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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因为这些,国家的岁计才会入不敷出,最后连打仗的钱都没有了。”李绾又道。 “虽然没有完全推广开来,只在一些财力雄厚的上州成功施行,但毕竟走出了第一步,算着时间,应也有一部分受学的女娘到了可以参加科举的年纪,而且内廷女官的选制,其考核,是需要女子有一定的学识,如此一来,为了考选女官,受学的女子也必然增多。”张景初道,“可以尝试着开设女科了,成果如何,一试便知。” 无论是耗费巨资兴办学府,还是内廷选举女官,都是为了逐渐改变女子不可入学的桎梏,从而为开设女科做铺垫。 读了书,有了学识,便有了一争之力。 “可我们要南伐,开设女科必然朝野沸腾,怎么能够在战争之前掀起风波呢?”李绾皱眉道,作为一名军人,她深知战前的紧张与重要性,遂不明白张景初的用意。 “就是要赶在战争之前。”张景初却笃定了这个想法,“让他们议论,让他们反对,即使掀起风浪,无论有多激烈,都没有用。” “因为南伐的胜利,足以压下这些。”张景初看着李绾道,她要以开疆拓土的军功来震慑他们,以君王驰骋沙场的威名,来堵住他们的嘴。 “你怎知我此次南伐就一定会胜利。”李绾道,“届时我们要面临的就将是朝野震荡与南方的混战了。” “潭州政权早已摇摇欲坠。”说及潭州时,张景初轻轻挑了挑眉,这毕竟是她少时生活了近十年的地方,有无奈,但也有着牺牲与不破不立的心态,“马氏争权,叛将作乱,潭州城数次易主,南方已经怨声载道。” “陛下亲征,百姓们会打开城门迎接。”张景初又道,“他们的军队已无法阻止我们。” 湖南所发生的一系列争夺包括内斗与反叛,李绾虽远在长安,却通过进奏院对各地了如指掌。 她也十分清楚,如今的湖南,是怎样的满目疮痍,人心离散。 “当然,这次南伐,臣会随陛下前往。”张景初又道,她看着李绾,眼眶有些红润,“臣不愿陛下涉险,哪怕是必赢之局。”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曾听过一句话。”李绾勾起嘴角,而后起身走到殿外,满是凉意的秋风从她身上拂过。 张景初撑着手杖跟了出来,李绾看着殿外,“她们说,得顾氏者得天下。” “那个时候我并不明白。”李绾回过头对视着张景初,“现在,我好像懂了。” 秋风从二人身上卷过,在这位驰骋沙场,征战天下的帝王眼里,浮现出了这些年来少有的柔情。 张景初撑着她为她亲手所制的手杖,逐渐为她所吸引,连眼神都变化了些许。 “这一次你就不用跟着我去了。”李绾转身说道,很意外的,她拒绝了张景初的陪同,“朝中的大局还需要你来坐镇。” 她清楚的知道,开科与南伐同时并行,新政需要有人主持,显然作为提出者的张景初,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以往都是我等你,这一次,换你等我了。”她看着大殿西侧的落日,而后瞥向张景初,“等我回来。” ---- 永曌六年九月,就在李绾决定御驾亲征之际,忽然颁布了一道诏令,借完善科举的名义,放开参试的条件,除却罪犯及罪犯的后人,凡是大昭子民,无论女或男,只要年满十四者,即可参试,即便目不识丁,亦可投名,州县不得拒收。 此诏令一出,便引起了朝野的轩然大波,尤其是以读儒家书籍,考取了进士科而入仕的儒生们,纷纷联名上表反对。 李绾因忙于筹备南征之事,遂将文官们的陈奏搁置。 群臣无奈,只得闹到中书省,请求中书令张景初出面。 中书省顿时被挤得水泄不通,官员们见不到皇帝,只能在东府进行控诉,抱怨不休。 “枢密院已经有不少女官了,就连枢密使都是女子,还有三衙的指挥使及诸房武官,武将那边,除了几个跟随陛下的老将,以及派去戍守边镇的是儿郎外,剩下留在中央的官吏,大多数都是女人,这是亘古未有之事啊。” “陛下带出来的女官已经占据了西府,而科举是为国家选材充入东府,现在连我东府的文官都要被染指了。” “女子若都来做官,都去参军打仗...祖宗之法,岂不就要乱套了。” “朝廷南征在即,好端端,怎突然下诏改科举之制,”中书侍郎杜厉与尚书左仆射令狐高也不理解道,“弄得朝野沸腾,民怨四起。” “谁知道呢。”令狐高与杜厉一同站在张景初办公的门口,“外厅都吵翻天了。” 杜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关键是这诏令是出自中书之手啊,说明右相是知道的。” “裴舍人。” 就在二人疑惑时,中书舍人裴之礼走了过来,似乎是要去见张景初。 “杜相公,令狐相公。”裴之礼向二人叉手行礼。 “科举改制之事你可知道?”杜厉于是看着裴之礼问道。 杜厉作为中书侍郎,是中书舍人裴之礼的上司,“回杜相...下官...” “有什么话不能直说,支支吾吾。”杜厉挑眉道。 “杜相。”裴之礼慌张得跪了下来,“下官不能说。” “看来,你是知道了。”杜厉道。 裴之礼不敢作答,只是摇着头,就当杜厉要继续追问时,张景初带着书吏鱼羡安从屋内走了出来,“诏命是我让之礼起草的。” 杜厉与令狐高遂转身行礼,“右相。” “杜相,令狐相。”鱼羡安叉手行礼道,“裴舍人。” “你们不用再追问了。”张景初踏出屋子,向二人道。 “可是外头那些人…”杜厉看着张景初,虽然不知道张景初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也不敢多问,“恐怕不会轻易退去。” “这里是中书省。”张景初道,“你是中书侍郎,你自己看着办。” “喏。”杜厉叉手应道。 — 以前信息不发达,能读书的人也很少,小顾那么聪明,因为出身好,从小就能接触到普通人接触不到的书籍典藏,世家传承
第399章 千秋岁(二十四) 千秋岁(二十四):女科 杜厉走后,尚书左仆射令狐高看着张景初,眼里充满了疑惑,“科举改制,究竟是右相您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 “这很重要吗?”张景初看着令狐高反问道。 由于张景初对令狐高有提携之恩,所以令狐高心中一直是十分感激的,“如果是陛下,你为何不反对,如果是你,我不明白。” “我为何要反对?”张景初反问道,“又为何不能是我。”她没有明确答复,政令究竟是出于谁之手。 令狐高挑起眉头,“那些读书人都敬你仰你,更将你视作恢复礼制的希望。” “令狐兄,你也反对?”张景初依旧没有回答,只是问道。 “我不能接受。”令狐高摇头道,态度十分坚决,“子殊兄,”令狐高又进一步道,“你我是同榜的进士,又同朝为官二十余年,你我都是男人,应该明白这样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前朝已经出现过这样一位帝王了,后世之君臣无一不提防。” 令狐高包括杜厉以及今日来求见他的那些官员们的心思,张景初通通都明白,可是他们却无法明白张景初的想法。 “论治国理政,放眼整个天下,也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你的。”令狐高皱着眉头又道,“当初在鹿鸣宴上时我就看出来了,子殊兄,非池中之物。” “以你的才德与声望,只要你不答应,天下必有无数追随者。”令狐高继续又道,“此政也断难施行。” “左仆射这番话,是要陷我于不忠吗?”张景初看着令狐高道,“你我都是大昭的臣子。” 令狐高愣了愣,“我知道你与陛下感情深厚,正因为这样,只有你能劝阻陛下。”作为同榜进士,令狐高不仅知道张景初与李绾的关系,还曾亲眼见过熙宗赐婚,也亲自参加过她们的婚仪。 “你不用再说了。”张景初道,“左仆射出身高门,理当知道情感二字,于天家而言,不过是无稽之谈。” “你我皆为臣属。” -- 中书省的外厅,已经聚满了三省各部及各司的官吏,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着这次的科举。 “自前朝创立科举以来,经过历朝历代多番改制,将天下文人入仕的途径定为这一条。” “乾坤有序,阴阳分明,天下人莫不遵循。” “自古以来,男耕,女织,男子主外,女子主内,夫妇齐心,家宅方宁。” “可现在却要将这份安宁打破,女子不再持家,竟要与男子一同入仕为官,那么家宅又要由何人操持。” “家宅不宁,国何以宁。” 吏部侍郎裴奕跟随吏部尚书岑衷也来到了中书省,听到众人的议论,于是愤而反驳道:“你们说女子入朝为官,无人持家,家宅便会不得安宁,那些鳏夫又当如何自处。” “妻亡可再续,而亡妻之人毕竟是少数。”有官员回道。 “入仕者也是少数!”裴奕又道,“天下百姓有数万之众,辅佐君王治理天下的官吏能占几成呢。” “裴奕,够了!”吏部尚书岑衷作为反对派,怒斥下属道。 “自古以来,便没有女子为官一说。”其他官员忍不住纷纷斥责道,“这是祖宗之法。” “祖宗之法已延续千年之久,从未间断,足可见先祖之高见。” 众人纷纷附和,并围攻裴奕的言论,甚至出言辱骂,本在文武对峙中团结一致的文官集团,却因为科举改制而分化。 裴奕听后很是生气,只因这么多文官,其女子所占人数,实在少得可怜,而吏部也仅有她一位女官,其余诸司,要么没有,要么便是女官品阶太低,说不上话。 “照你们这么说,女子只能呆在内宅操持中馈,不仅不能当官,也不能当皇帝了,你们将陛下置于何处?”尚书右仆射黄崇嘏走了进来。 众人见黄崇嘏以女子身,却担任着右仆射这样的要职,心中很是不服,但因官阶,也不得不屈身行礼,“黄相。” “见过黄相。” “陛下是圣天子,岂能同那些庶民相比。”吏部尚书岑衷开口道,“只是天地祖宗早已定下秩序,后世子孙又如何能够悖逆呢。” 黄崇嘏冷笑了一番,想到当初在蜀地的那番艰难时,如今再次面对这同样的嘴脸,但她已不是从前的那个黄崇嘏,“什么是天地祖宗?” “陛下就是天,是你们的君,你们的主,诏令出自陛下,你们自诩尊奉礼法,到这里怎么就行不通了呢?”黄崇嘏道。 “还是说,与你们有利则为礼,与你们无利则称悖逆?”黄崇嘏又道,“以你们的意思,是不是需要陛下与我一同脱了身上的袍服,为你们洗手作羹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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