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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只是口误,从来没有追问过。 可这一次,看着闻人美眼底的脆弱和眷念,杨书突然福至心灵。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睡吧,美美。”她的声音温暖又轻柔,像是在哄着襁褓中的孩子午睡。 “多点麻药。”闻人美揉了揉酸涩的眼,“很久没打架了,怕疼。” 杨书弯下腰准备麻醉。 闻人美却突然抓住她的领子,咬牙切齿:“杨书,尽你的全力,知道吗?我还没活够呢!” “好。”杨书哑声道,随后把针管轻轻推进闻人美手背的血管里。 麻药一点一点渗进去。 无影灯的光在视野里渐渐模糊,变成一个遥远的、温暖的光点。 闻人美闭上眼睛。 恍惚间,好像有什么人走过来。 那个人蹲在她身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她努力睁开眼睛,想看清楚那张脸。 逆着光,只看到一个轮廓。 年轻女孩的模样,扎着马尾,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 唐双。 是唐双。 她小时候的唐双。 大家都没离开时的唐双。 “美美。”那个人开口,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来陪你了。” 闻人美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这么久没见,我们的美美,变得这么厉害啊。” 闻人美想说话,想说对不起,想说我好想你——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不怪你。”唐双说,像知道她想说什么,“从来没有怪过你。” 无影灯的光越来越亮。 那个轮廓越来越淡。 “去吧。”唐双的声音像风一样飘远,“好好活着。替我活着。” 然后—— 什么都没有了。 闻人美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同一时刻,走廊另一端的病房里。 沈长央猛地惊醒,坐起身来。 还是到处一片白,没有梦里那些刺目的血。 她扶住额头,长长松了一口气。 身上已出了一身冷汗,喉咙干涩得厉害。 她一边摸索着柜子上的水杯,一边期待着等会见到闻人美要说什么。 她或许真的错了。 美美很坚强,也很……厉害。 她不应该那么自以为是。 希望她的身体还有时间。 随后,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沈长央脸上浮起了红晕,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直到她无意间触碰到了什么。 一张纸在她眼前慢慢飘落,然后静静地躺在了地上。 她的视力很好,所以她立马看清了纸上的字。 笑容僵在脸上。 那是两个字,有点像她的字体。 以前两人经常合作试戏,闻人美是个好学生,剧本上总做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当时她的字还有点稚嫩,像小学生一样。 她就借机教她学字。 包裹着她的手,一笔一画,染黑了纸张,染红了耳尖。 而此时,这些链接两人的字,正端端正正写着两个言简意赅的字。 “再见。” 第127章 :尘埃落定 一年后,春天如期而至。 大学里的梧桐树冒出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泛着茸茸的光。花坛里的迎春花开了,一簇一簇的黄,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一切都有了生机。 一切都活过来了。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沈泽杀子的丑闻被彻底曝光,铁证如山,无从抵赖。 沈氏集团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那些沾着血的筹码,一夕之间统统摊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法庭里,沈泽坐在被告席上,身上杀伐果断的锐气早在连日来的审问里被消磨的一干二净。他弓着背,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看起来比一年前老了十岁。 但他却还在笑,阴恻恻的。 因为对面坐着“原告”那个位置上的,是她的女儿——沈长央。 那个他曾以为永远不会翻出手掌心的雏鸟,此刻竟然坐在了原告席上。 因为她,所有的事情,在一夕之间,全部脱离掌控。 他的好女儿啊,竟然装了那么久,那么久! 表面上为他尽心尽力的做事,背地里却早已和官方“勾结”,提供了证据。每一次他试探她,她都滴水不漏。每一次他设局考验她,她都完美过关。 愚蠢至极。 难道沈氏集团的荣耀毁了,她也会好过吗?她知不知道,她所有的一切,多少人梦寐以求。 结果她竟然真的亲手将一切给毁掉了。 这对一辈子追求金钱的沈泽来说,这简直是一件无法理解的事情。 好在,废掉一个,她还有一个。 他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准备,只要等待,明溪一定会有办法的。 果然最像她的,还是明溪。 “沈泽,你认不认罪!”法官的声音厉声传来。 沈泽阴沉着脸,重复着律师团要他说的话:“我说了,那是意外。” 审问陷入了焦灼。 直到“新的证据”四个字一出。 全场哗然。 沈泽死死压制着嘴角,想要笑,眼里却满是得意和恶毒,显得极其狰狞。 法院的大门被打开。 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沈明溪,迎着沈泽希冀的眼神,将厚厚一叠文件呈交上去。然后她坐在证人席上,直视前方,始终没有看沈泽一眼。 沈长央被旁边的高晓和律师,死死按住了肩膀。 沈泽心底却有了几分怪异,但是过度自负的他,根本没有往别处想。 他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手肘架在扶手上,戴着手铐的双手交叉,仿佛身处的地方不是“被告席”,而是胸有成竹的生意场。 看着法官的眼神在他、沈明溪和证据上来回看,沈泽已经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意。 会是哪几位替罪羊呢? 明溪一定会安排的很好的。 等他东山再起,他一定要亲手杀了那个孽女。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心底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在想。 早在襁褓里,就应该掐死那两个祸害的—— “证据确凿!沈泽罪加一等,犯间谍罪!” “不可能!” 沈泽猛地站起来,他震惊地看向沈明溪,后者正对着她笑,眼底却藏着悲凉,以至于视线移到她身上的黑西装时,他竟以为她在哀悼谁。 错觉,一定是错觉。 他的直觉终于又敏锐了一次。 他那些在国外辛辛苦苦布局的生意,那些他花了十几年经营的暗线,那些他留着保命的底牌! 沈氏集团即将覆灭。 沈明溪想要的,根本不是一个会跟她争权的父亲,而是想要借此机会,将他国外的生意全部接手。 沈泽都要气笑了,而他也是这样做的。 “哈哈哈!好啊,好啊,好啊!”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果然啊,沈明溪最像他,最像他! 既然如此,那她也别想全身而退,这么多年,他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沈明溪干得还少吗? “法官!我要举报!沈明溪——” 说到这里,他突然戛然而止。 沈明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她等着,等他说出那句话。 但沈泽却像是突然被谁遏制住了喉咙一样。 如果沈明溪也进去了,那他努力了一辈子的财产,会落到谁手里? 旁听席上,那几个姓沈的远亲正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算计。 不。 绝对不行。 他沈家的东西,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沈泽的手在发抖,猩红的双眼却死死盯着沈明溪,像是要从她身上撕下来一块肉。 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一样,对视上了。 沈明溪手指敲打着手臂,思索片刻后突然变了脸色。 “父亲——” 她站起来,声音哽咽,眼眶泛红。 “你就不要执迷不悟了。我会努力的,不辜负你的期盼。” 她抬起手,抹了抹眼角。 沈明溪给了沈泽一个体面。 全场一片死寂。 沈泽瞪着她,瞪着这个在他面前演了二十多年戏的人,瞪着这个他最像、也最狠的女儿。他想说话,想骂她,想揭穿她——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反而一口气上不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隔着半个法庭的距离,沈长央盯着这一场闹剧,厌恶地闭上了眼。 耳边是沈泽被拖下去的声音,是记者蜂拥而上被法警拦住的嘈杂,是无数人同时开口的嗡嗡声。 可她只听到法官的声音: “沈泽!数罪并罚——死刑,立即执行!” “沈氏集团资产,依法没收并清算!相关人员另行处理!” “退庭!” 法槌落下的声音,像一记重锤。 沈长央睁开眼。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她站起来,往外走。 身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没回头。 记者冲上来,被法警拦住。 闪光灯此起彼伏,把整个法庭照得像一场荒诞的戏。 她推开那扇门。 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迎着光,她深吸了一口气。 是独特的,春天的气息。 “等会喝一杯?”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了,”沈长央转过身,看着朝她走近的沈明溪,“为什么帮我?” 沈明溪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烟雾在空中缭绕,被阳光照成淡淡的蓝色。 “什么叫帮你。”她吸了一口烟,一半脸藏在阴影里,“我是在帮自己。” 沈长央莫名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向前走了两步,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进。 沈明溪竟然下意识退了一步。 “干什么?” 沈长央没说话,反而仔仔细细,从上到下,把她看了一圈。 她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发现,我们三个的眼睛都长得像。” 她想起照片里的漂亮女人,笑道:“像妈妈的。” 沈长央没有等她回答,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明溪看着那个倔强背影融进光里,突然笑了。 但这个笑容很淡,像她吐出来的那缕烟,一吹就散。 “再见了,妹妹。” 沈长央其实有些恍惚。 当努力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有了结果。 她反倒是在想,这一切是不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那这到底是噩梦还是好梦呢。 她得到了想要的,却失去了更多。 等到她回过神来,保姆车已经驶上了快速道。 “我们去哪?”她筋疲力尽地靠在座椅上。 没有人应声。 沈长央睁开眼,看到一个永远也忘不了的侧脸。 下一秒,她什么也没说,疯狂地拉动车门。 她竟是要跳车! “沈长央,你疯了!” 杨书一个急刹,身后传来一片喇叭声。 她赶忙开双闪道歉,将车停在了应急车道。 “你不要命了吗!难道我们就要一直这样吗?我们好歹……是朋友。” “……是的朋友,可也是你,一刀刀切开了我最爱的人的身体。” 杨书捏紧了方向盘。 “但也是你,救了我们。”沈长央痛苦地捂住脸,“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真的,杨书。或许一切的错,只在于我。” 杨书咬咬牙,锁死了车门,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半年前,席卷全球的流感被突如其来的特效药治愈,由于菱带领的研究团队居功至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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