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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崇拉住王容,摇了摇头,“没有用的。” “成德镇夹在朔方与宣武中间,腹背受敌,如今我们虽然明面上归顺了宣武,宣武也停止了进军,但等他们喘息过来,必然不会放过对成德镇的吞并。”王崇强撑着向长子说道,“若是你无力坚守成德,便择一明主将成德让出。” “儿子该选何人?”王容于是向父亲问道。 “大厦将倾,朝廷已经无力挽回,如今宣武势大,但宣武节度使朱权暴虐荒淫,膝下又无可继承之人,即使能够称霸,也注定不会长久,至于朔方...”王崇看着王容,愈发的感到悲哀,“朔方军虽然强悍,有定中原之势,奈何其主是个女子,为天下礼法所不容...” 群雄逐鹿,王崇却找不到一个真正的雄主,而自己又在盛年之时即将撒手人寰,苦心经营的地盘,只能交给十岁的儿子,主少国疑,成德镇的结局,可想而知。 他泪流满面的说道:“你自幼聪颖,将来或有自己的看法,不必事事都过问他人。” 说罢,他便死死拽着王容的手,在喘气中目视着四周的幕僚与从属。 一众武将与文臣纷纷跪伏立誓,“请主公放心,我等誓死追随与辅佐少主。” 该做的,能做的,王崇都已经做完了,他拉着儿子的手,泪水顺着眼角的皱纹缓缓流出,说出了最后一句,“成德就...交给你了。” “阿爷。”王容在大喊了一声口,将父亲的手放下,而后重重叩首。 再抬头时,他眼里已不见悲伤,只是取下了父亲的宝剑,“儿子会守好成德的。” “少主。” 王容起身,佩戴上了父亲的剑,他冷下脸色,瞪着与年龄不符的眼神,“几位叔父,是不是应该改口了。” 随他起身的众人心中一惊,而后纷纷向其跪拜,“拜见主公。” --- ——长安·平康坊—— 寒风席卷着整座长安城,照亮城池的明月,被一团乌云遮掩。 横刀上绑着的红绳随风飘起,那刀尖就抵在眉心一寸前,让持剑之人心头一颤,各个窗口以及飞桥上的看客无不震惊,“好快的刀。” 李绾收起手中的刀,“你的剑也不错。” “比起娘子的刀,某的剑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持剑之人羞愧的说道。 “我这刀,是杀人的刀,你这剑,可不是杀人的剑。”李绾说道。 “杀人的刀...”那持剑之人瞪着吃惊的双眼,于是忍不住问道:“阁下是?” “彩!”四周传来的喝彩的声音。 “再来一段。”并还有声音向院中喊道,“再来一段。” 而后便有商贾与富人投来大把的金银,“再来一段。” 同在观赏的胡十一娘脸色顿时煞白,那些客人不知院中二人的身份,加上夜色忽然变暗,也看不清他们身上的公服颜色。 于是连忙快步到飞桥上,大喊道:“奴家这小小酒肆,竟能见到朔方节度使的剑舞,真是蓬荜生辉。” 那些嚷嚷着要看表演的商贾与文人于是都陷入了沉默,连脸色都黑了。 “朔方节度使?” “那可是杀了好多胡人的朔方节度使,长安之乱中,她一人就斩杀了数十叛军,那尸体都堆成山了,以女子之身,还被当今圣人破例赐封为燕王。” 李绾拿起横刀抬手擦拭,而后目光转向四周的灯火,“诸位,还有谁要试试本王的刀吗?” 原本起哄的四周,忽然变得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当面冒犯这样一尊杀神。 一场剑舞,李绾脸上的醉意散去了大半,见无人应答,她便走回了张景初的身侧。 张景初将怀中的琵琶放下,“我们是不是应该要回去了?” 天色已晚,李绾将刀收起,“好像是哦。”她的回答格外柔和。 张景初于是拿起手杖,撑着起身,“走吧。” 李绾将其扶起,只见身后那诧异的目光一路跟着。 “你还有事吗?”李绾扶着张景初,看着持剑之人问道。 那人将自己的剑收起,“足下竟是朔方节度使。” “听说朔方节度使是个女子,原先我是不信的。”那人满眼震惊,“如今我信了。” 李绾并没有兴趣听他们的议论,这些年,无论是长安还是朔方,对她的评论层出不穷,数不清的夸赞与羞辱。 “走吧。”她扶着张景初准备离开胡姬酒肆。 “听闻李节度使曾独自斩杀了契丹的一员大将。”那人便追了上去,满眼兴奋。 耳畔不断传来的声音实在是聒噪,李绾于是停下脚步。 那人忽然一愣,便不敢再紧紧跟着了,看着二人离去,他最后拱手说道:“某姓王,单名一个暄字,来自汴州。” “汴州。”张景初于是多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而后便与妻子离开了胡姬酒肆。 王暄也并未追上去,胡十一娘亲自送走了二人,而后回到院中,“王郎君。” “今夜与我比试的人竟是朔方节度使。”王暄一把抓住了胡十一娘的手腕,高兴的如同疯癫了一般。 王暄的手中还有一壶酒,胡十一娘于是将他拉出了院子,“郎君您喝醉了。” “这可是朔方节度使。”王暄大喊大叫的说道,他的声音,整个楼都听见了,“我父亲说诸镇节度使,能成大事的,就只有朔方与宣武,这二者其一...” “哎哟!”胡十一娘听后大惊失色,赶忙堵住了王暄的嘴,“小祖宗,这里是长安,天子脚下,岂能胡乱说话。” --- 出酒肆之后,李绾将张景初扶上马车,坐下之后,她又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刚刚那个人,你认识吗?”李绾问道。 张景初摇头,李绾靠在她的身侧,“见你一直盯着他,还以为你认识呢。” “王暄...”张景初低着脑袋思索了片刻,“他来自汴州,又是这般年纪,而且见了你我的身份仍然能够不惊不惧,恐怕身份也不一般。” “应该是将门子弟。”李绾说道,“他的剑法不俗。” “将门子弟,姓王,汴州。”张景初抬起手摩挲着下巴,而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是宣武节度使朱权麾下大将王砚章的儿子。”张景初抬头看着李绾道。 “王砚章?”李绾愣了一眼。 “他是朱权的先锋大将。”张景初说道,呈给朝廷的地方军报,李瑞也都让她先过了一遍,“王砚章以骁勇闻名,宣武这几次的向外扩张,都是他打的头阵。” “几乎没有败绩。” —!!— 再厉害的人,只要是女性,总会被挑刺。 打压与贬低是无能者的控制手段,这种人骨子里是自卑。 父权制社会惯用的就是打压。
第275章 破阵子(二十九) 破阵子(二十九):张景初:“臣侍奉大王之时,可还没有十岁呢。” “没有败绩。”李绾瞪着双目,这样的战绩,她只在祖父的身上听过。 祖父的骁勇,她曾亲眼所见,她深知战场上的凶险,“既然如此勇武,又为何会不为人知。” “我也是进入中枢得以接触军报之后,才发现的,于是特意去查了此人。”张景初说道,“他早年从军于朱权帐下,却一直不受重用,原是军功被统军的武将所瞒报,后来被朱权得知,将那将领处死,而后拔擢重用了王砚章,王砚章天生神力,每次临阵对敌,都身先士卒,很快他便成为了朱权麾下的先锋将领。” “这么看来,宣武节度使朱权也不容小觑。”李绾听着张景初的话分析道。 张景初点头,“朱权在私德上虽然污点不少,但是却极具政治头脑,这几次扩张都是选在了朝廷失控的时候。” “无论是胆量还是魄力,宣武都将成为朔方的劲敌。”张景初又道。 “那么陇右呢,你既然提到了宣武。”李绾看着张景初问道,“祖父在时,十分警惕陇右。” “陇右占据整个河西之地,”张景初说道,“切断了关中与西域的通道,原是占地最广的一个边镇,加上李卯真早年对朝廷的干涉与四处征战,不断扩张。” “不过...”张景初抬起头,“或许是李卯真老了,他有贪婪,却魄力不够,做事瞻前顾后。” “但也有可能是被你的祖父压制得怕了。”张景初继续说道,“有朔方军在关中牵制,李卯真的河西军便不敢真的踏足长安。” “若朔方与宣武开战,他李卯真还会顾及么?”李绾又问道。 张景初看着妻子,“朔方与宣武之间,还隔着其它边镇呢。” 李绾摸着下巴,在脑海中思索着,“我已取幽州,而宣武取魏州,我们之间隔的除了河东,还有成德。” “此次作乱长安的河北三镇,幽州与魏博皆参与其中,唯有成德置身事外。”李绾抬眼对视着张景初,“我记得先帝上寿,成德节度使王崇亲自来到了长安。” 张景初点头,诸镇节度使比试击鞠,她作为裁判,自然见过了每一位来使。 “王崇带着他的嫡长子亲自入京贺寿。”张景初说道,“但那天击鞠,王崇的气色很差。” “是吗?”李绾就在比试的场地中,那王崇也向她打过招呼,但是她没有注意那么多。 “若我观测的没有错,那王崇应是身患旧疾,且时日无多。”张景初说道。 “可是成德军节度使王崇,才不过三十几岁吧。”李绾感到诧异,“河北三镇,这数年来都是世袭,父亡子继,若是王崇死了,他的长子不过十岁,那么成德...” “主少国疑,成德极有可能会发生内乱。”张景初说道。 “若是这样,我是否可以先取成德。”李绾向张景初问道。 张景初思索了片刻,“那王崇虽然年轻,但却城府极深,政权交接,恐怕早就想好了。” “再怎么样筹谋,一个十岁的稚子,又如何守住疆土。”李绾说道。 “臣侍奉大王之时,可还没有十岁呢。”张景初抬头说道。 李绾瞪着双眼,她与张景初自幼相识,张景初成为她的伴读时,才不过五岁。 许是出身于谋士之家,明明还是稚气未脱的年龄,便有了极深的心思与城府。 “王崇的长子王容,随父入京贺寿时,其言谈举止,绝非一般小儿。”张景初说道。 “那我们什么都不做吗?”李绾问道,“朱权夺取魏博之后,不可能放任成德中立的。” “等。”张景初说道。 ----- 几天后 成德军节度使王崇病逝于恒州,其子王容承袭节度使之职,并收编了李伟所带的幽州残部。 王容继承父亲的职位后,便立马修书快马送到长安,向长安的天子上表称臣。 ——大明宫·丹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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