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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弦依然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羊毛毯子,一动不动。 “千万别吵醒她。” 夏安安放轻了动作,把切好的雪梨放进锅里,又撒了一小把冰糖。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随着锅里的水慢慢沸腾,一股淡淡的甜香味开始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那是梨子的清香混合着米香的味道,温暖而治愈。 夏安安靠在流理台边,看着那个冒着热气的排气孔发呆。 其实她不太会做饭。在家里都是爸妈做,在学校都是吃食堂。但这并不妨碍她为了某个人去学习、去尝试。 只要是为了沈清弦,哪怕是让她去考厨师证,她估计也会硬着头皮去报名的。 “希望能好吃一点……” 她小声祈祷着。 半小时后,粥煮好了。 夏安安找出一个白瓷碗,盛了满满一碗。 乳白色的米粥依然浓稠,里面点缀着晶莹剔透的雪梨块,卖相居然还不错。 她找了个托盘,把粥、一杯温水和那一盒还没吃的退烧药都放上去,然后端着走出了厨房。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夏安安走到沙发边,蹲下身。 沈清弦似乎睡得很沉。 她的半张脸埋在毯子里,呼吸有些沉重,脸颊上的潮红还没退下去。几缕发丝粘在额头上,被汗水打湿了。 即使是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依然微微皱着,像是有什么化不开的心事。 夏安安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有些酸涩。 平时那个总是挺直了背脊、好像永远不会倒下的学姐,原来也会这么脆弱。 “学姐……” 她轻声唤道,“粥好了,起来吃一点再睡好不好?” 没反应。 夏安安伸出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学姐?醒醒。” 沈清弦的睫毛颤了颤,终于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时清冷锐利的眸子此刻有些涣散,带着还没散去的睡意和病态的水光。 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好几秒才聚焦。 “……几点看了?” 声音沙哑得厉害。 “快七点了。”夏安安把托盘放在茶几上,“我煮了雪梨粥,你多少吃一点,不然胃会难受的。吃完再吃药。” 沈清弦动了动身子,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架了一样酸痛。 她撑着沙发想要坐起来,但手臂一软,差点又倒回去。 夏安安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她的后背,把一个靠枕塞到她身后垫着。 “慢点慢点。” 沈清弦靠在软软的靠枕上,长出了一口气。 鼻尖萦绕着一股甜甜的香味。 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那碗粥。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在这个连空气都是冷的房子里,这碗粥就像是一个发光的小火炉。 “你煮的?” 她问了一句废话。 “嗯!”夏安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我厨艺一般,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但我放了冰糖,应该是甜的。” 沈清弦看着她那副有些忐忑的样子。 小姑娘还系着那条有些大的围裙,手上还带着点没擦干的水渍。 那种充满烟火气的样子,和这个冷冰冰的样板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家里有人。 这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让沈清弦的心脏跳了一下。 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习惯了生病自己扛,习惯了饿了叫外卖或者喝冰水。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生病的时候,会有人在她那个从不使用的厨房里忙碌,然后端出一碗热粥送到她面前。 这种感觉…… 太陌生,也太温暖了。 “谢谢。” 她低声说道,伸手去端那个碗。 手有点抖,勺子碰到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来吧!” 夏安安怕她拿不稳烫着,直接把碗接了过去,“你别动,我喂你。” 说完这句话,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 喂饭? 这会不会太亲密了? 但话既然说出口了,也不能收回。她硬着头皮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送到沈清弦嘴边。 “啊——张嘴。” 沈清弦看着那个送道嘴边的勺子,又看了看夏安安那张红扑扑的脸。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会拒绝。她还没虚弱到连饭都不能自己吃的地步。 但今天…… 或许是因为发烧烧糊涂了,又或者是那个勺子里的粥看起来太诱人。 她没有拒绝。 微微张开嘴,含住了那口粥。 暖。 甜。 米粒熬得很烂,入口即化。雪梨的清甜中和了生姜的微辣,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带起一阵舒适的熨帖感。 原本因为发烧而有些恶心反胃的感觉,竟然奇迹般地压下去了不少。 “好吃吗?”夏安安期待地看着她。 “嗯。” 沈清弦点了点头,“很好吃。” 这是实话。 比那些五星级酒店送来的病号餐还要好吃一百倍。 一碗粥很快见底。 吃完最后一口,沈清弦感觉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还要吗?锅里还有。”夏安安问。 “不用了,饱了。” 沈清弦摇摇头。 她靠回沙发上,看着夏安安收拾碗筷的背影。 客厅的灯光柔和。 厨房里传来洗碗的水声。 如果不说话,就这样一直下去,好像也不错。 “药记得吃。” 夏安安洗完碗出来,把温水和药递给她,“吃完再去睡一觉,明天肯定就好了。” 沈清弦接过药片,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但并没有停留太久。因为下一秒,一颗剥好的润喉糖就塞进了她嘴里。 “吃颗糖就不苦了。” 夏安安笑眯眯地说。 沈清弦含着那颗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孩。 那种被全心全意照顾、被小心翼翼呵护的感觉,像是一张温柔的网,把她那一身的刺都给包裹了起来。 “安安。” 她突然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沈清弦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真的。” 如果不来,这漫长的一夜,她大概又要一个人熬过去了。 “不用谢啦!” 夏安安有些害羞地摆摆手,“学姐以前也帮过我很多啊。这叫……礼尚往来!” 礼尚往来吗? 沈清弦在心里笑了笑。 或许吧。 但这份“礼”,似乎有点太重了。重到她不知道该拿什么去还。 药效上来了,困意再次袭来。 沈清弦的眼皮开始打架。 “你去睡吧。” 她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今晚……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在这儿凑合一晚?太晚了,回不去学校了。” 其实她是有私心的。 她不想让这个人走。 至少今晚,不想再一个人面对这个空荡荡的房子。 “好!我不走!” 夏安安求之不得,“我就在这儿守着你,有什么事你随时叫我。” 沈清弦点了点头,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没有噩梦,没有寒冷。 只有那个淡淡的甜香味,一直萦绕在鼻尖伴她入眠。
第40章 沙发上的睡颜 客厅里的落地灯光线昏黄,将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暖意中。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喧嚣似乎都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在外,只剩下偶尔传来的风声。 沈清弦睡得很沉。 也许是退烧药起了作用,也许是那碗热粥的安抚,她现在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不复刚才的急促。 夏安安并没有去睡。 她从卧室里又抱了一床薄毯子出来,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然后找了个软软的坐垫,盘腿坐在了地毯上。 位置就在沙发边,离沈清弦很近。 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 这大概是她离学姐最近的一次。不是那种隔着桌子补习的近,而是……毫无防备的近。 卸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和强势,睡着后的沈清弦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道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因为生病而有些苍白,但依然有着好看的弧度。 几缕碎发散落在枕头上,透着随性的美感。 最吸引人的还是眼角那颗泪痣。 在灯光下,那颗小小的痣像是有了生命一样,随着呼吸的起伏微微颤动。 “真好看啊……” 夏安安趴在沙发边缘,下巴搁在手臂上,像个痴汉一样盯着看。 怎么会有人连睡觉都这么好看呢? 就像是她在画室里临摹过无数遍的石膏像,每一处线条都完美得恰到好处。 看着看着,她的手就不听使唤了。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一根手指,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向那颗泪痣探去。 想要摸一下。 就一下。 确认一下这个人是不是真实的,是不是真的就在自己眼前。 指尖在空气中颤抖,一点一点地靠近。 五厘米。 三厘米。 一厘米。 那种温热的触感仿佛已经透过空气传到了指尖上。 夏安安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发出如雷般的声响。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颗痣的前一秒。 沈清弦的睫毛突然颤了一下。 紧接着,那双闭着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夏安安的手指僵在半空中,既没有收回去,也没有落下去。 就像是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小偷,保持着这一秒的“作案”姿势。 沈清弦的眼神还有些迷离,那是刚醒时的混沌。但很快,那层雾气散去,恢复了清明。 她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脸,还有那根指着自己眼睛的手指。 “你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睡意和鼻音,听起来不像质问,反倒像是在撒娇。 “啊!” 夏安安像被烫到了一样,快速缩回手,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直接翻过去。 “没……没什么!”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脸红得快要渗出血来。 “我……我是看你头发乱了!想帮你理一下!真的!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清弦看着她那副慌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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