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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绾看着张景初的身影,耳畔传来的声音有些沙哑,同时又充满了苦涩。 一下便勾起了李绾埋藏在心底的思念,本是世间最亲密之人,再相见,不该如此的生疏。 许是心中有怨,所以来相见的路上都充满了犹豫。 “可你并不是因为思念才来到这里。”李绾开口道,“如果说你是因为受到监禁而无法离开长安,那么岐王与晋王的战争打了一年多吧,你为何...” “现在才来?”李绾看着张景初的背影哽咽的问道。 张景初撑着手杖,沉默了片刻后缓缓转过身,她深知妻子心中有埋怨,这么多年,她有无数机会可以回到她的身边。 “对不起。”张景初看着李绾,颤抖着说道,“四娘。” 李绾听后,本要责怪的言语便又生生咽回,但湿红的眼眶,却再也藏不住泪水。 她转过身,假装坚强的擦过泪水,“这些年,我也早就习惯了。” “十年都等过来了,六年又算得了什么。”李绾又道,“总不能像儿时那样,将你绑在身边,不许你离开吧。” “你我都长大了,”李绾将泪眼擦干,再次看向张景初,“你我都各自有了使命,有了自己要肩负的东西。” 张景初看着妻子,呆愣了片刻,而后撑着手杖慢慢靠近。 即使再怎么擦拭,也无法止住眼眶的红润,与那份心酸。 张景初想要伸手,但又犹豫的缩了回去,因为她此行来的目的,并非是叙旧。 正如李绾所说,她并非思念才来到此地,但对张景初而言,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那份思念都从不曾断过。 只是她不会讲述出来,而那句回应的诗词,已是她所有的表达了。 “这六年,燕王在关东的功绩,长安人人皆知。”张景初说道,“即使没有臣的辅佐,燕王也能够成就功业。” “是。”李绾没有否定这番充满事实的话,只是她依旧觉得刺耳,就好像自己一心要靠近的人,却在不断的推开她,“我不再需要你。” “这样的结果,就是你当初想要的吗?”李绾问道,“当我这样说的时候,你难道就不伤心吗?” “从我下定决心开始,这个结局,便已是预测之中。”张景初回道,“我早就变得麻木,什么是伤心难过呢。” “我最后的念想都在这里了。”张景初看着李绾又道,“只要做成,我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李绾欲言又止,纵有万般心疼,她却始终无法理解张景初的内心,那样决绝。 没有走过相同的路,又岂会真正的感同身受。 “所以做完,你还是要回去?”李绾收起泪眼,看着张景初问道。 “要回去的。”张景初回道,“如今的长安之政,全在我。” “我不得不回去。”张景初低头道,好似再向李绾解释。 “到底是因为长安之政,还是那对母子?”李绾看着张景初难过的问道。 长安的动荡与发生的事,李绾几乎全都知道,包括杜太后登位之后对她的特殊。 “...”张景初抬头。 自她执政,深受杜太后宠信以来,朝野的流言便从未断过。 杜太后早年丧夫,倚仗的权臣年轻有为,二人又尝尝论政至深夜,这些都成为了朝野的谈论,受到世人的揣测与非议。 “中书令怎么不说话了?”李绾提步将张景初逼至太师椅前坐下。 “是被孤说中了心思吗。”李绾又道。 张景初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李绾,“四娘清楚我的为人。” 她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简短的回了一句。 “即使你无情,可人家未必无意。”李绾当然清楚张景初的为人,但毕竟身边朝夕相处之人早已不再是她。 整整六年,再强烈的思念,也比不上就在身旁的日夜陪伴。 “太后知晓我的身份。”张景初于是又道,“是先帝临终所言。”她又多加了一句。 “知道你的身份又怎样,”李绾挑起眉头,“难道我不知道你的身份吗?”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照样深陷其中。” “情之一字,说不清道不明。”李绾又道,“我们是人,只要是人就会产生情感,情感是不受枷锁束缚的,它并非以繁衍为目的,而产自于内心。” 张景初看着李绾,无法作答。 “我始终想不明白,你宁愿留在政权混乱的长安,也不愿回到我的身边,我无数次问你,你无数次回绝。” “李瑞死后,将朝政给了他的妻儿,可朝政艰难,所以你们的那位杜太后找上了你,面对困境,她可以找你商议,那我呢,在危难之时,我又能找谁?” “你究竟是谁的人!”就在张景初要回答时,李绾又质问道,“我又是与谁成的家啊。” “我还有家吗?”李绾后退着又问。 张景初从座上起身,这次她不再犹豫,撑着手杖近到李绾的跟前,而后将她搂进了怀中,紧紧搂住。 千言万语,再多的解释,都不如这一个拥抱,也正是这个拥抱,让李绾止不住的颤哭了起来。 平定关东并非一帆风顺,即使兵力强盛如她,即使频频胜仗,但女子的身份,却仍然无法避免周遭对她的闲言碎语以及质疑。 这些,她都要独自承受,独自穿行,忍受着比其她藩镇势力要更加残酷的阻力。 比刀剑更锋利的,是言语,它比刺破血肉的伤要更痛,无法摧毁肉体,却能摧毁精神。 这是她的苦难,亦是她的磨砺,在这些质疑声与攻击声中,一次次涅槃,直至重塑,坚不可摧。 “现在她们都尊奉燕王。”张景初看着妻子说道,“燕王在哪儿,哪儿便是家。”说罢,她抬起手,轻轻擦拭着李绾的眼角。 李绾撇开她的手,而后转身,“你要走我不留你,但我也有条件。” “什么条件?”张景初看着妻子问道。 李绾回过头看着她,而后放下腰间的佩刀,“你先说你的来意吧。” “好。”张景初应道。 - 半个时辰后,张景初将关中这一年来的战争情况全部告诉了李绾。 而在这一年中,关东也一直战乱不断,河北各镇几次发生兵变与叛乱。 “晋王死了?”李绾的眼里充满了震惊,晋王萧承德毕竟是她的亲舅舅。 所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绾心中一颤,她闭上眼,“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着急平定李卯真。” “从你推我上位的那一刻开始,我们萧家的结局就已经定下了吧,这或许也在你的意料之中。”李绾睁开眼,她看着张景初,“你在成就我的同时,也在惩罚我。” 随着李绾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多,她身边的亲人便越来越少。 “萧家成为权臣已经二十年了。”张景初看着妻子说道,“走到今天,和这个姓氏没有关系,只是因为他们掌握权力。” “而燕王今天需要权力。” “权力要争夺,你多一点,就会有人少一点,无论亲疏远近,都不会改变争夺的本质。”张景初又道,“这是成王的代价。” “就好比当年顾氏被诛族,也是因为对权力构成了威胁。”走到今天,张景初已能够明白那些权力争斗下所做出的抉择,“这些年,燕王也在经历吧。” “当然。”李绾回道,就在不久前,她刚刚平定魏博,亲自斩杀了那些投降的叛将,彻底清除了河北镇的内部隐患。 然为了集权,李绾身兼数职,尽管有人辅佐,也还是不堪重负,权力交锋,博弈的是人心,这比打仗更累。 权力,将她推向了一条最为孤独的路。 “晋王死了,他麾下的将领应该不会归顺朝廷吧。”李绾看着张景初道,“这些人都是祖父的旧部,他们痛恨李唐王朝。” “所以我向边关下达了一道诏令,解散晋王的军队。”张景初道。 “解散军队?”面对张景初的大胆举动,李绾为之震惊,“你疯了吗。” “朝廷无法收服晋王的麾下,为了避免他们作乱,只能如此。”张景初回道。 “你就不怕李卯真再次东出吗。”李绾说道,“没有了晋王,没有了他的河东军,你们拿什么挡他。” “怕。”张景初回道,“我已让虢国公镇守京畿。” “所以你是来搬救兵的。”李绾明白了张景初的意图,“希望我替你去打李卯真。” 张景初点头,“如今能灭岐国的,只有燕。” “但我现在也遇到麻烦了。”李绾也丝毫没有遮掩,“契丹的那位王太后,带着她的儿子亲征,已经南下至幽州。” “我的军队要前往幽州。”李绾又道,“我不可能放弃河北去驰援关中的。”并明确告知了张景初自己的决定。 “但我可传令太原,派一支骑兵入关,以燕的旗帜,可让李卯真不敢冒进,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李绾看着张景初,打起了盘算。 “什么条件?”张景初问道。 “你要随我前往幽州,助我解幽州之围。”李绾说道,“待我击退契丹稳定局面之后,我自会派兵助你灭岐。” “什么时候能够回援关中,这就要看中书令助我退敌的速度了。”李绾又道。 张景初抬起头,与李绾对视了片刻,叉手应下,“好。” —!!— 小张表达情感没有李绾那样大胆直接(不过张是目标导向的,为了目的去表达这种她会) 逆风而行的人,都有无比强大的内心和精神。 张见过太多险恶,所以她一直在成就李,比起辅佐李共撑一片天,她更希望李有独自撑起这片天的力量(但这不意味着她要丢下李一个人) 只是意外随时都会发生,人不止是老了才会死的,小张对生死看得太多了,也失去的太多。 所以最好的依靠,是自己。 公主没有表面上那么仁慈,她刚刚出场就有一股狠劲,张让她越来越狠(仁慈是政治目的需要) 祖父和舅舅的死,她只是嘴上埋怨几句,实际上她一直牢牢握着利益。 为什么离不开张,张对她太好了,坏事骂名张来背,好处全给了公主。(所以张说动不了她,对于张,公主什么都要) 地上有钱肯定要捡咯。
第339章 破阵子(九十三) 破阵子(九十三):李绾:“来。” 唐天复六年,吴贞宁三年,燕王李绾驻扎于魏州,集结麾下全部兵马。 北上救援前,李绾又召集诸军将领入账议事,商讨御敌对策。 是夜,至李绾入账时,谋臣与武将悉数到齐,而李绾身侧却突然多了一个从未露过面的人,“诸卿,孤今日有新的谋臣要介绍。” 商讨之前,李绾将张景初带入营帐,这座营帐内的,大多都是武将,即使是如杨婧那样的文官,在李绾的悉心培养下,也能持刀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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