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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双眼无神的苏惠,这才将视线挪到了王四郎的身上。 眼前的少年,似女子一般身形清瘦,唇红齿白,面庞干净的很。 就这样王四郎将苏惠扶上了婚车,苏惠坐在车内,袖子里藏着一把剪刀。 她早就做好了打算,如果无法逃离,便会于今夜自裁,宁死不从。 女使阿英并没有跟随她出嫁,在目睹苏家人接受了王家的高额聘礼,以及苏惠整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后,一大清早她便跑了出去。 因是大喜的日子,所以也没有人在意阿英的失踪。 ---- “什么人!”沂州的治地为琅琊郡,临沂就在琅琊郡内,相隔不远,但阿英是步行,加上身上的伤才刚好,所以一直走到了晌午才抵达郡城。 官邸看守的官兵将阿英拦在了门外,“官府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我找控鹤司孙昀教头。”阿英向看守的官兵说道。 “孙教头今日出去巡视了。”由于孙昀事先有叮嘱,官兵便也没有为难阿英,“晚上才会回来。” “那她去了哪里?”阿英心急如焚,若是等到晚上,恐怕就来不及了。 正当官兵要作答时,一队人马回到了官邸,领头的正是孙昀。 孙昀的脸色不好,因为沂州的乡贡,所录取的举人无一不是男子,她正在查办此事,所以近日便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问苏惠的情况了。 “孙教头!”阿英快步跑到孙昀的马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阿英?”孙昀跳下马,将阿英扶了起来,“你怎会来这里,出什么事了?” 阿英瞬间泪如雨注,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岂有此理。”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孙昀,更加恼火了,沂州乡贡的录取本就让她有所怀疑,如今苏惠因为没能通过考试,而被迫要嫁人,更让她来气。 “这事我管定了。”孙昀重新跨上马背,“跟我走。” 她带着人马朝阿英所说的迎亲方向快马驶去,迎亲的大礼是在昏时举行,所以迎亲的队伍会提前赶到新妇的家中。 如今还未到昏时,亲迎队伍应当在折返的途中,“驾!” 鼓吹的乐声吹响了一路,乡间的百姓纷纷走出门来讨彩头。 王四郎也不驱赶,而是抛洒着铜钱,“大家一起沾沾喜庆。” “郎君,咱们这样走,怕是赶不到昏时前会去,回晚了,恐阿郎责罚。”一旁牵马的家奴提醒道。 “知道了,知道了。”王四郎挥了挥手,仍不以为意。 队伍离开临沂县,便进入了一段崎岖的山路,方圆数里都没有人烟。 “别过来!”忽然迎亲队伍失了控。 “新妇要逃走。”有人大喊道。 苏惠从婚车中爬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剪刀,轿夫不敢阻拦,苏惠便跳下了车,朝山崖逃离。 “郎君,郎君!”家奴摇晃着马背上因赶路而疲惫睡过去了的王四郎。 “啊?”不知过了多久,王四郎才睁开眼睛,打着哈咽。 “新妇跑了。”家奴们向王四郎禀报道。 “什么?”王四郎大惊的回头,只见苏惠跳下了种满杉树的陡坡。 “还不快追。”王四郎大怒道,“莫要伤了嫂嫂。” 众人于是也跟着小心翼翼的下了陡坡。 苏惠摘下头顶的花钗冠,连滚带爬的滚下了山坡,树枝划破了她的礼服,也在她的大腿上划出了一道口子。 但所幸身后没有人追来,王四郎对于寻找逃婚的人,似乎也没有那么上心,底下那群奴仆更是不愿为此而冒险下陡坡,只是装装样子往山下呼喊。 而真正卖力与心急的,是苏家人,跟随迎亲队伍去往王家的苏承祖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亲自带着家奴追赶。 逃出婚车后的苏惠向郡城的方向奔去,鲜血顺着她的腿滴了一路。 很快,孙昀便带着人马赶上了迎亲的队伍,但婚车内空无一人,“苏娘子呢?” 王四郎见孙昀的架势,便猜到了她是来救人的,于是将苏惠的逃跑路线告知了孙昀。 孙昀没有犹豫,带着人马追了上去,经过训练的军马,能在陡峭的山岩上行走。 等孙昀赶上时,苏惠已被苏承祖所抓捕。 正当苏惠想要自裁,一死了之时,马蹄声再次响起。 再次碰面,孙昀已经穿上了深绯色的官袍,身后跟着十几个卫兵。 这样的架势,苏承祖又哪里敢胡来,于是便放开了苏惠。 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苏惠不顾伤口的疼痛向孙昀奔去。 孙昀跳下马背,“苏娘子。” 苏惠扑进了孙昀的怀中,委屈得大哭了起来。 这一刻,不知为何,孙昀的心竟然有些刺痛,看着苏惠被折磨成这般模样,她既心疼,又气愤。 “惠娘,是你亲口答应,如果你没有中举,就听从爷娘的安排嫁入王家。”苏承祖看着苏惠说道,“现在亲也迎了,难不成你还要悔婚?” “孙教头。”苏承祖向孙昀行礼,“此乃我苏家的家事,是她承诺在先,苏家才与王家定下了这门婚事。” 孙昀没有理会苏承祖,只是看着苏惠问道:“你想嫁吗?” 苏惠没有回答,她知道自己理亏,孙昀于是再次问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还是不想?” “不。”苏惠泪流满面的回道,“我不愿。” “好。”孙昀于是将苏惠护在了身后,“沂州的解试,存在不公,当地官员有徇私之嫌,我已通知御史及巡察使还有枢密院,将对沂州的乡贡进行进一步的核查。” “苏惠是此案的证人。”孙昀又道,“我要带她离开。” “什么?”苏承祖大惊失色,“可这婚事怎么办,整个临沂人尽皆知。” 孙昀跨上马背,而后将苏惠也拉了上来,“这是你们苏家的事。” “驾!”就这样,孙昀当着苏惠长兄的面,直接将苏惠带走了。 面对京城来的高官,苏家根本无力阻止。 孙昀拉着缰绳,低头时看见了苏惠腿上的伤,于是停了下来,“别动。”她先是扯出一块布,将流血的伤口缠住,“我带你去找医师。” 因为失血,苏惠的脸色有些苍白,孙昀重新上马后,她靠在了她的怀中,“你怎么会来?” “是阿英。”孙昀回道,“她找到了我,和我说了你被迫出嫁的事。” “刚好我走访了其他郡县,发现那些落榜的女子,其才能并不比榜上举子差,可却无一人被录取。”孙昀皱眉道,“连你都落榜了,这场解试的录取,必然有问题。” — 朝廷早就知道地方会出现这种事,所以做了几手准备。
第408章 千秋岁(三十三) 千秋岁(三十三):凯旋 ——沂州—— 从长安来的钦差开始彻查沂州科场,这让负责乡贡解试的沂州官吏惊恐不已。 “都说了要给出两个名额来,不要做得太过了,放几个有才能的女子入京应试,万一中了进士,也是给州里争光啊。” “这下好了,做得太绝,一眼便被看出来了吧。” “可是放出名额,往后来参试的女子只会越来越多,现在女试才刚刚放出,各县就有了不少意见,还闹出了人命,因女试而起的大小案子,都往州里报,整个沂州都快乱成一团了。” “现在不管控,后面只会越来越乱,到时候又要怎么办呢。” “出了命案,又或因此而民间暴乱,不光给咱们的政绩抹黑,恐怕朝廷还会降责。” “枢密院不是派了军队坐镇吗?” “军队能镇暴乱,压制乱民,可管得了家中事吗?” “上面也真是,好好的,开什么女试,这不是添乱吗。” 就在沂州的官吏聚在一起商讨应对时,孙昀已经喊来了山东的巡察使还有御史,同时还调来了枢密院分派至山东的兵马。 并将落试的女考生全部带到了沂州的治地琅琊郡城,以及通过解试的举子一并带了过来。 由于州郡给不出孙昀一个合理的答复,孙昀于是要求重新考试,并公开阅卷。 一旦重新考试,事情便会败露,负责解试的沂州官员全部脱不了干系,沂州刺史听说是因苏惠的事,于是私下找到孙昀,并献上重金,想求得缓和,“沂州可以补录孙小将军想要的任何人。”他将名册一并献上,任由孙昀勾选名字,名册中第一个便是苏惠的名字。 “荒谬!”孙昀被彻底激怒,“朝廷选派你们来做沂州的父母官,是为了建设当地,福泽百姓。” “你们受着天恩,却背着朝廷,做出这样的丑事。”说罢,孙昀便命人将沂州刺史等一众官吏抓捕,“人证物证具在。” “上,贿赂高官,下,欺压百姓,罪不容诛。” “将军饶命,饶命。” 沂州科场之事,很快就传遍了山东乃至河北及河南各地,与沂州解试相关的所有官吏都被抓捕,并押送至长安,等候发落,不仅是山东出现了这样的事,河中与河南也有类似。 但朝廷的打压力度很大,一经发现便是以抗旨,坐罪抄家。 如此下来,州郡官吏心中恐惧,即使不乐意推行,也不敢冒着抄家灭门之罪而媚上欺下。 抓捕完沂州的官吏后,孙昀没有直接补录,而是命一众落榜的女子与在榜的举子共同重新再考一次。 这次的考官是由控鹤与御史台及枢密院,三大朝廷机构组成。 考试压缩成一天,并当着所有沂州百姓的面公开阅卷。 结果很快便出来了,“将军。”钦差们皆以从控鹤司来的天子近臣孙昀为首。 因御史为文官,遂以监察御史的最终评判为准,“成绩出来了。” “论学识,论词理,此女当为第一。” 孙昀拿起试卷,而后看向名字,先是愣了片刻,而后笑道;“这才对嘛。” “重新张榜。”孙昀起身道。 “喏。” 这一次的考试中,名次靠前的女子,竟有十余人,甚至还有三人的成绩远在旧榜之上。 沂州重新张榜,录取的人数不变,但榜单上的名字与名次却发生了改变。 那先原先中了举子,却因重考而落榜之人,多有不服。 “沂州的解试第一榜,只将女子全部筛去,其不公针对的是女子,每州入选的举子,名额有限,中举的考生在男子当中已是前列,便无需再同落榜的男子考试。” “可在女子中却不是,故而只同女子重考,如若你们的才能皆在女子之上,此榜便不会有变动。” “考试是当众举行,就连阅卷都不曾私下进行。”面对落榜人的控诉,孙昀给出了答复。 “如此,你们还有异议的话,便去长安上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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