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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儿,张侍郎要收你做学生。”杜皇后向李淘说道。 李淘当然听见了,也听懂了张景初的话,只是她在等爷娘的意见。 见到母亲的点头示意,李淘于是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淘儿也想拜张先生为老师,只是淘儿愚笨。” 张景初也然也发现了李淘的举动,从她入内开始,这个比李泓还小一岁的女孩,这般年纪就学会了察言观色。 “能成为公主的老师,也是下官的荣幸。”张景初伸出手,摸了摸李淘的脑袋说道。 “先吃饭,一会儿菜要凉了。”杜皇后说道。 李淘便走到了张景初的身后,主动将张景初推到了饭桌旁。 李瑞看到这些,再看看一旁盯着桌上饭菜已经流口水的李泓,“泓儿,你应该向你妹妹多学习。” 李泓撑着脑袋,不以为意的说道:“这些杂事,交给下人去做不就可以了。” 在宫中用过膳后,张景初没有停留太久,她看了看天色,“臣该告辞了。” “是因为燕王吧。”李瑞说道,“是该回去多陪陪燕王了。” “杨福恭。”李瑞向外唤道。 杨福恭踏进殿内,“陛下,皇后殿下,张侍郎。” “送张侍郎回家吧。”李瑞挥手道。 “喏。” 张景初刚刚走出紫宸殿,便看到了从内廷来的一群宦官,神色匆忙的入了殿。 “张侍郎。”杨福恭推着轮车,见张景初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几个人。 “内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张景初回头看着杨福恭。 杨福恭与从前一样,笑着一张不知是好是坏的脸,“先帝大行,新君嗣位,这内廷还能发生什么事呢。” “不过是新人笑,旧人哭罢了。”杨福恭又道。 内廷管事的宦官刘束匆匆入殿,跪在李瑞与杜皇后跟前,“陛下,皇后殿下。” “先太子之嫡子李澹在游玩时不慎落水,刘婕妤前去搭救,却...”那宦官恐慌至极,“双双溺亡于蓬莱池。” 杜皇后听到这则消息,满眼震惊,但李瑞却表现得十分冷静,她看着丈夫,也很快就明白了。 她的丈夫,从来就不是什么仁善之辈,刘婕妤与李澹的死也定然没有那么简单。 李瑞叹了一口气,“将他们的后事料理了吧,不要声张,就按照正常礼制操办。”遂挥了挥手。 “喏。” ------ 杨福恭亲自推着张景初从紫宸殿离开,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往来的官吏,无一不趋步向前行礼问好。 “张侍郎。” “张侍郎。” 先帝朝时,张景初因尚昭阳公主而受重用,被朝臣视为新贵,如今新君继位,张景初亦有从龙之功,且深受李瑞倚仗与器重,进入中书门下参与决策,离拜相只有一步之遥。 杨福恭将张景初送出大明宫,马车就等候在宫门外,车夫将车赶近,几人合力将张景初推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张景初还在思考着适才紫宸殿外的事,还有杨福恭的那番话。 她似乎能够猜到是什么样的事,但也只能长叹一声,无力更改。 而后又因此想了许多的事,满面愁容。 车子行驶了一阵后,她抬手掀开车帘,看着逐渐恢复平静的长安城,血渍经过了雨水的冲刷,可时不时仍能闻到那巷中挥之不去的血腥,“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你来说,究竟是好,还是坏。” 没过多久,马车便进入了善和坊,车夫与几个小厮将张景初缓缓推下,天空中开始下起了雨滴。 张景初伸出手接过一滴雨水,没过多久便被一个身影所阻挡。 李绾撑着伞走到她的身前,“朝中的政务忙完了?”她知道此时刚刚登基的李瑞,在朝堂政务上,离不开张景初的帮助。 张景初摇了摇头,“那怎么回来了。”李绾伸手搭上轮车。 宅邸的大门口正在更换门匾,原先刻着驸马都尉宅的牌匾被摘下。 “好好的,怎么开始换门匾了。”张景初抬头看着说道。 “我已不是公主,你自然也不是驸马了。”李绾说道,“若非要一个称呼的话,你此刻应是燕王妃才对。” 张景初听着妻子的话忽然被击中一般,她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李绾。 李绾将她推进门口,抬头望着梁上的新门匾,以张景初的新身份命名,中书侍郎宅,“谁能想到呢,儿时的憧憬与戏言,竟然真的一语成谶。” 张景初凝望着妻子,每一次身份的转变,都要以失去为代价,这条路,漫长又孤寂。 “公主,恨我吗?”张景初问道。 “什么?”李绾回望着张景初。 张景初只是对视着妻子,李绾于是闭上眼,“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么。” “人不能太贪心。”李绾睁开眼又道,她将张景初推进了宅中,“谁都只能选择一处。” “那么一定会是自己最想要的。” “太贪心,没有好处的。” 她像是在安慰自己,安慰自己接受那些失去与离开的人。 进入宅中后,张景初撑着轮车的扶手想要站起来。 李绾走上前将她扶住,“虞萍。”而后命人拿来了一根用桃木雕刻的手杖。 “将军。” “你试试这个。”李绾道。 张景初看了妻子一眼,旋即接过手杖,撑着慢慢站了起来,经过数日的休养,缝合的切口已经拆线,他也能慢慢的撑着手杖行走了。 “高度合适吗?”李绾问道。 张景初点了点头,先是双手握着,慢慢的她松开左手,用右手撑着手杖,一拐一拐的走下庭院的石阶。 李绾不离左右的护在她的身旁,稍有异动她便要伸手搀扶,但却被张景初抬手阻拦。 适应了片刻之后,张景初已经能够通过手杖下地行走了。 宅中的人在一旁看着,也都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这可是将军亲手做的呢。”虞萍见张景初撑着拐杖,运用自如,于是说道。 张景初握着手中的拐杖,抬头看着妻子,突然来的目光,让李绾有些不好意思。 “主人可以下地行走了。”但身后拗口的口音,却让李绾又瞬间冷下了脸色。 耐冬高兴的一路小跑进入了庭院,她本是先帝的眼线,安插在张景初身边,如今幕后之人已死,她便也没有了倚靠,被张景初一直收留着。 张景初看着妻子的脸色,随后伸手拉着她,撑着手杖一瘸一拐的向内院走去。 “那两个眼线你要怎么安排。”跟着张景初进入内院后,周围便安静了下来,李绾于是问道。 “她们也是苦命之人,离开了这里,还能去哪呢。”张景初说道。 “所以你准备将她们一直留在宅中养着?”李绾看着张景初又问道。 —!!— 来谈几章恋爱啦,后面还要搞事业的!
第268章 破阵子(二十二) 破阵子(二十二):炙羊肉 李绾松开了张景初的手,几乎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这是日久生情,张侍郎舍不得了。” 失去了李绾的支撑,张景初只能右手握着手杖,用手杖的支撑与左腿来让自己站稳,“臣,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这个意思,又为何要说那样的话。”李绾继续向前走着。 张景初于是跟上李绾,撑着手杖的速度,自然要慢上许多,她一瘸一拐的走着,“她二人是先帝的眼线,但入府之后,并没有真的出卖于我,不管是将她们从新罗买出的商人,还是买下她们的汉人,都从未将她们视作人,先帝将她们当做棋子安插在我的身旁,这些她们都没得选,因为失去利用价值就将其丢弃,那我与那些人又有何异。” “是是是,张侍郎是有大义的君子,疾苦天下人,”李绾回过头看着张景初,“倒是我心胸狭窄了。” “...”张景初顿步,对视着妻子,忍不住的笑了笑。 “你笑什么?”李绾挑起眉头不悦道。 “臣笑大王,口是心非。”张景初回道。 李绾于是上前两步,一把揪住了张景初的耳朵,“谁口是心非。” 张景初右手撑杖,左手抚上那只被揪起的耳朵,“臣不敢了。” 李绾松开手,“我说的有错吗。” 张景初垂下手,“臣只是觉得她们很可怜,”她看着妻子说道,“身不由己的人生,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看着这些苦命的女子,张景初便又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我知道你的意思。”李绾转过身继续向前,“我也听得懂。” “你将她们带走吧。”她看着妻子又道,“她二人会武,或许跟着你留在军中,会更好。” “...”李绾回头,她看着张景初,“你让她们跟着我?” 张景初点头,“大王既然不放心她们在宅中...” “那你就放心她们在我身边。”李绾打断了张景初的话,“不管我身边出现了多少人,你都不在意是吗。” 张景初愣了愣,她看着李绾,看着自己的妻子,“王的身边,一直有很多人。”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要听的也不是这个。”李绾皱眉道。 张景初静下来思索了片刻,而后撑着手杖一瘸一拐的向李绾走近,“臣也希望,陪在大王身边的人,可以一直是臣。” “谁也预料不到将来会发生的事。”张景初又道,“王已经走到了今天,那么就请一直走下去,即使没有了我。” “你不要说了!”李绾瞪着张景初道,“我讨厌你。”随后便自顾自的向前走着。 张景初只得拄着拐杖在身后追,但也只是追了一小段距离,李绾知道她有腿疾,便放慢了速度。 “四娘。”追上妻子后,张景初牵起了她的手,“你不要生气。” “谁生气了。”李绾抬着脑袋不去看她说道,“我才没有。” 张景初拉着妻子的手,撑着手杖走进了休息的小院中,已至冬日,那院墙上的爬藤都已枯黄。 寒风从四周不断吹来,李绾瞅了她一眼,而后将自己身上的斗篷脱下,披到了张景初的身上。 张景初走到一张胡床前撑着手杖缓缓坐下,桃木雕刻的手杖,刷了一层红色的朱漆,上面的纹路不太齐整,似乎是初学者,她拿起手杖端详了一会儿。 李绾将炭盆挪到她的身前,“冬天了,你的腿要更加注意才是。” “四娘这几日在王府没有出来,就是在做这个吗?”张景初摸着手杖上的雕刻抬头问道。 李绾搬来一张胡床,在张景初的身侧坐下,“才不是呢。”她道。 张景初看着妻子,再次摸了摸手中的木杖,而后放在一旁问道:“饿不饿?” 天色已经逐渐暗下,李绾坐在胡床上伸手烤着火,“你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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