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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彧听后,扭紧了眉毛,眼前人做事的手段,超乎了他的预料,他怒气冲天的瞪着张景初,“你一个小小的大理寺评,成心要与我过不去吗?” “我就是认了罪又如何,你敢对我用刑,你敢杀我吗?” “你的言论,都将成为呈堂证供。”张景初没有回答萧彧的威胁,而是按照审讯的流程,让万年县的主簿与大理寺的录事将罪犯的言行全部记录下来。 一旁的元济很是惊讶,这位新来的同僚,似乎比他还更加清晰办案的流程与律法。 “我想这件案子,应该没有异议了,罪人萧彧,故意将人推入水中致死,判故杀罪。”张景初起身道,“移交大理寺,请司直覆案吧。” 面对审讯结果,萧彧并没有感到害怕,而是恐吓道:“你今日敢定我的罪,明日你的官职便将不保!” “我到要看看,究竟是你的法厉害,还是我的势厉害。” - 是日黄昏 ——大理寺—— 萧彧被押进了大理寺中,张景初将所有物证整齐的呈上。 但迎来的,却是上司的批评,“你怎么把他给抓来了。”两名即将经手案子的司直惊恐的说道。 “他犯了命案,难道不应该抓来吗?”张景初反问。 “元济,你没告诉他这人是谁吗?”司直于是问道元济。 “我说了的。”元济回道。 “这个萧彧犯了不少事,但没人敢动他,就因为他背后的萧家。”司直又道,“大理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法,乃国之利器,杀人偿命,本该如此,如果因为他的身份特殊而作罢,不予追究,那么官府的就会越来越弱,日后城中的治安也只会越来越差,士族行事更加肆无忌惮,百姓心生怨怼,祸乱城中,这样的局面,圣人会想看到吗?”面对眼前这群胆小怕事的执法官,张景初直言道,“律法要约束的,不仅仅是百姓,还有士族。” 整个办公的厅堂,因为她的言语而气氛凝固,本在座上埋头处理公文的官员,纷纷抬头看向她。 “说得好啊。”一名穿着绯色公服的官员跨进厅内。 座上的青绿袍服官员纷纷起身面向,叉手行礼道:“周寺正。” 大理正周畅摊了摊手,“大家继续。” 周畅走向张景初,并指了指主座上方的一块镜子,“这块镜子高悬于室,称为明镜,乃与宣政殿内的秦镜同出,寓意照妖邪,驱污浊,明公理。” “我等肩负国家利器,应当秉公执法。”周畅向众人道。 “谨遵大理正教诲。”一众官员弓腰叉手道。 周畅走后,几名绿袍犯起了嘀咕,“这案子还惊动了大理正,看来萧氏本家有人出面了。” “萧彧是贵族、功勋之后,在八议之法下,就算行凶杀人,也定不了死罪。”元济说道,“而一般刑罚,又可通过缴纳赎金减免,你这样折腾一场,那萧彧最后的结局,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律法惩治不了他,还有家法。”张景初道。 -- 翌日 在身后势力的庇佑下,萧彧的罪责一减再减,从故杀罪的死刑,改为流刑,最后又变成了杖刑,而在判刑后的第二日,萧家就为他送来了赎金。 看着自己彻夜未眠所处理的案子的最终结果,让张景初更加意识到了,权势二字,“一条人命,仅只关押在大理狱一个晚上,便被无罪释放。” 出狱后的萧彧不顾劝阻闯入大理寺,“抓我的那厮呢?” “给我滚出来!” 寺中官员不敢招惹他,张景初于是只身走出,“不用喊了,我就在此。” “我说了,你的法无法定我的罪,你杀不了我,但今日的耻辱,我必定向你讨回。”萧彧向张景初公开挑衅道。 — 白切黑的小张
第41章 长安行(二十六) 长安行(二十六):公主吩咐了,若主君归家,便请前往公主宅。 面对萧彧放出的狠话,张景初面不改色,“你今日能逃过律法,那是因为你有一个好祖父,他为国家征战,理当受到礼遇与敬重,他的功劳足够福荫子孙。” “只可惜他的子孙,却是家中的蛀虫。”对于今日律法给出的结果,张景初并不满意,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死在他的手里,而一个掌管国家最高律法的官僚机构,竟然无法惩处他,“萧氏门庭,不过如此。” 萧彧听后,狂笑了起来,“我没有听错吧,你一从八品的芝麻小官,竟敢如此口出狂言,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随后他冷下脸,眼神变得凶狠,“你会为你的言语和行为付出令你后悔的代价。”说罢便甩袖离开了大理寺。 张景初身后,从厅堂赶出来看热闹的一众同僚,无论官职大小,都为她的言论所惊。 “这位新来的评事,什么来头啊,连卫国公府萧家也敢妄言。” “连人都敢抓来,更别说是背后议论了。” “还害得我们白忙活一场。” “不管是什么来头,能这样做,必定不是萧家的人,毕竟卫国公的长子兵部尚书萧承恩即将拜相,这样一闹,拜相之事,怕是要被闹黄了,而今他得罪了萧家,他今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了。” “就算他是圣人亲点的探花郎,圣人也不可能为了一个新科进士而与萧家闹翻的。” “此人行事如此莽撞,我看,日后说不定还会给大理寺招来祸患,咱们还是离远点为好。” 张景初站在大理寺内衙的庭院中,一身青袍在黄土上格外显眼。 暮春之风吹过长安,卷起了脚下的黄沙,风尘四起,如果那朝堂上的局势,暗流涌动。 她转过身,身后的同僚见状纷纷挪开视线撤离,只有元济没有因此疏远。 “怎么了?”张景初问道。 元济摇了摇头,“你就快把咱们大理寺的同僚,都得罪干净了,值得吗?” “法,就该公正廉明。”张景初回道,“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敢不敢做。” “如果你的背后没有公主,你还敢如此么?”元济问道,“萧彧是外室所生,所以就算公主不满,也不会为了一个野种而对你这个驸马如何。” “可我的背后已经有了公主。”张景初道。“所以你的说法不成立。” “说到底,你倚仗的也并非是法,而是权势。”元济道。 “倘若礼法失去了他本该有的样子,那么以权势压权势,以恶制恶,也未尝不可。”张景初回道。 “张评事,如果你能在这条仕途之路一直走下去,而你心中对律法公正的执着,也一直存续,那么我想我会很钦佩,但我觉得不会有那一天。”元济又道。 大理寺门前,萧彧骂骂咧咧的走了出来,刚下石阶,便被人叫唤住。 “小郎君。” 萧彧听到熟悉的呼唤,顺着声音望去,委屈的大喊道:“伍翁,是阿爷唤我回去吗?” 宁国公府主家第四房的管家主事萧伍,无奈的摇了摇头,“长安的院子,小郎君不能再住了,四郎君差小人送您回乡下。” “为什么?”萧彧问道,“阿爷不是答应我,暮春一过便将我和母亲接入主家吗,为什么又反悔了。” “小郎君昨日的事,被主家大郎君和三郎君知道了。”萧伍回道,“四郎君此般意思,是为了护您周全。” “不过是一个贱民而已!”萧彧怒道,“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我看,他分明就是不愿意将我和母亲接入主家。” -- ——卫国公府—— 检校金吾卫上将军、朔方节度大使、卫国公萧道安共有四子一女,嫡长、次子二人,庶三、四子二人,嫡女为皇帝宠妃,其嫡长子萧承恩在朝为重臣,任兵部尚书,次子萧承德则随他在边关。 萧道安与嫡长子,父子二人,一人在朝,一人在藩镇,皆为重臣,撑起了整个萧氏门庭的极贵。 “这样的人,你还想领进我萧家的大门,真是丢尽了列祖列宗的脸面!”萧道安第三子鸿胪寺少卿萧承明训斥着幼弟。 “可是四郎的众多妻妾,入门多年,却无一子诞下。”萧道安第四子萧承平跪在祠堂内,向兄长乞求道,“他是我唯一的儿子。” 萧家四子中,唯有幼子没有出任任何官职,只领了正六品的文散官虚衔。 “萧家不会认下的,”萧承明态度坚决,“这是父亲的意思。” “父亲正是因为念你自幼失去生母,对你百般怜爱,如今又念你膝下无子,故而才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忍到现在。”萧承明又道,“然而这次他做的事,闹得长安人尽皆知,就连远在朔方的父亲都知道了,你知道他闯了多大的祸吗。” “他不光是令萧家颜面扫地,而且大兄正值拜相的关键时刻,如此一来,御史台必定借机弹劾,拜相便再无可能,他毁了萧家多年的苦心筹谋,父亲不会再容忍他。” 萧承平听后,惊恐的跪爬上前,他拽着兄长的衣袍,苦苦哀求道:“四郎只有这一子,往后定然严加管教,再不让他犯事,恳请父亲与兄长宽宥。” 看着弟弟如此,萧承明轻叹了一口气,“四郎,这件事闹得太大了,这不光是一条人命的事。” “你知道抓他的人是谁吗?”萧承明问道。 “不是大理寺的人么。”萧承平回道。 “是大理寺的人,”萧承明道,“而且是圣人亲自任命的大理评事,你在鹿鸣宴上见过的。” 萧承平大惊,“那位探花郎?” “同时也是昭阳公主的驸马。”萧承明又道。 “他既是公主的驸马,本是一家人才对,”萧承平听后更加恼怒,“他为什么要抓我儿,让萧家颜面扫地。” “父亲怀疑,是圣人授意,”萧承明道,“越过吏部考核,直任大理评事,又招为驸马。” “而大理寺的人从不敢轻易招惹我们,即使初到长安,什么也不懂,他左右的同僚也定然会提醒他,明明知道是萧家的人,却还是那样做了。” “如果不是圣人授意,他哪来的胆子如此做。” “但不管如何,此人,与我们都不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萧承明接着又道,“所以你知道,你这个儿子,惹了多大的祸吗。” “请兄长替四郎求求长兄,求求父亲,饶了彧儿这一次吧。”萧承平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于是声泪俱下的哀求道。 “四郎,这一次,为兄也爱莫能助。”萧承明扒开弟弟的手,仅有的一点仁慈与手足之情,也因顾及萧家门庭而消失殆尽。 ——善和坊·昭阳公主宅—— “昨日张评事与大理寺司直、丞等大理寺官员,处置萧彧修政坊曲江河故杀之案,彻夜未归。”萧嘉宁站在昭阳公主的卧榻前,将案件详情逐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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