。 直至深夜,坊中的热闹也逐渐散去,但没过多久,城中就出现了异动。 坊门被打开,一些正在榻上酣睡的官员,还未从梦中醒来便被强行抓走。 本该紧闭的宫城门,缓缓从内打开,城门郎的鲜血溅在了土墙上,被夜色所掩盖,只有黑压压的一片。 但随着一声惊叫,守夜的禁军从昏昏欲睡中打起了精神,两批人马在宫城的甬道上厮杀了起来。 但入侵的人早有准备,随着一声哨响,那守城的禁卫军中也安插着魏王的人马,开始行动。 想要击鼓警示的禁军才刚刚拿起木槌,便被斩杀于鼓前,鲜血溅满了白色的鼓面。 魏王李瑞带着属官与一众死士攻进了玄武门,鲜血流满了宫道上的砖缝。 贺覃带着人马将中书舍人赵甫抓出,并一路带进了宫中。 宫内的宦官与宫人见状纷纷逃窜,那些值守的官吏,也都翻窗逃走。 “起草立储的诏书。”贺覃握着带血的横刀架在赵甫的脖颈上,命其起草。 赵甫看着中书省内几个胆战心惊的官吏,正趴在地上发抖。 笔墨已经备好,贺覃于是又道:“赵舍人是聪明人,应该懂得怎么做。” 但赵甫并未提笔,而是起身走到中书省的柜台上翻找着什么。 贺覃十分的警惕,“你要做什么?” 只见赵甫拿起了一份草诏,“圣人早有命令,冬至祭祀时,要昭告天下,立魏王为储。” 士兵将草诏拿给了贺覃,贺覃看后,果真是要立魏王为太子的诏书。 “魏王今夜行事,是要做乱臣贼子吗?”赵甫质问道,“长安城中,有李氏宗亲骨肉相残。” “而地方的兵马,便在等着这个时机,剑指长安。”赵甫又道,“倘若诸节度使因此举兵入京,魏王,便是大唐的罪人。” ------ 叛军从玄武门入,直逼太液池,宫中妃嫔,纷纷吓得紧闭了殿门。 许多后妃都躲进了长安殿中,宫城生变唯有萧贵妃所在的长安殿,无论是哪路兵马,都不敢直入,于是内廷中人纷纷求得萧贵妃的庇佑。 ——大明宫·紫宸殿—— 李瑞带着兵马一路杀至紫宸殿,逢左右来报。 “王,赵王不在府上,只有赵王妃郑氏在。”急报传入耳中,李瑞瞬间紧张了起来。 “赵王不在?”但顾不得那么多,李瑞率兵闯进了紫宸殿。 内常侍高寻与值夜的宦官守在殿外,见李瑞来势汹汹,于是挡在了门口,“魏王深夜无召入宫,又身披甲胄,手持血刀,是想行谋逆之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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