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或许张先生会有办法。”杨福恭看着杜皇后说道,“只不过燕王已取河东,小人担心晋王会对张先生不利。” 杜皇后抬眼看着杨福恭,“燕王与吴王争权,李卯真虽然兵败,但威胁仍未消除,晋王还做不到一手遮天。” “他不敢直接得罪燕王的。”杜皇后说道。 ——善和坊·张宅—— 离开长安前,宅中的奴仆就已被遣散,如今只剩文嫣一直相随。 上元夜,宅邸内也格外冷清,桌上的浮元子,是张景初亲手做的。 文嫣尝了几口,但却一直忧心忡忡,“主君随皇帝返京,备受冷落,如今又是晋王当权,燕王已占据河东,抢了晋王的地盘,以主君与燕王的关系,奴担心...” 张景初舀起一勺浮元子送入嘴中,“这馅做的有些甜了。”一边咀嚼着一边说道。 文嫣看着张景初,皱起了眉头,“主君。” 张景初于是放下筷子,“燕王与晋王乃是表亲,虽有争夺之仇,但不至于累及旁人,将关系进一步恶化。” “只不过晋王会提防于我。”张景初又道,“当年我与晋王,也曾有旧交。” 几年前,张景初初入仕途,担任大理寺评事时,曾奉诏出使朔方督办官盐一案。 但刚到朔方不久,张景初便被前朔方节度使萧道安囚禁于军中,在此期间,张景初结识了萧道安的次子,也就是如今的晋王萧承德。 就在主仆二人谈论之时,张宅的大门被人敲响。 “请问中书侍郎张景初是否在内。”门外响起了喊话的声音。 张景初撑着手杖走到门口,并将门栓打开。 来人穿着绿色公服,身后还带着一大堆官兵,其架势,似乎来者不善,“我就是张景初。”张景初应道,“但我已被革职,不再是中书侍郎了。” 文嫣跟在她的身后,并紧握着袖中所藏的利刃。 只见那官吏依旧笑脸,拱手说道:“我乃晋王府兵曹参军,奉晋王之命,来请张先生赴晋王府上元之宴。” 晋王之邀,早在张景初的预料之中,即使没有燕王占据河东,晋王萧承德在得到大权之后,总会想起来她这个人的。 但文嫣并不放心张景初独自赴约,张景初于是安抚道:“晋王相邀,不过是为叙旧,你放心,我会回来的。” 萧道安的真正死因,萧承德并不知道,而知道的人,也不会再开口。 张景初便跟随晋王府的人离开了善和坊,文嫣站在门口,等马车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她望着周围的夜色,随后吹响了口哨。 墙檐的背光处,飞出一个身影,“三娘。” “传信给燕王。”文嫣看着黑色的身影说道。 ---- ——晋王府—— 上元之夜,晋王府内张灯结彩,府外停满了显贵的马车,他们都是在晋王得势之后前来巴结的。 晋王府兵曹参军将张景初带了进去,门口有数十卫兵把守,府内也有着不少兵士。 各个厅堂都设满了酒桌,且座无虚席,中间的毡毯上还有舞姬跳着胡旋舞。 整个王府上下,都是达官贵人们的欢声笑语,以及琵琶等丝竹管弦之声。 “哈哈哈。”正厅传来了晋王萧承德的笑声。 “晋王天纵英才,率军击退陇右反贼,乃大唐第一大功臣,当入阁,受万世朝奉。” “晋王威武,我等誓死追随。” “晋王威武!”群臣纷纷向晋王萧承德敬酒。 原来是朝中官吏为巴结晋王,于是在宴上不断吹捧,以讨萧承德开心。 张景初穿着一身便服,穿过庭院,只见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她。 “这瘸子是谁?” 早在李瑞当权之时,张景初就已被革职,极少再露面,而如今朝中的权贵已经更换了一批,因而便有大多人都不认识张景初。 只有一些曾在中书任职,如今也投靠了晋王的官吏,将她认了出来。 “他就是当初圣人最器重的那位朝廷新贵,曾经的中书侍郎,只差一步就拜相了,却不知为何得罪了圣人,被撤了职,消失了好久,竟然在晋王府出现了。” “看着年岁,最多不过及冠,还未到而立之年,这么年轻的侍郎...”一些胡须发白,用了半生也未能成为高官的人,满眼震惊的看着张景初,而眼神中又生出了一丝嫉妒,“瞧着他的容貌,如妇人一般,说不定是用的其它法子邀宠主君。” “否则,他一个瘸子,如何能够做官。” 张景初撑着手杖,虽然腿伤好了不少,断骨也已重续,但仍然无法用全力,需要借着木棍来支撑起整个身体的平衡。 屋外的喧嚣忽然小了不少,屋内讨好晋王的权贵,于是纷纷随着晋王的目光向外望去。 “大王,张景初到了。”晋王府兵曹参军踏入宴厅,向晋王报道。 萧承德挥了挥手,而后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这是整个宴厅中最高也是最中正的位置。 张景初踏入厅内,一些新的权贵对其议论纷纷,只有一些朝廷旧臣低着脑袋,默不作声。 “见过晋王。”张景初走到中间,向萧承德行礼道。 萧承德倚在主座上,背靠凭几,“别来无恙,巡察使。” “别来无恙。”张景初道,“不过,某早已非使职,如今不过是闲人一个。” “来人。”萧承德挥了挥手,命人添了一张座椅,“就这。”而且是靠他极近的位置。 这让许多想要巴结萧承德的人都傻了眼,“这人是谁啊,怎么刚来,晋王就让他坐在身侧。” “嘘。”几个朝中老臣摇了摇头,将声音拉低,“此人曾是昭阳公主的驸马,燕王的丈夫。” “原来就是他。” 张景初辅佐李瑞登基,摇身一变成为重臣,再加上燕王的缘故,因而声名远扬,即便不识得,大多人也听闻过。 “燕王抢了我们的河东,没有想到,她的丈夫还在长安。”萧承德麾下的将领充满敌意的看着张景初。 “倒酒。”萧承德又道。 侍女于是将张景初桌前的酒杯斟满,“这可是孤从反贼李卯真手中夺取的陈年佳酿。”萧承德看着张景初说道。 “沾大王的光。”张景初举起酒杯,并没有拂了晋王的兴致。 片刻后,侍女又呈上一碗颜色金黄的饭,但却不是粟米。 “张先生可知这是何物?”萧承德问道。 张景初观察了片刻,颜色虽像粟米般金黄,但捣碎之后却软糯细腻,他在潭州也曾见过,于是回道:“可是生长于山中的栗?” 萧承德听后哈哈大笑,“先生果然见多识广,这正是栗。” “孤率河东军入关救驾,而北方的燕王,却趁机南下占据了河东,孤的军队失去了后援,而关中叛军又气势大盛,我军粮草短缺,士气低落,但天无绝人之路,入关的山林中,有满山的栗,又逢秋日,栗子成熟之际。” “孤于是命人将其蒸熟,以充作军粮,令军士饱食,而后与叛军作战。”萧承德又道,“最后是我河东军取得了胜利。” “所以孤为之取名,得胜果。” “原来如此。”张景初看着盘中的得胜果道。 “那段时间,我军进退两难,可谓是艰难至极。”萧承德看着张景初,意有所指。 “不知先生怎么看,燕军的乘人之危。”萧承德又道。 —!!— 是板栗啦 晋王李克用在追击汴军时,因为缺粮,就拿板栗充作军粮,称为河东饭。 本文纯属虚构,与正史无关,请勿考据
第315章 破阵子(六十九) 破阵子(六十九):鸿门宴 张景初抬起头,萧承德的目光正死死盯着自己,宴厅内还有许多人,也都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萧承德在试探她,她的回答也将决定今夜是否平安离开。 “从行动上来说,燕王之举,非君子所为。”张景初回道,“但在乱世之中,又有多少君子呢。” “君子…那么你觉得,孤能算是君子之列吗?”萧承德问道。 “晋王也会受困于这种虚名当中吗?”张景初反问道,“世上之人多虚伪奸诈,做君子不如做王者。” 萧承德听后仰头大笑了起来,“先生才思敏捷,若要争论高低,孤这整座王府里的官吏加起来,也比不上先生一人。” “晋王过誉了。”张景初低头道。 “你知道,孤的父亲在离开九原遇刺之前,与孤说了什么吗?”萧承德看着张景初。 张景初抬头对视着萧承德,只见萧承德倾过半个身子,至张景初耳畔,“杀了你。” 除了张景初,离萧承德最近的就是掌书记,也是如今晋王府长史的姜尧,通过晋王的口型,姜尧眉头大皱。 “大王。”姜尧想要开口,却被萧承德抬手制止。 张景初听后却面不改色,“卫国公已对张某,三下杀手了。” “那你知道,我是怎么回答他的?”萧承德又道。 “如果晋王赞同了卫国公的做法,那么早在我随天子回到长安时,就已身首异处。”张景初回道。 萧承德笑了笑,“我的谋臣向我提议,希望我联合燕王,以抵御西边的李卯真和东边的朱权。” “所以晋王派人将我请至府上。”张景初道。 “可我不想拉拢燕王。”萧承德又道。 “因为燕王抢了晋王的河东。”张景初道,“但吴王也在抢。” “晋王精兵入关,后方防守空虚,就注定了河东要易主。”张景初又道,“不能因为燕王与晋王有着血亲的关系,燕王就不可以有扩张之心,而增加仇恨。” “人们往往对身边更亲近的人,容忍度更低,也最容易将攻击指向最亲近的人。”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都把亲近关系中的付出,当成是理所当然。” “晋王恨的究竟是燕王,还是自己亲妹妹的女儿呢。”张景初看着萧承德问道。 萧承德皱紧了眉头,他很清楚,是自己夺粮在先,没有顾念情分,但轮到燕王那样做时,他却无法接受了。 接连丢失朔方与河东,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燕王和我,都不是君子。”萧承德说道,他听明白了张景初的话,“在这样的乱世当中,只有利益关系,才能驱动我们的本心。” “我不会杀你。”萧承德看着张景初说道,“杀了你也于事无补。” 就在张景初要开口时,宴会上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虢国公杨修。 整个宴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杨修穿着赐服,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今夜晋王府好生热闹,原来是晋王在设宴呢,某不请自来,晋王不会不高兴吧?” 同为武将,萧承德看得出来杨修的赐服下面,穿戴着甲胄,而王府外还留着一队杨修带来的侍卫亲军。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13 首页 上一页 275 276 277 278 279 28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