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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权交替带来的隐患不止是内斗,还有外部势力的入侵。 “父亲在时,朱权便想吞并成德镇,但父亲一直严守,有成德军在,刚刚夺取了魏博的朱权心有顾虑,这才没有出兵,如今父亲不在了,魏博的局势已被朱权稳定,朱权又岂会错过这个机会。”王容说道,“朝廷的庇佑对我们来说已经无用。” “就算朝廷同样派来了使臣,也无法阻止朱权的野心。”王容分析道,“我们眼下,需要想新的应对方法,趁危机还未来临前。” “朝廷靠不住,是因为他们自顾不暇,陇右节度使对长安也一直是虎视眈眈。” “河东兵力有限,若是我们要寻求庇护,朔方才是最好的选择。”王容说道。 “可是朔方,也是朝廷的地界,那朔方节度使乃是宗室女。”有大臣说道。 “谁说宗室,就一定会心向朝廷了。”王容说道,“在长安之乱中,宣武节度使朱权与朔方节度使共争河北,在事后,他们都接受了朝廷的封王。” “足可说明,朔方虽在宗室之手,却依旧脱离了朝廷的控制。”王容又道,“且朔方兵马强悍,他们能越过河东取幽州,其扩张的野心不会比宣武小。” “谁争不是争,与其坐以待毙,为朱权所吞并,不如放手一搏,看看朔方的意思。” 群臣争相顾盼,此刻主位上坐着的,显然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小娃娃,却语出惊人。 他们相视一眼,纷纷叉手道:“主公深谋远虑。” 王容从座位上跳下,十岁的孩子,还不到这群大臣的肩膀高,他穿着紫袍走到群臣的中间,而后向众人拱手,“先父留下的基业,还望诸君与容共守。” 群臣听后,纷纷叉手表态,“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力守成德。” --- 几天后 ——大明宫·延英殿—— “成德镇呢?”李瑞看着张景初问道,“新任成德军节度使并没有延续他父亲的政策继续向宣武节度使朱权称臣,而是改向朝廷。” “如你所说,成德镇称臣,是在向朝廷求援。”李瑞盯着张景初,“朝廷接受了成德的归顺,能做的,也不过是与其他边镇一样,封官赐爵。” “恐怕这不是成德的真正意图吧。”李瑞又道,“成德镇真正想要寻求庇佑的势力,是朔方吗?” “现在只有朔方能够给成德提供有效的帮助。”张景初回道。 李瑞听后低头笑了笑,“原来如此。”他抬头看着张景初,“朔方真正的意图在这里。” “先生的筹谋,还从来不曾让人失望呢。”李瑞看明白了一切。 朝廷想要平定宣武的叛乱,于是不得不倚仗朔方,那么也就不得不接受成德对朔方的归顺。 “成德镇一向富庶,这样一来,兵马与土地还有粮草,朔方就都有了。”李瑞继续说道,“先生好谋略。” “我现在才明白,先帝为什么要诛杀顾氏一族。”李瑞看着张景初又道。 张景初抬眼看着李瑞,“这不该成为顾氏灭族的理由。” “是。”李瑞没有否认,“只有君王愚蠢与无能,才会畏惧臣子的聪慧。” “成德镇,陛下可以按照惯例对其加封。”张景初说道,“虽然阻止不了朱权的吞并之心,但这样一来,朱权师出无名,一旦朱权动了兼并的心思,对他的征讨便也名正言顺。” “我只有一点要求。”李瑞看着张景初。 “燕王,是陛下的手足。”张景初猜到了李瑞的心思,于是说道,“陛下也清楚,燕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李瑞回到御座上,低头坐下,他闭上眼,“生在这样一个家中,她和李恒竟然都是重情义之人。” “如果不是你,她根本就走不到今天。”李瑞又道。 “陛下错了。”张景初反驳着李瑞,“正因为燕王的重情义,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愿意帮助与相信她。” 李瑞猛然抬起头,就像被什么击中一般,他的眼里充满了震惊,“十几年了,有些事情,我今天才明白。” 说罢,李瑞挥了挥手,“朔方的增兵,还有对成德军节度使的加封,就由中书门下去办吧,如果你能说服那群老家伙的话,我没有意见。” “喏。”张景初叉手应道。 张景初走后,李瑞的贴身宦官刘束走了进来,“陛下。” 只见李瑞容颜憔悴,几根碎发从幞头内钻出,他撑着扶手,从金漆椅子上坐起。 “刘束。” “陛下。”刘束上前扶住了李瑞的手。 李瑞摊了摊手,看着殿外的风雪,从殿内走出的身影,也是那样的孤寂。 “你觉得,朕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吗?”李瑞负手,侧头问着刘束。 刘束大惊失色,旋即在李瑞跟前跪伏了起来,“陛下是圣德之君。” 李瑞听后颤笑了起来,而后冷下脸色,“若是如此,我又怎么会弑父杀兄。” 刘束听后更加惊慌,但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叩拜着回道:“如果想要活着也是过错的话,那么这世间,还有什么是正确的呢。” 李瑞听后呆愣了片刻,而后仰头大笑了起来,“刘束啊刘束。” “君王不可一味仁慈,拥有狠心,方能震慑奸佞。”刘束又道,“陛下拥有仁慈,也有君王的决绝。” “可是这天下的重心,怎就逐渐偏向了北方。”李瑞走下台阶,双目空洞的说道,“就连我拼命想要挽回,也无计可施了。” 刘束直起腰身抬起头,看着逐渐走远的皇帝,“陛下。” ----- 张景初撑着手杖走出延英殿,殿外吹来一阵狂风,将那漫天的雪花吹进殿廊,落在了她的肩头与幞头上。 随着宦官刘束的入内,剩下的值守宦官,替她捧来了靴子。 “张侍郎,下雪了。”宦官拿来了一把红色的油纸伞,“陛下命小人拿来的伞。” 张景初穿上靴子,重新拿起手杖,“伞给我吧。” “喏。” 张景初接过宦官撑开的伞,撑着手杖一瘸一拐的走下了殿阶。 寒风吹舞着雪花,红色的雨伞与绯色的公服,在皑皑白雪中分外显眼,至宫城甬道时,她所期待与期盼的那个身影未再出现。 张景初站在夹道上迟疑了片刻,她知道,今日过后,便不会再有人来为她撑伞,接她回家了。 “张侍郎。” 路过的官员纷纷停步行礼。 “张侍郎。” 张景初一一点头,向光华门走去,一路来到了中书省。 “张侍郎。”官署内的低级官吏从内走出,接过了张景初手中的伞。 “张公还在公廨吗?”张景初问道。 “回侍郎,张相公今日下了朝就回来了,不过适才出去了,好像去了门下省。” “好。”张景初点头,“去请几位宰相到中书门下来,就说是陛下的意思。” “喏。” 没过多久,由政事堂改的中书门下便聚集了几位紫袍老臣。 由于张景初未加宰相之衔,而侍郎之职为正四品,所以依旧穿着绯色的公服。 “什么,”宰相张谦一脸诧异,“陛下同意了朔方的请求?” “还有一事,关于成德镇的归顺。”张景初又道,“朝廷要予以加封。” “而且不能太轻。”张景初跪坐在软垫上,“以彰显国朝对于边镇将领的宽容还有恩荣。” “成德镇之事稍后再说,就论朔方增兵之事,陛下怎能草率答应。”张谦说道。 其余几个宰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黑着脸默不作声,还有一些人则在看主位上左相的意思。 “中央军也不过才八万人。”张谦说道,“自古以来,强枝弱干,必然会引起大乱,所以边镇军团的人数,绝不允许超过中央。” “张侍郎,燕王是你的发妻,朔方的意思,是否与你也有关?”张谦看着张景初质问道。 张景初没有回答张谦的话,只是拿着草拟的诏书置于议会的大桌上,“无论是圣人的旨意,还是宰相的决策,三省都有权驳回。” “如果诸位宰相不同意,可以封驳诏书。”张景初又道,“但这样的话,如果宣武节度使朱权起兵叛乱,就请诸位相公想办法为朝廷分忧与解决吧。” “你!”张谦指着张景初,同为中书省的长官,却政见不合,就连中书省也都分成了两派,张谦连胡子都要气炸了。 “现在朝廷最缺的是钱。”张景初看了一眼户部尚书,因带中书门下三品衔,遂为宰相之列,“这一点,户部最是清楚。” “朝廷如果要扩充禁军,则需要增加赋税。”户部尚书直起腰身说道,“可现在的赋税已是到了百姓能够承受的最大限度了,若是再增加,恐怕会引起民乱。” 张景初于是命人拿来了三省的印章,向一众宰相做了一个手势,“诸公,请吧。”
第280章 破阵子(三十四) 破阵子(三十四):谁也不是你们的提线木偶! 宰相们争相顾盼,都没有立即签署,一部分人在看张谦的态度,另外一部分人则看着左相郑严昌。 而在张景初的一番言语逼迫之下,这份诏令似乎只有签署这一个选择。 户部严重缺钱,而且户部尚书的话,已经摆明,朝廷的度支依赖征收的赋税,而赋税达到了百姓可承受的最高上限,已不可再调,没有钱,军队又从何而来。 即便强行征抓壮丁,朝廷也没有粮食供应,士兵到军中,也只能活活饿死。 “左相。”张谦看向左相,试图寻求化解之法。 李瑞登基后,郑严昌便很少发表自己的政见,一直都是在附和皇帝的决策。 郑严昌端坐在主位上,其余宰相都对其尊敬有加,他摸着白胡须,而后伸出手拿起了书吏递来的笔,“既然是圣人的意思,吾等自然遵从。”便在诏令上签署了名字,并盖上了印章。 “左相...”张谦大惊。 有了郑严昌的带头,其余几个宰相也都纷纷签署。 “张公,只剩您了。”张景初命人将诏令置于张谦桌上。 唯有中书门下所有宰相都签署,再经过三省的流程,盖上印章,交由皇帝最后审批,这道诏令方才生效。 “燕王若是忠良,自当为国征战,为君平乱。”张谦看着张景初,“如今却将这个当做筹码,向朝廷索要僭越的权力。” “此举,与宣武与陇右何异?”张谦没有签署,他看着张景初质问道。 比起左相郑严昌的圆滑,张谦乃是直臣,面对宰相的质问,张景初面不改色,“如果以朔方现有的兵力,导致战争打输了,那么请问张相,谁可以承担这个罪责呢?” “你这是狡辩。”张谦说道,“是还未发生之事,是你推测之事,岂可混为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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