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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旁人的闲言碎语。”元济握着缰绳,摇了摇头,“又何必在意。” 张景初点了点头,很是赞同,“杨七娘子,是大智慧,年纪不大,看事情却很通透。” “那是当然。”元济听后,高兴的一脸骄傲。 很快队伍便来到了宁远侯府的大门前,两座石狮子上也挂着大红彩绸。 侯府大门前悬挂着三支驱鬼辟邪的箭,院中的水井也用席所覆盖。 元济从马背上跳下,来到了门前的台阶下。 “太子少师、光禄大夫、太常卿元适,福昌县主之子元济,前来亲迎。” 声音经过三遍通传,至宁远侯府的大堂上,杨忠夫妇端坐在堂上,应答道:“允。” “允。” “允。” 应答的声音传出宅门,元济于是从下人手中接过一对活的大雁,踏入宅内,并来到了大堂前。 “元济前来亲迎。”元济奉上活雁,“岳丈大人敬上。” 杨忠夫妇亲自将新婿扶起,“七娘就托付给贤婿了,往后还请元家多多担待。” “承蒙岳丈大人不弃,济一定对七娘,珍之,爱之。”元济回道。 杨忠于是命家奴将元济带往了内院,但新妇的院门却是紧闭。 杨家的女眷,不仅关了房门,还将院门也堵住了。 “元济前来亲迎,还望诸位姐姐与嫂嫂通融,允我入内迎亲。”元济站在门外恳求道。 “元氏乃大家,这催妆礼岂能怠慢。”门内传出刁难的声音。 元济于是看向张景初,“催妆礼是什么?” 张景初于是回道:“催妆的诗,难道元兄不知道吗。” “我没结过婚,我不知道啊。”元济皱眉道,“你快帮我想一个。” “我给你临时想?”张景初愣了愣,旋即便看到了院中的芙蓉,栽种在水中,在夕阳的照耀下,尤为娇艳。 于是回头拿起下人手中侍奉的笔墨,片刻后将纸张给了元济。 元济接过,清了清嗓子,“不知今夕是何习,催促阳台近镜台。” “谁道芙蓉水中种,青铜镜里一枝开。” 院内的女眷听后,纷纷点头,但也并没有就此开门,“想娶我家七娘,不拿些诚意来,这门是不会开的。” “诚意?”元济思索片刻,于是回头将钱袋从奴仆怀中拿过,但这次抛洒的,除了一些散乱的铜钱,还有不少连成贯的。 整整十几贯铜钱,于是整个墙头与院顶还有院内外的地上,乃至池中都洒满了铜钱。 “元君难道就这些诚意了吗?”门内又传出声音。 而此刻杨婧正坐在阁中的镜台前,旁边还放着一把金线秀的团扇。 “四姐姐她们又在刁难元济兄长吗?”杨婧听着屋外的闹腾说道,随后向身后的女使吩咐道,“玩够了就放人家进来吧。” 对于杨家的刁难,元济似乎早就想到了,于是又接过了另外一个钱箱,但这次里面装的,却是用金子所制成的一颗颗金豆。 元济抓起一把金豆,向院中撒去,金色的豆子与霞光一同洒满了整个院子。 “不知元济的诚意可够。”元济向院内的女眷说道。 正在的黄金满地,那圆滚滚的金豆子滚落到了杨家奴仆的脚下,于是她便趁人不注意,瞄了瞄左右,慌张的抬脚踩住一颗。 “这新婿出手倒是阔绰。”女眷们拾起地上的金豆说道。 “诸位娘子,七娘子有话。”女使走到院中,将杨婧的话转达。 女眷们得了金豆,再加上新娘传了话,于是便将院门打开。 “新妇就在屋内。” 元济于是向众人作揖后,领着人来到了房门前。 新妇的房门口放着一只马鞍,元济走到台阶下,叉手道:“元济请娘子出阁。” 片刻后房门从内被女使推开,杨婧穿着礼服,手持团扇站在门后。 尽管看不到面容,但元济心中仍是一震,眼眶也在瞬间变得红润。 此刻,心中满怀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喜悦。 呆愣了片刻后,元济才反应过来,拱手行礼,“元济前来迎亲,请,”他抬起头,“娘子。” “同我一起,”元济的声音有些哽咽,“回家。” 杨婧听后,向屋外迈出了步子,并跨过了门口的马鞍。 元济也在同时登上台阶,将杨婧从宁远侯府接出。 至府门前时,宾客们已经聚齐,并围在了婚车周围讨要彩头。 由于上车的路被一群孩童堵住,元济于是便又只得通过撒喜钱来通路。 “七娘。”他将杨婧扶上彩车,向街坊四邻拱手作揖,随后跨上了马背,奏乐响起。 “返程。”元济调转马头说道。 迎亲队伍行至永乐坊与长兴坊的十字街时,再次遇到了女方的亲族拦车,是为婚俗礼仪之一的,障车。 于是元济命人奉上大量的钱帛,将剩余的金豆子赠与,并提供了宴饮的酒食,“元济招待不周,还请诸位亲故海涵。” “元家的诚意,我们今日看到了,”杨修骑在马背上,靠近亲迎队伍,来到元济的跟前,他并没有接受元济馈赠的钱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望你日后善待我的妹妹,若让她遭受半点委屈,我必不饶你。” “三郎。”元济看着比自己还小的杨修,“七娘不光是我的结发妻子,也是我的妹妹。” “婚事不会改变两家的情谊,亦不会改变我对七娘的心。”元济又道。 “最好是如此。”杨修道,他骑着马,来到彩车旁,看着车内端坐的妹妹,眼眶红润。 “七娘。”杨修喊道,“我虽知道你迟早一天会离开阿兄,但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我这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你放心,就算你嫁去了元家,阿兄也永远会是你的后盾。”杨修又道,“元济若是敢欺你,你千万不要委屈自己。” “我知道,阿兄。”杨婧强忍着心中对家的不舍回道,“你要照顾好自己,莫要再与爷娘置气了。” “嗯。”杨修点头。 -- ——兴化坊·福昌县主宅—— 过层层难关后,元济终于赶在吉时之前,将新妇迎至家门。 兴化坊的热闹不输升平坊,彩车走走停停,靠着不断撒钱才得以通过,最后停在了宅门前的青席旁。 元济跳下马背,将杨婧扶下车,此时太阳已至山脚,暮色将尽。 左右女使撑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新妇下车后,三五个妇人抱着谷豆开始抛洒,“撒谷豆,避三煞,辟邪除灾。”孩童们也蜂拥而上。 元济护着妻子,将剩余的最后一些铜钱抛洒了出去,得了喜钱的孩童们,在大人的教导下唱诵起了《长乾行》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元济听后,与杨婧对望了一眼,心中无比动容,于是扶着她的手肘,踩着地上铺设的青席,一同登阶。 门前摆放着一只火盆,礼仪官遂喊道:“跨火盆,去邪祟,夫妇一体,邪祟永离。” 元济于是扶着杨婧,格外的谨慎与小心,“小心脚下。”二人同时跨过火盆,进入家门。 — 杨家比萧李两家更有人情味
第90章 如梦令(二十八) 如梦令(二十八):官盐案(一) ——善和坊·昭阳公主宅—— 元济的婚事,福昌县主虽有喜帖宴请昭阳公主,但昭阳公主只让驸马张景初代为去送了贺礼,并亲自未前往赴宴。 “公主。”孙德明骑着快马火急火燎的回到宅中。 “出什么事了,这么惊慌。”昭阳公主站在水池边上,池中养着不少水芙蓉,如今正是绽放之期。 “朔方出事了。”孙德明叉手回道,“户部运往朔望的军需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昭阳公主转过身问道。 “盐,”孙德明抬头,一脸慌张,“不见了。” --- ——兴化坊·福昌县主宅—— 跨过火盆后,门外抱着谷豆的妇人一并跟上前,并在新妇进入家门的那一刻开始继续抛洒谷豆。 “撒谷豆,除三煞。” 撒谷豆的同时,两位新人走下台阶,四名女使手中各拿着一块青席布袋,轮番交替往前铺设,新人踩着布袋前行,礼官喊道:“传席接袋,代代相传。” 每跨一步,妇人手中的五谷便抛洒一次在她们身上,圆滚滚的豆子从礼服上滑落,掉落在了席袋中。 “一撒五谷杂粮。” “二撒福禄寿长。” “三撒金玉满堂。” “四撒富贵绵长。” “五撒并蒂荣华。” “六撒佳偶天成。” “七撒百年永携。” “八撒家宅永昌。” “九撒同心永结。” “十撒百岁不离。” 这样的礼仪一直持续到礼拜的大堂内,堂中的桌案上摆放着一面铜镜。 “望镜展拜,敬告天地。” 自武皇始,婚俗望镜对拜,便开始了男跪女不跪之制,新婿对镜持圭,空首跪拜,而新妇则立身颔首,不必屈膝。 元济跪于镜前,持圭俯首叩拜,杨婧则立于他身侧,持扇微微点头。 “夫妻一体,邪祟永离。” “牵巾。”女使奉来用青红两色绸布系成结的彩绳,“夫妇一体,同心而向,永不相离。” 亲迎结束后,张景初便入了席,看着堂内的婚仪,于是便又想起了自己迎娶昭阳公主之时。 那样喜忧参半的心思,至今无人察觉与体会,她拿起酒杯,看着共牵同一条彩绳的新人,同心是否同心,于是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 ——善和坊·昭阳公主宅—— “盐不见了?”昭阳公主起身走到孙德明跟前,对于失控的局面,她强压怒火,“不是让你派人一直盯着吗,盐怎么会不见了呢。” 孙德明吓得跪伏在地,“咱们的人确实一路上都盯着的,中间没有出任何差池,只是户部的人临时在朔方郡的馆驿里歇了一夜。” “此事还未来得及禀报,盐就出事了。”孙德明惶恐道。 “所以呢?”昭阳公主问道。 “朔方节度使提前派兵截盐,正中了户部那群人的阴谋,反过来诬陷是朔方军监守自盗。”孙德明颤颤巍巍的回道。 ——福昌县主宅—— 元济牵着杨婧回到了婚房的庭院,随行的礼官将彩绳收起,两位新人站在院中,对向而立。 这间院子的规模是宅中仅次于福昌县主的单独院落,院中栽种了两颗金桂,如今正是秋季,风拂过时,满院花香。 “却扇之礼。”礼官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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